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林浩脸上。
他点开推特发布框，手指悬停片刻，敲下一行字。
【关于今晚的纽约之战。很多人在讨论勒布朗能否适应新规则。我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。凡人才需要适应期，对于“天选之子”而言，两周的调整时间已经足够漫长。今晚在麦迪逊广场花园，我相信我们不会看到抱怨，也不会看到违例，只会看到一场完美的统治级表演。毕竟，真正的皇冠，从不畏惧规则的重量。】
点击发送。
张明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“浩子，你号被盗了？”
张明指着屏幕上的那行字，一脸见鬼的表情，“你在夸他？完美的统治级表演？你不是要在这个位置上狙击他吗？”
林浩把手机扔在桌上，身体后仰，靠进真皮座椅里。
“这叫捧杀。”
张明愣了一下。
“如果我现在发推说‘詹姆斯今晚肯定又要走步’，那叫黑子。詹姆斯的粉丝会反击，路人会觉得我偏激，甚至詹姆斯本人看到后，心理压力反倒会小——反正那个中国人在黑我，我打不好也是因为被针对。”
林浩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，拧开盖子。
“但我现在说，他是天选之子，他肯定行，他绝对能完美适应。”
他仰头灌了一口水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。
“这时候，压力就全在他那边了。”
张明恍然大悟，猛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我懂了！你把调子起得太高了！如果他今晚打得好，那是理所应当，因为你是‘预言帝’，你都说他行了。如果他打得不好，或者又被吹了几个走步……”
“那他就是名不副实。”
林浩把水瓶重重顿在桌上，“连我这个‘头号黑粉’都对他寄予厚望，承认他是天选之子，结果他自己拉胯了。到时候，失望的可就不止是我，而是全世界。”
推特上的提示音开始疯狂响起。
一分钟一百条。
五分钟一千条。
评论区瞬间沦陷。
ID为“KingJas666”的用户评论：【预言帝终于说人话了！勒布朗就是最强的！今晚必胜！】
ID为“ClevelandForever”的用户评论：【虽然不喜欢林浩，但这话没毛病。勒布朗的天赋适应个规则还不是分分钟的事？坐等打脸黑子！】
也有理智的中立球迷嗅到了不对劲。
ID为“BasketballTruth”的用户评论：【楼上的别高兴太早。林浩这是在挖坑。他把标准定得太高了，如果不走步且统治比赛才算合格，那今晚勒布朗稍微有点失误就会被喷死。】
迈阿密，四季酒店总统套房。
里奇·保罗拿着手机，快步走进卧室。
詹姆斯正坐在床边系鞋带，房间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区。
“勒布朗，你看这个。”
里奇把手机递过去，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，“林浩发推了。他在示好！他说相信你能统治比赛，还说你是天选之子。”
詹姆斯动作一顿。
他接过手机，视线扫过那几行字。
没有谩骂，没有嘲讽，字里行间全是“期待”和“赞美”。
但詹姆斯的手指却猛地收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示好？”
詹姆斯冷笑一声，把手机扔回给里奇，“他这是在要把我架在火上烤。”
里奇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。”
詹姆斯站起身，在地毯上焦躁地来回踱步，“如果我今晚抱怨裁判，媒体会说‘连林浩都相信你，你却在找借口’。如果我因为怕走步而不敢做动作，数据下滑，媒体会说‘天选之子不过如此’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。
“他给我设定了一个必须‘完美’的标准。只要有一点瑕疵，他之前铺垫的所有‘赞美’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刀子，捅进我的胸口。”
里奇愣在原地，重新读了一遍那条推特，背脊突然窜上一股凉意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能怎么办？”
詹姆斯猛地转身，抓起放在床头的球衣。
“只能赢。而且要赢得漂亮。要像他说的那样，完美。”
他咬着牙，腮帮子鼓起一块坚硬的肌肉。
“备车。去麦迪逊广场花园。我要提前三小时热身。”
纽约，麦迪逊广场花园。
这座被称为“篮球麦加”的球馆，今晚灯火通明。
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小时，场馆外已经挤满了举着标语的球迷。除了热火和尼克斯的球衣，竟然还有不少人举着印有“Oracle”（神谕）字样的牌子。
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。
车门滑开，林浩迈步下车。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剪裁西装，没打领带，衬衫领口微微敞开，显得既正式又带着几分随性的攻击性。
张明跟在身后，背着电脑包，紧张地四处张望。
“好多记者……”
通道两侧，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林浩。
“林先生！关于您赛前的推特，是真心话还是心理战？”
“林先生，您认为勒布朗今晚会拿到多少分？”
“林先生，作为TNT的新晋解说，您会偏向尼克斯吗？”
林浩脚步不停，目不斜视，只是在经过那个问“真心话”的记者时，侧头停顿了半秒。
“我从不说假话。”
