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秦霜与步惊云二人已收拾妥当,准备启程返回天下会。
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客栈大门的时候,张子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“等等。”
二人脚步一顿,齐齐回头。
张子轩的视线略过秦霜,落在步惊云身上:“有点事,想单独跟你聊聊。”
步惊云依旧是那张冰块脸,冷硬地吐出几个字:“我们之间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别介啊。”张子轩几步走到他跟前,压低了嗓门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,“要是关于你自己的事呢?比如说霍惊觉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如惊雷炸在步惊云耳边。
他瞬间僵住,周身气息骤然绷紧,冰冷杀意不受控制地漫开,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攥紧。
“你在说什么,我听不懂。”他的声音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张子轩也不在意,对旁边的秦霜说道:“霜啊,我和步惊云单独聊两句。”
秦霜被这声“霜啊”叫得嘴角一抽,强忍着不适道:“你还是叫我秦霜吧,听着恶心。”
“好的,王世昌。”张子轩点点头。
秦霜最终还是无语地瞪了他一眼,转身走出了客栈,
随后张子轩看着步惊云,自顾自地摸了摸下巴,“听不懂就算了,你后爹霍步天,还有个弟弟在皇宫里当差,我寻思着,他最近有没有闲着没事,跑去天下会刺杀雄霸,给你送个全家团圆的大礼包啊?”
步惊云顿时浑身剧震,然后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
“哦,那估计是还没顾上。”张子轩了然地点点头。
张子轩心里默默盘算,也是,最近皇宫里那叫一个热闹,皇帝离家出走,皇叔搞政变,紫禁之巅还成了约架圣地,皇宫比晋西北都乱,大内的禁军和侍卫们忙得脚不沾地,这要是还能分心去刺杀雄霸,那只能说大内侍卫们的思想建设工作,确实需要好好加强一下了。
“既然还没去,那你还有机会。”张子轩继续说道,“回去之后找找他,拦着点,就那么几个人,硬闯天下会总坛,脑子但凡多二两花生米都干不出这事,虽然吧,宫里脑子正常的好像也不多就是了。”
步惊云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,终于有了清晰的波动。
他不是傻子,他能分辨出这份情报的真实性,这不是挑衅,这是在提醒他,甚至是在救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叔叔的命。
过了许久,步惊云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:“如果消息属实,我步惊云,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“哎,小意思小意思。”张子轩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,“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,非要还这个人情嘛……”
他伸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用来储水的水桶,步惊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眼中满是疑惑。
张子轩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笑得格外灿烂。
“看到没?你把它哭满了就行,你要是觉得太为难,哭个半桶也成,我不挑。”
步惊云:“……”
步惊云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,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感激瞬间烟消云散,这个人,果然还是那么讨厌!
“师弟,该走了!”不远处,秦霜已经牵好了马,出声催促。
步惊云深吸一口气,冲张子轩拱了拱手,神色复杂地说道:“今日之事,多谢,后会有期。”
“后会有期。”张子轩挥了挥手,目送两人离去。
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,一直躲在角落的泥菩萨才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,一脸的忐忑。
“那,张公子打算怎么安排我老头子?”
张子轩转过身,打量了他一下,随口说道:“你啊,我想想,要不直接去钦天监吧,进了那儿,有朝廷庇护,雄霸再霸道,手也伸不了那么长,没人敢动你。”
泥菩萨一愣,随即苦笑:“钦天监?我以前也想过,但那里面可都是正儿八经的道门高人,我这一介江湖术士,野路子出身,如何能进得去?”
张子轩淡淡一笑,拍了拍胸脯。
“放心,额上头有人。”
泥菩萨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,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,那老朽就等公子的消息。”
转眼到了晌午,客栈大堂里,张子轩和白展堂正一人占着一张桌子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来人是个老头,身穿一件棕色长袍,头上围着杏黄色头巾,浓眉大眼,鼻梁高挺,下巴上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,手里还慢悠悠地转着两颗锃亮的铁球。
老头一进门,中气十足的嗓门就在大堂里炸开。
“额要找你们掌柜的!”
张子轩正端着茶杯喝水,一看来人这长相,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,随后脱口而出就是一句。
“快去请如来佛祖!”
白展堂一巴掌拍在他身上:“你又瞎说什么呢!别把客人吓跑了!”
说完,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:“客官,实在不好意思,我们掌柜的不在,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。”
这老头瞥了他一眼,一挥手,毫不客气地命令道:“你赶紧去给额把马喂好!草料要拣细的,听见没!粗了伤胃!额跟你说,这可是纯种的大宛驹!”
白展堂被他这颐指气使的态度搞得一愣,凑回到张子轩身边,小声嘀咕:“这老头谁啊?说话这么冲。”
张子轩朝他挤了挤眼,用气音说道:“你未来老丈人呗。”
白展堂一脸懵逼地看着张子轩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说啥?”
“没啥,”张子轩一脸无辜地摆摆手,“赶紧喂马去吧,伺候好了有赏。”
此时,那老头,也就是龙门镖局总镖头佟伯达,重新将审视的视线落在了张子轩身上。
“你这个娃,刚才说请如来佛祖是甚意思啊?”
“咳,”张子轩立马坐直了身子,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,“我瞅着您老特别慈祥,气度不凡,一看就跟画上的如来佛祖似的,心生敬仰,心生敬仰。”
佟伯达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,手里的铁胆转得更快了,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那是!你问问额镖局里的伙计,整个镖局界,谁不知道额佟伯达,向来都是以德服人!”
邻桌的郭芙蓉听得浑身一哆嗦,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对着张子轩做了个嫌弃的口型:“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恶心了?”
张子轩头都没抬,回了一句。
“快找你猴哥玩去吧,要不一会该被如来佛祖给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