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,连姬瑶花和岑冲都屏住了呼吸,他们从未见过自家顶头上司露出这般吃瘪的神态。
捕神随后猛地一甩袖子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:“我们走!”
然后就带着他那群同样懵圈的手下,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,那背影,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。
张子轩看着他的背影,唯恐天下不乱地又补了一句:“捕神啊,别走那么快啊!你看要是不行,我让这块玉佩的主人,亲自来跟你谈谈呀!”
捕神的身形一个踉跄,险些来了个平地摔,他对着张子轩投来一道饱含杀气的目光,如果眼神能杀人,张子轩现在估计已经被凌迟了。
随后,他便加快了脚步,迅速消失在了神侯府众人的视线里。
人一走,大堂的气氛顿时松快下来,张子轩也心满意足地将玉佩收了起来,随后他就看向冷血,估计通知捕神的这个事就是他干的。
他刚想开口,就看到冷血下意识地朝后缩了一步,张子轩被他这反应逗乐了,他摆摆手,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。
“怕啥啊,我又不打你。”
冷血的脸瞬间涨红。
张子轩懒得再逗他,神色一正,对诸葛正我说道:“事不宜迟,为避免夜长梦多,我还是先把他带进宫里去吧。”
诸葛正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:“也好,此人干系重大,直接交给皇上才最稳妥,我与铁手送你到宫门口。””
他随即看向铁手:“你陪阿轩走一趟。”
铁手抱拳应下,三人不再耽搁,押着依旧失魂落魄的徐启强,径直往皇宫而去,到了宫门口,诸葛正我和铁手便停下了脚步。
“阿轩,你进去吧,我们就先回神侯府了。”诸葛正我说道。
张子轩点点头,独自一人,拎着徐启强就走了进去。
文华殿内,皇上又百无聊赖地斜靠在龙椅上,手里拿着一个梨啃得正欢,那模样,哪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严,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通报声:“保龙一族张子轩,请求觐见!”
皇帝手一抖,他迅速坐直了身子,一把将旁边果盘推到一边,随手抓起一本奏折摊开在面前,摆出一副勤于政务的明君姿态。
张子轩拎着徐启强走进大殿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他将徐启强按在地上,然后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行礼。
“恭请陛下圣安。”
“平身,平身。”皇帝头也不抬,装作专注地看着奏折,沉声问道,“阿轩,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啊?”
张子轩直起身,瞅着皇帝嘴角边那没擦干净的食物残渣,忍不住开口。
“皇上啊,下次您能不能把嘴擦干净了,再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?”
皇帝的动作一僵,抬起头,干笑了两声,顺手抹了把嘴。
“咳咳,好的好的。”他索性也不装了,将奏折往旁边一扔,身体前倾,来了兴致,“行了行了,朕知道了。说吧,是不是假币案有眉目了?”
张子轩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,最后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徐启强。
“这就是关键证人,钱监徐启强,基本上所有事情他都知道。”
话音落下,皇帝脸上那丝玩世不恭瞬间褪去。
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徐启强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,一股属于帝王的无形威势倾泻而下,徐启强本就有些崩溃的精神,此刻在这股威压下,浑身更是抖如筛糠,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“传锦衣卫指挥使青龙。”皇上淡淡地开口。
随后青龙便出现在殿中,皇上看着青龙说道:“青龙,把他带下去,撬开他的嘴,朕要知道所有事,所有细节,所有参与者的名字,一个都不能漏!”
“遵旨。”
青龙起身,拎起瘫软的徐启强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大殿内恢复了安静,张子轩看着皇上,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。
“皇上啊,徐启强昨天说他上面的人就是当朝蔡首辅和安世耿,首辅啊,这么大一条蛀虫在您眼皮子底下,您就一点都不知道?”
皇帝闻言,瞥了他一眼,那神态仿佛在看一个傻子。
“你真当朕是个昏君啊?”
张子轩一愣。
皇帝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把他提拔到首辅的位置,就是为了让他当个靶子,朕早就让锦衣卫盯着了,就是想看看,这满朝文武,到底有多少人会按捺不住,想要投入他的门下。”
张子轩瞬间懂了。
“然后您就一锅端?”
“一锅端个屁!”皇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“都给端了,谁给朕干活?朕不需要他们个个都是忠臣,朕只需要做到,谁是人,谁是鬼,朕的心里有数。”
张子轩点点头,心里暗自腹诽:你们这些玩心眼儿的,心都脏。
正事谈完,他拱了拱手:“皇上,那要是没什么事,我就先告退了。”
“走吧,走吧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随即又叫住他,“不过最近别跑远了,就在京城随时待命,你刚才不是说,安世耿的背后,可能还有人吗?”
张子轩应了一声,反正下午也没事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眼睛一亮。
“皇上啊,护城河里有鱼吗?”
皇帝被他这跳脱的思维搞得一愣,还是点点头:“有啊,你想干什么?”
张子轩搓了搓手,一脸期待地凑了过去。
“您下来一下呗。”
皇帝满脸疑惑地从龙椅上走了下来:“你小子到底要干嘛?”
张子轩伸出一只手,表情无比郑重。
“皇上啊,握个手,再抱一个!”
皇帝的脸瞬间就绿了,猛地后退一步,双手护在胸前,一脸警惕。
“你想干嘛?朕可不近男色!”
张子轩满头黑线:“想什么呢!我就是想沾沾您身上的龙气,改改运势!我待会儿打算去钓个鱼,增加点爆护的几率!”
皇帝一听,恍然大悟,随即又挺了挺胸膛,颇为自得。
“那可以,毕竟朕可是天子。”他想了想,也来了兴致,“要不你先等等,先去阿发家等朕,朕下午也无事,与你一同去。”
张子轩顿时大喜过望,有皇帝当“人形窝料”,这还不得起飞?
随后就一脸兴奋地走出了皇宫,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,这回总没问题了吧?天子龙气都加持到身上了,皇上还亲自陪钓,今天要是还钓不到鱼,我就把鱼竿吃了!
他满怀憧憬地走出宫门,一个阴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跟前,正是东厂督公曹正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