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进来。”萨沃尔说。
门开了。进来的不是诺阿。
是周奇。
十七岁的中国少年穿着火箭队的红色训练服,手里拿着冠军二号复制品。鞋垫上的蜡笔痕迹在萨沃尔办公室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——红色火柴人沐阳、蓝色“协议”、黑色“数据”、绿色克伦克、橙色多兰、紫色科比,还有一个新画上去的火柴人,穿着太阳队的紫色球衣,旁边写着“萨沃尔”。
“你是?”萨沃尔看着周奇。
周奇走到办公桌前,把冠军二号放在萨沃尔的硬币旁边。“冠军二号让我来的。它说,您父亲的硬币,应该用在正确的地方。”
萨沃尔低头看着那个画满蜡笔的鞋垫。他的眼睛在鞋垫上的紫色火柴人上停了一下——那是他自己,穿着太阳队的球衣,手里拿着一枚硬币。
“它怎么知道我父亲的硬币?”萨沃尔的声音变低了。
周奇把鞋垫举到耳边,假装听了三秒钟。“冠军二号说,它用灵魂看的。它还说,您父亲刻那行字,不是让您不抛硬币。是让您记住——抛完硬币之后,决定还是要您自己做。”
萨沃尔沉默了。他的手指摸着硬币边缘那行小字,摸了几十遍、几百遍,已经磨得发亮了。他父亲去世十年了。这枚硬币是他跟父亲之间最后的对话方式。
他看着冠军二号上的紫色火柴人。火柴人手里的硬币,被沐辰用银色蜡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光圈——那是硬币反射的光芒。
“你叫周奇?”萨沃尔抬起头。
周奇点了点头。
“你是那个在斯台普斯得了十四分的中国孩子。”
周奇又点了点头。
萨沃尔把硬币放回抽屉里,关上抽屉。他看着周奇,看了很长时间。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份STIA的方案,翻到最后一页——STIA子公司百分之二股权的条款。
“告诉沐阳,萨沃尔站他这边。”萨沃尔说,“不是因为鞋垫。是因为这孩子。”
周奇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我会转告的。”
他拿起冠军二号,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着萨沃尔。
“萨沃尔先生,冠军二号说,您父亲会为您骄傲的。”
萨沃尔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凤凰城的沙漠山脉。阳光照在山脉上,把岩石染成了金红色。
周奇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休斯顿,丰田中心训练馆。
诺阿蹲在底线,手机开着免提,里面传来周奇的声音。“萨沃尔站我们这边了。”
诺阿把冠军二号复制品举过头顶,像一个夺得冠军的运动员。“十五比十四!我们领先了!”
阿泰斯特举着手机,屏幕上的裂缝已经多到像一面被坦克碾过的玻璃,但他还在坚持。“各位听众!周奇拿下菲尼克斯!萨沃尔站我们这边!票数变成十五比十四!冠军二号的情报又一次应验了!”
在线人数跳到了七千八百。弹幕疯狂刷屏——“周奇外交官”、“鞋垫征服凤凰城”、“十五比十四”、“安舒茨只剩一个摇摆票了”。
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过来,嘴角上扬了一点。“还有一个摇摆票——拉纳戴夫。他还没表态。”
诺阿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,听了五秒钟。“冠军二号说,拉纳戴夫不用争取。他会自己选。”
巴蒂尔的眉头动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诺阿说:“冠军二号说,拉纳戴夫是硅谷人。硅谷人不会被人说服。他们只会被数据说服。我们给他的数据,已经够了。”
萨克拉门托,国王队总部,晚上七点。
拉纳戴夫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放着两份文件。他的iMac和Surface Pro同时亮着,屏幕上是他自己做的数据模型——把安舒茨的方案和沐阳的方案拆解成一百多个变量,输入他自己写的评估程序。程序跑了整个下午,风扇呼呼地转了四个小时。
现在,结果出来了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“方案A(安舒茨)综合得分:67.3。方案B(沐阳)综合得分:82.7。”
拉纳戴夫看着屏幕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67.3对82.7——差距十五分。在他的评估体系里,超过十分就是“显著优势”。
他关掉程序,把两份文件合上,放进抽屉里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沐阳。”拉纳戴夫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是维韦克·拉纳戴夫。明天的董事会,我站你这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“谢谢。”
拉纳戴夫说:“不用谢。我不是帮你。我是帮数据。”
丹佛,百事中心。
安舒茨接到梅森电话的时候,正在看窗外落基山脉的夜景。山顶的积雪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,像一层碎钻铺在黑色的天鹅绒上。
“萨沃尔和拉纳戴夫都站沐阳了。”梅森的声音在电话里还是那么平静,但安舒茨能听出底下的一丝疲惫,“票数变成十六比十四。我们落后两票。”
安舒茨沉默了几秒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再敲了,一动不动,像五根小小的石笋。
“还有一张底牌。”安舒茨说。
梅森问:“科比的隐藏条款?”
安舒茨摇了摇头。“科比的隐藏条款,是用来威胁珍妮的。但科比本人已经站沐阳了。威胁珍妮没有意义——珍妮本来就在摇摆,科比一站队,她也会站沐阳。”
梅森沉默了一秒。“那还有什么底牌?”
