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事会会议室在四十六楼。一间长方形的大厅，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，周围坐着三十支球队的代表——有的是老板亲自出席，有的是老板指定的代表。圆桌正中央放着一个NBA标志的雕塑，雕塑下面压着一叠文件——今天投票的议题。
塔图姆坐在圆桌的一端，面前放着议事锤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，白色衬衫，红色领带——NBA的三原色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
斯特恩坐在圆桌的另一端，作为名誉主席列席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，里面是白色衬衫，领口敞开。他的头发全白了，往后梳得整整齐齐。他的眼睛扫过圆桌上的每一张脸，像一个退役的将军检阅新一代的士兵。
沐阳坐在火箭队的席位上。他是现役球员，但也是火箭队的控股股东，有权出席董事会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，白色衬衫，没打领带。他的公文包放在脚边，包里装着那份《STIA球员数据收益分享计划》和亨特签字的副本。
安舒茨坐在掘金队的席位上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，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。他的脸色很平静，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——昨晚没睡好。他的公文包放在桌上，包里装着那份贝克起草的《合规性审查》。
圆桌周围的三十张脸上，表情各异。吉尔伯特（骑士）在喝咖啡。克伦克（掘金——安舒茨是小股东，克伦克是大股东，所以掘金的票在克伦克手里）在看他手机上的阿森纳新闻。莱昂西斯（奇才）双手交叉放在脑后，像是在看电影。多兰（尼克斯）在啃指甲。萨沃尔（太阳）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，但没有抛。拉纳戴夫（国王）面前放着两台平板电脑，屏幕上全是数据图表。珍妮·巴斯（湖人）坐在科比旁边——科比作为湖人队的特别代表列席，穿着湖人队的紫色西装，表情像一块花岗岩。库班（小牛）坐在沐阳旁边，穿着小牛队的蓝色T恤，双臂抱在胸前，脸上带着“谁惹我我喷谁”的表情。戴尔（火箭队小股东）坐在沐阳另一边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随时准备做笔记。姚明作为火箭队的小股东列席，坐在戴尔旁边，他的身材在圆桌周围显得格外巨大，像一座山坐在一群丘陵中间。
塔图姆敲了一下议事锤。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一下，然后被吸音墙壁吞没了。
“各位，今天董事会的第一项议题——‘训练数据归属权及商业化方案’。”塔图姆的声音很平稳，像新闻播报员，“目前有两个方案在讨论中。方案A，由安舒茨先生提出的《训练数据联盟化管理方案》。方案B，由沐阳先生提出的《STIA联盟官方合作伙伴方案》。两个方案的文件已经提前发给各位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扫视圆桌。
“现在开始辩论。每位发言限时三分钟。安舒茨先生，你先请。”
安舒茨站起来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一只谨慎的猫。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——一份是他的方案，一份是贝克的《合规性审查》。
“各位，我不多说。”安舒茨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我的方案，能给每支球队每年带来一千七百万到两千万美元的收入。沐阳的方案，第一年只有八百万。从财务角度，我的方案更优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举起那份《合规性审查》。
“另外，我这里有一份联盟法务部起草的法律意见。意见指出——如果联盟与博彩公司合作，任何持有球队股权的现役球员，必须剥离股权或退役。这不是针对任何人，这是联邦法律的要求。”