他丢下这句模棱两可的回答，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，径直走向电梯。
TNT演播室设在球馆二层的看台正中央，视野极佳。
推开门，查尔斯·巴克利的大嗓门立刻撞进耳朵里。
“我告诉你肯尼，这家伙绝对是个天才！那条推特简直是艺术品！我都想给他跪下！”
巴克利正挥舞着手里的打印纸，看到林浩进来，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，那庞大的身躯灵活得像个控卫。
“嘿！我们的主角来了！”
巴克利冲过来，给了林浩一个窒息般的熊抱，“林！你那条推特太狠了。刚才我在更衣室通道碰到勒布朗，他的脸黑得像锅底。”
肯尼·史密斯走过来，笑着和林浩握手。
“欢迎加入TNT，林。虽然你的手段有点……特别，但不得不说，效果惊人。今晚的收视率可能会破纪录。”
林浩整理了一下被巴克利弄皱的西装外套，在中间的解说席坐下。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林浩拿起桌上的技术统计表，语气平淡，“如果是乔丹，面对新规则会怎么做？他会用更无解的中投杀
死比赛。既然勒布朗自诩要追赶乔丹，那这就是他必须跨过的门槛。”
巴克利和肯尼对视一眼。
这小子，私下里说话比推特上还狠。
“还有五分钟进广告，十分钟后直播开始。”
导播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。
林浩戴上耳麦，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。透过面前的玻璃窗，他能清晰地看到球场上正在热身的热火队球员。
詹姆斯穿着红色的热身服，正在练习罚球。
他的动作机械而僵硬。拍球，屈膝，出手。
球磕在篮筐前沿，弹了出来。
詹姆斯恼怒地拍了一下手掌，接球，再投。
又短了。
林浩看着这一幕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看来我们的小皇帝，心态有点乱啊。”
直播信号切入。
红色的“ON AIR”灯亮起。
巴克利立刻换上一副职业又不失搞怪的表情对着镜头：“晚上好，全世界的篮球迷们！这里是TNT，我是查尔斯·巴克利！坐在我身边的是肯尼·史密斯，以及——今晚的特邀嘉宾，引发了全球风暴的‘预言帝’，林浩！”
镜头给到林浩。
林浩对着镜头微微颔首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。
“晚上好，查尔斯。晚上好，肯尼。”
“林，我们必须先聊聊那条推特。”肯尼·史密斯立刻抛出话题，“你在赛前说，相信勒布朗能做出完美调整。这和你之前的批评立场似乎完全相反？”
林浩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。
“并不矛盾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信号传输到全球上亿台电视机里。
“批评，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。赞美，是因为我相信他有能力做得更好。作为联盟的天选之子，我有理由相信他会变得更好，不是吗？”
林浩转头看向球场，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定了正在擦汗的詹姆斯。
“过去两周，全世界都在讨论走步规则。有人说这是针对勒布朗，有人说这是联盟的倒退。但在我看来，这只是对‘伟大’的一次验金石。”
“如果你是金子，火焰只会让你更耀眼。如果你是镀金……”
林浩停顿了一下，笑了笑。
“今晚，我们就能看到成色了。”
球场上，詹姆斯正好抬头。
他的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，穿过闪烁的镁光灯，直直地撞向解说席。
虽然隔着几十米，虽然看不清表情，但他知道，那个中国人就在那里。
那个把他逼到悬崖边上，然后微笑着让他表演走钢丝的人。
裁判吹响了哨子。
比赛即将开始。
詹姆斯深吸一口气，把镁粉撒向空中。
白色的粉末在灯光下弥漫，像一场散不开的迷雾。
林浩在解说席上，看着那个熟悉的撒粉动作，淡淡地补了一句。
“仪式感很足。希望他的脚步，也能像这团粉末一样，干干净净。”
巴克利差点没憋住笑出声。
这句话太损了。
跳球。
钱德勒把球拨给了尼克斯。
比赛正式开始。
第一回合，尼克斯进攻不中。波什抢下篮板，传给查尔斯莫。查尔斯莫运球过半场，把球交给了詹姆斯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两万双眼睛，加上电视机前无数双眼睛，全部盯着詹姆斯的脚。
詹姆斯在弧顶持球。安东尼张开双臂，压低重心防守。
詹姆斯试探步。
没有动。
他在思考。
以前这个时候，他会直接下球，利用爆发力强突，那通常伴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启动走步。
但现在，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——“干干净净”。
詹姆斯犹豫了半秒。
就在这半秒的犹豫中，安东尼突然上抢，一把切在球上。
啪！
篮球脱手。
尼克斯反击，安东尼一条龙暴扣得手。
麦迪逊广场花园瞬间沸腾。
解说席上，林浩遗憾地摇了摇头。
“太慢了。他在思考规则，而不是感受篮球。看来，我们的‘天选之子’，还在和凡人的烦恼作斗争啊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，扇在所有对詹姆斯抱有期待的人脸上。
球场上，詹姆斯看着滚远的篮球，脸色铁青。
他知道，那个中国人此刻一定在笑。
而这，仅仅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