人嘛,干正经事的时候嫌累,干坏事的时候即使再累也会精神抖擞,从不嫌麻烦。
于是乎,当天半夜三更,客栈里一片寂静。
张子轩从厨房里摸出了一把锃亮的菜刀,又顺手抄起一块磨刀石,找了个靠近扈十娘客房的后院角落,蹲下身。
“吱嘎……吱嘎……”
夜深人静,这磨刀声被无限放大,一下一下,力求将恐怖氛围拉满。
扈十娘显然是被这声音给惊醒了。
没一会儿,郭芙蓉和李大嘴也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,压低了嗓门,用一种阴恻恻的调子开始了他们的表演。
“你说,是先奸后杀呢,还是先杀后奸?”郭芙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。
李大嘴接茬道:“要不先奸后杀,再奸再杀?”
扈十娘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,整个人缩在被子里,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张子轩觉得火候差不多了,收起菜刀,对着还在那儿嘀咕“要不要剁成十八块”的两人摆了摆手,深藏功与名。
果不其然,第二天一大早,天刚蒙蒙亮,扈十娘就背着个小包袱,连滚带爬地跑了,那速度,活脱脱见了鬼。
当然,她后来又回来了,因为跟杜十娘一样,把百宝箱给沉了,
佟湘玉看着惨兮兮的扈十娘,到底没狠下心肠。最终她自掏腰包,把哭哭啼啼的扈十娘送上了回扬州的路。
张子轩不由得对佟湘玉刮目相看,平时为了一文钱能跟你掰扯半天,小事上抠门到令人发指,可真到了大是大非,需要帮助别人的时候,却又比谁都心软,从不含糊。
就在他感慨之际,客栈大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皇上,不,现在应该叫李小龙,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。
“掌柜的,这是阿轩今天的租借费!”
他把钱往柜台上一放,发出了清脆的响声,佟湘玉眼睛一亮,迅速收起,对张子轩摆摆手,“小张啊,快去吧。”
正在喝水的张子轩差点没呛到,他感觉这个月客栈的营收都是靠他卖身过活的!
他有气无力地凑过去:“皇……不是,您老人家又来找我干啥啊?”
“阿轩啊,快跟我走一趟。”皇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满脸兴奋,“凤姐说店里生意不好,想开发点新菜品,你过去给咱们龙凤店做一下技术指导!”
张子轩一把甩开他的手:“我说你搞搞清楚,咱们是竞争对手!你见过谁家大厨跑去对家店里指导工作的?这合适吗?再说你们要开发面点啊。”
皇上表示,“都一样,都一样。”
说完,也不管张子轩乐不乐意,拽着他就往外走。
到了龙凤店,张子轩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爷,只见皇上正围着围裙,有模有样地在后厨指点江山,从食材搭配到火候控制,说得头头是道,俨然一副大厨风范,几个厨子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,连连点头。
张子轩看得目瞪口呆,他不禁感叹,都说老刘家的血脉有点说法,这老朱家的基因也挺邪门啊,有沉迷修道的,有精通木工的,有斗蛐蛐的,还有亲自上阵当征北大将军的,还都干的不错,当然,最出名的还是那位开启了血脉传承的开山祖师爷——要饭的。
“阿轩,发什么呆呢!快过来帮忙啊,来都来了!”皇上看到他,立刻招手喊道。
是呗,来都来了。
张子轩叹了口气,中国人主打的就是一个“来都来了”。他挽起袖子,走到案板前,抓起一团发好的面。
然而,当他真正上手之后,皇上立刻就放弃了让他帮忙的想法。
谁家好人揉面的时候脚下踩着太极步,双手画着圈,嘴里还念念有词的?那面团在他手里忽上忽下,忽左忽右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不过皇上脑子转得也快,他灵机一动,说道:“阿轩,你要不把你这手教一下这边的伙计们?”
张子轩一听,乐了:“好呀!”
他清了清嗓子,对着几个围过来的厨子说道:“来来来,都看好了啊,我给你们展示一段正宗的武当入门心法。”
说着,张子轩双手在胸前抱圆,缓缓拉开架势,一边比划,一边念起了独门口诀。
“我有一个大西瓜,”他双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。
“咔嚓,切成三块,”他做了个下劈的动作。
“一块给你,”左手平推出去。
“一块给他,”右手平推出去。
“剩下的,都给我!”他双手猛地往怀里一收。
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配上他一本正经的表情,简直浑然天成。
后厨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皇上和凤姐站在旁边,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。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:你看我们俩像是傻子吗?
最后,张子轩被两人合力撵出了龙凤店,他一边往回走,一边摇头叹气,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啊!
等他晃晃悠悠回到同福客栈,一进门,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佟湘玉正趴在邢捕头的肩膀上,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,惊天动地。
“哎哟!”张子轩“唰”一下捂住眼睛,从指缝里偷看,“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啊!你们继续,继续!”
邢捕头赶紧一把推开佟湘玉,连连摆手:“小张!你别误会!我可什么都没干啊!我是正经人!”
佟湘玉一听这话,哭声一停,抬起泪眼婆娑的脸:“那你这个意思,就是说额不是正经人咧?”
“不是不是……”邢捕头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行了行了,”张子轩赶紧凑过去:“掌柜的,这是啥情况啊?受啥委屈了这是?”
佟湘玉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,“老白、小郭、秀才、大嘴,他们都叛变咧!都跑到对面赛貂蝉那儿去了!连小贝都不要额咧!”
话音刚落,怡红酒楼的掌柜赛貂蝉“砰”地一声推门闯了进来,气冲冲地指着客栈里喊道:“佟湘玉!你赶紧管管恁这帮人!仨人搁我那儿,一个胡侃说书,一个抡枪耍棒,还有一个愣表演胸口碎大石,吓得一个吃饭的客人都不敢进门!
她话音未落,白展堂、郭芙蓉、李大嘴、吕秀才还有莫小贝,乌泱泱地从她身后涌了进来。
白展堂走在最前面,一脸正色地对赛貂蝉说:“就算是再多的钱,也买不走我们之间的情谊,你以后再玩阴谋诡计,别怪我们以多欺少。”
“对!”郭芙蓉也跟着喊。
赛貂蝉气得一跺脚,甩门而去。
客栈里,佟湘玉看着失而复得的伙计们,感动得热泪盈眶,整个客栈都沉浸在一片温馨的氛围里。
“好了好了,”她擦了擦眼泪,“大嘴,把菜热热。小郭扫地,展堂擦桌子,小张,再去蒸点馒头。”
众人齐声应和,场面一度非常和谐。
然后,佟湘玉猛地大喊一声,脸上的泪水瞬间收敛,又变回了那个精打细算的抠门掌柜。
“对咧!麻烦把刚发给你们的月钱再还回来,要不然到月底账就乱咧……”
众人:“切!”
随后,一群人作鸟兽散,各回各屋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佟湘玉眼看钱要不回来了,正准备说点什么,张子轩一个箭步堵在楼梯口,伸出手。
“掌柜的,他们都发月钱了,我的呢?农民工工资不能拖欠啊!”
佟湘玉一看这架势,能赖一个是一个,转身就往楼上跑。
“还我血汗钱,掌柜的,还我血汗钱!”
张子轩在后面嗷嗷叫着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