圆桌周围响起一阵低语声。几个摇摆票的代表互相交换了眼神。
贝克坐在法务部的席位上，面无表情。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同样的文件，但封面上用红色印章盖着“仅供参考，不代表正式立场”。
安舒茨把文件放下。“我的话说完了。”
他坐下来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——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塔图姆点了点头。“沐阳先生。”
沐阳站起来。他没有拿文件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。
“安舒茨先生说，他的方案能给每支球队带来更多钱。”沐阳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他说的对。从短期财务角度，他的方案确实更赚钱。”
圆桌周围安静了。连安舒茨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——他没想到沐阳会直接承认。
沐阳继续说：“但安舒茨先生没有说的是——这笔钱，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他走到圆桌旁边，站在安舒茨和库班之间。
“博彩公司的钱，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博彩公司愿意花五亿美元买我们的数据，是因为他们能用这些数据赚更多钱。怎么赚？开盘口。开谁的盘口？球员的。球员的每一次投篮、每一次失误、每一次伤病，都会变成赌徒手里的筹码。”
他转向珍妮·巴斯。
“珍妮，你父亲杰里·巴斯先生花了三十年把湖人队打造成全球品牌。如果湖人队的比赛被赌徒操控，被球迷质疑假球，你父亲三十年的心血，值多少钱？”
珍妮的嘴角动了一下。她没有说话，但眼神变了。
沐阳转向吉尔伯特。
“丹，你说过，骑士队的价值不只看市场大小，还看它能不能成为克利夫兰的一部分。如果骑士队跟博彩挂钩，克利夫兰的球迷会离开。不是因为球迷不喜欢钱，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被当成赌注。”
吉尔伯特点了点头。
沐阳转向拉纳戴夫。
“维韦克，你是做数据的。安舒茨方案里的‘预计五亿美元’，是基于什么模型？样本量多少？置信区间多少？”
拉纳戴夫的手指在他面前的平板上敲了两下。“报告里全都没写。”
沐阳点了点头，转向贝克。
“贝克先生，你起草的《合规性审查》，前提是‘如果联盟与博彩公司合作’。如果联盟不跟博彩公司合作，这份意见自动失效。对吗？”
贝克站起来，扶了扶眼镜。“是的。这份法律意见的前提是联盟与博彩公司建立合作关系。如果联盟选择STIA方案——STIA不是博彩公司——这份意见不适用。”
圆桌周围又响起一阵低语声。几个原本倾向安舒茨的代表开始交头接耳。
沐阳走回火箭队的席位，但没有坐下。
“各位，我的方案给的钱少。但我的方案，让球员分百分之十五，球队分百分之十，联盟分百分之十。每一个环节都分到钱。更重要的是——我的方案，让球迷不用怀疑比赛的真实性。让赞助商不用担心品牌形象。让球员不用背上‘打假球’的骂名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看着圆桌周围的每一张脸。
“NBA不是一个赚钱机器。NBA是一个关于篮球的梦。谁让更多人做梦，谁就应该赢。”
他坐下来。
圆桌周围安静了很长时间。塔图姆看着斯特恩。斯特恩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开始投票。”塔图姆说。
投票是记名的。从东海岸到西海岸，按球队字母顺序。
亚特兰大老鹰：支持STIA。
波士顿凯尔特人：支持STIA。
布鲁克林篮网：支持STIA。（多兰的影响力——纽约帮三票全部回归。）
夏洛特山猫：支持STIA。（乔丹的票。）
芝加哥公牛：支持STIA。
克利夫兰骑士：支持STIA。（吉尔伯特。）
达拉斯小牛：支持STIA。（库班。）
丹佛掘金：支持安舒茨。（安舒茨自己的票。克伦克虽然是掘金大股东，但安舒茨作为小股东有投票权——这是之前就约定好的。）
底特律活塞：支持安舒茨。
金州勇士：支持STIA。
休斯顿火箭：支持STIA。（沐阳。）
印第安纳步行者：支持安舒茨。
洛杉矶快船：支持安舒茨。（斯特林虽然被沐阳用STIA纽约分中心争取过，但在博彩问题上，他选择了安舒茨。）