安舒茨从抽屉最底层拿出另一份文件。这份文件比科比的更薄,只有一页纸。纸的抬头是“NBA联盟办公室”,标题是《关于现役球员持有球队股权的合规性审查——补充意见》。
文件的内容是:如果NBA联盟与博彩公司达成合作,根据联邦法律《职业体育博彩诚信法案》,任何持有球队股权的现役球员,将被视为“利益冲突方”,必须剥离股权或退役。
起草人:NBA法务部高级副总裁霍华德·贝克。
“这是贝克的备用方案。”安舒茨说,“他之前不支持我,是因为我的方案没有‘法律依据’。这份文件,就是法律依据。”
梅森的声音变低了一点。“这份文件如果提交董事会,沐阳必须选择——卖掉火箭队,或者退役。”
安舒茨点了点头。“这就是我的最后一张牌。不是攻击STIA,是攻击沐阳本人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。窗外的落基山脉在月光下一动不动,像一排永远不会开口的巨人。
安舒茨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。
明天,就是董事会。
休斯顿,沐阳家。
沐阳推开门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客厅的灯还亮着,林薇薇靠在沙发上看书——不是《数据时代的法律博弈》,是一本新的,《联邦体育博彩法解析》。封面是深蓝色的,上面印着美国国会大厦的剪影。
她抬起头,看着沐阳脱下西装外套,挂在门边的衣钩上。
沐辰坐在地毯上,面前摆着冠军二号正版,手里拿着一支新颜色的蜡笔——黑色。鞋垫上的蜡笔画又多了一层:在科比火柴人旁边,沐辰画了一个新的火柴人。这个火柴人穿着黑色的西装,手里拿着一张纸,纸上写着“合规性审查”。火柴人的脸没有表情——两个歪眼睛,一条横线嘴。
“爸爸,冠军二号说,安舒茨还有最后一张牌。”沐辰举起鞋垫。
沐阳蹲下来,看着黑色火柴人。霍华德·贝克——NBA法务部高级副总裁,之前一直主张“维持现状”的中立派。
“什么牌?”沐阳问。
沐辰把鞋垫贴到耳边,认真听了十秒钟。他的眉毛皱了起来——不是诺阿那种夸张的皱眉,是真的、担心的皱眉。一个四岁孩子的皱眉,像一小片乌云飘过太阳。
“冠军二号说,安舒茨明天会拿出一份文件。文件上说,如果联盟跟博彩公司合作,你就不能同时当球员和老板。你必须选一个。”
沐阳的手指在地毯上停住了。二选一——卖掉火箭队,或者退役。
林薇薇放下书,看着他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红茶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沐阳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六声,接通了。
“贝克先生。”沐阳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是沐阳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“沐阳。这么晚打电话,什么事?”
沐阳说:“我知道安舒茨让你起草了一份文件。关于球员持股和博彩合作的法律意见。”
贝克又沉默了一秒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,长到沐阳能听到电话那头冰箱的嗡嗡声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贝克的声音变低了。
沐阳低头看了看地毯上的冠军二号。鞋垫上的黑色火柴人看着他,两个歪眼睛像是在说“告诉他”。
“我有一只鞋垫。”沐阳说。
贝克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——不是嘲讽的笑,是一种“我在NBA干了二十年,什么事都见过”的笑。
“那只鞋垫,是诺阿的冠军二号?”贝克问。
沐阳说:“是。”
贝克又笑了一声。“全联盟都知道那只鞋垫。有人说它会预言,有人说它是火箭队的玄学。我不信玄学。但我信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沐阳,你是我见过最会组团队的人。”贝克的声音变认真了,“诺阿的鞋垫、巴蒂尔的情报网、阿泰斯特的山顶电台、艾弗森的计数器、周奇的绷带——你把一群奇怪的人捏在一起,让他们变成了一个整体。”
沐阳没有说话。
贝克继续说:“安舒茨让我起草那份文件,我起草了。因为我是法务部副总裁,我的职责是给董事会提供所有可能的法律意见。但提供法律意见,不等于支持那个意见。”
沐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“明天董事会,你会怎么表态?”
贝克沉默了两秒。“我会说,这份法律意见的前提是‘如果联盟与博彩公司合作’。如果联盟不跟博彩公司合作,这份意见自动失效。”
沐阳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谢谢。”
贝克说:“不用谢。我不是帮你。我是帮NBA。”
挂了电话,沐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
沐辰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,假装听了三秒钟。“冠军二号说,贝克叔叔的黑色火柴人,可以涂成红色了。”
沐阳低头看着鞋垫上的黑色火柴人。沐辰拿起红色蜡笔,小心地在黑色火柴人外面涂了一层红色——不是覆盖,是描边。黑色的西装外面,多了一圈红色的轮廓。
林薇薇端起红茶,喝了一口。“明天的董事会,塔图姆主持,斯特恩出席,三十支球队代表投票。十六比十四,我们领先两票。安舒茨的最后一张牌被贝克自己废了。”
沐阳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灯。“如果贝克不提交那份文件,安舒茨就没有底牌了。他会怎么投票?”
林薇薇说:“他只能投他自己。十四票。”
沐辰把冠军二号举起来。“爸爸,冠军二号说,安舒茨明天会摔第二个杯子。”
沐阳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第一个杯子是水晶的。第二个是什么?”
沐辰把鞋垫贴到耳边,听了三秒钟。“它说,是陶瓷的。上面印着落基山的图案。”
林薇薇忍不住笑了。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风铃。
沐阳把沐辰抱起来,举过头顶。“告诉冠军二号,明天董事会结束,我给它买一箱泡椒凤爪。”
沐辰咯咯地笑,两只小手抓着沐阳的头发。冠军二号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地毯上,两个歪眼睛瞪着天花板,像是在说“成交”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白线正好照在冠军二号上,鞋垫上的红色描边火柴人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——黑色西装外面那圈红色,像一道细细的、不肯熄灭的火。
第二天,纽约,NBA总部。
四十七层的玻璃大厦在晨光中闪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