洛杉矶湖人：支持STIA。（珍妮·巴斯，在科比的影响下。）
孟菲斯灰熊：支持安舒茨。
迈阿密热火：支持安舒茨。（阿里森，他跟安舒茨有生意往来。）
密尔沃基雄鹿：支持STIA。
明尼苏达森林狼：支持安舒茨。
新奥尔良鹈鹕：支持安舒茨。
纽约尼克斯：支持STIA。（多兰。）
俄克拉荷马雷霆：支持STIA。
奥兰多魔术：支持安舒茨。
费城76人：支持STIA。
菲尼克斯太阳：支持STIA。（萨沃尔。）
波特兰开拓者：支持安舒茨。（保罗·艾伦的代表——艾伦本人没来，代表按照艾伦之前的指示投了安舒茨。）
萨克拉门托国王：支持STIA。（拉纳戴夫。）
圣安东尼奥马刺：支持安舒茨。（霍尔特，他跟安舒茨是三十年的老朋友。）
多伦多猛龙：支持STIA。
犹他爵士：支持安舒茨。
华盛顿奇才：支持STIA。（莱昂西斯。）
塔图姆的助理在白板上计票。每一票落下去，白板上的数字就跳一下。圆桌周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，像一群人在等一场暴雨。
最后一票是华盛顿奇才。莱昂西斯投了STIA。
塔图姆站起来，看着白板上的数字。
“投票结果——支持STIA方案：十八票。支持安舒茨方案：十二票。STIA方案通过。”
圆桌周围爆发出一阵嘈杂声——不是欢呼，是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声、椅子挪动的声音、文件夹合上的声音。库班用力拍了一下沐阳的肩膀，力气大得像要把他拍进地里。姚明伸过巨大的手掌，在沐阳背上轻轻拍了一下——对于姚明来说是“轻轻”，对于沐阳来说是“差点被拍吐血”。
安舒茨坐在掘金队的席位上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像一块被冻住的湖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再敲了，放在膝盖上，握成了拳头。
他站起来，拿起公文包，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沐阳一眼。那一眼很长，像一条看不见的线，从安舒茨的眼睛里伸出来，缠在沐阳身上。
然后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传来一声脆响——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。陶瓷的，很脆。
沐辰说对了。第二个杯子，陶瓷的，上面印着落基山的图案。
休斯顿，丰田中心训练馆。
诺阿蹲在底线，手机开着免提，里面传来沐阳的声音。“十八比十二。STIA方案通过了。”
诺阿把冠军二号复制品举过头顶，像一个夺得了总冠军的运动员。他的嘴张开了，发出一声长长的、像鸡叫一样的欢呼声——“咕咕咕咕咕——！”
阿泰斯特举着手机，眼眶里闪烁着泪光——这次是真的泪水，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滴在手机的裂缝屏幕上。屏幕上的在线人数跳到了九千一百。弹幕像海啸一样刷屏——“十八比十二”、“STIA赢了”、“冠军二号永远的神”、“安舒茨摔了第二个杯子”、“沐阳封神”。
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过来，嘴角上扬了整整一厘米——对于巴蒂尔来说，这相当于别人的开怀大笑。他喝了一口咖啡，对斯科拉说了一句：“安舒茨摔了第二个杯子。第一个是水晶的，第二个是陶瓷的。第三个会是什么？”
斯科拉想了想。“玻璃的。”
巴蒂尔点了点头。“我也觉得。”
周奇从训练场上走过来，左手手指上全是汗水和灰。他蹲到诺阿旁边，看着冠军二号复制品。鞋垫上的蜡笔痕迹在训练馆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——红色火柴人沐阳、蓝色“协议”、黑色“数据”、绿色克伦克、橙色多兰、紫色科比、描红边的贝克、太阳队萨沃尔，还有一个新画上去的火柴人，穿着国王队的紫色球衣，旁边写着“拉纳戴夫”。
“冠军二号说，它要退休了。”诺阿突然说。
训练馆里安静了。阿泰斯特的手机差点掉了。巴蒂尔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。周奇的嘴巴张开了。
“退休？”阿泰斯特的声音变尖了，“一个鞋垫为什么要退休？”
诺阿把冠军二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