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很疼,李鸣用手摸了摸头上的肉包,貌似找到了罪魁元首,便用力按了按。
随即就发现了不对,因为这是表面的疼,与那种脑浆被搅拌成浆糊的疼痛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。
连带着脑海中不断涌现出的记忆碎片,让这种混合痛还带有一丝恶心感。
“哕!!!”
一口黄水吐出,苦中带酸又发涩的口感那是相当的提神,一点都不比美式差。
“美式?那是什么东西了呢?”
脑海里突然出现的陌生概念让李鸣的思绪又有了片刻的停顿,经过努力思索后,才发现那好像是一种饮品,虽然自己没喝过。
“说说吧,为什么要打架,别想装糊涂糊弄过去,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,打架斗殴是不对的,你犯法了你知不知道。”
趾高气昂的声音在一旁义正言辞的呼喝着,但在李鸣的耳中,早已经自动过滤掉那些废话,只是觉得对方有些过于吵闹了。
现在的自己只想静静!
但对方依旧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似的,仿佛妄图用言语来使自己承认一些本不应该自己承担的错误。
虽然李鸣现在的思绪依旧混沌,但依稀间却还是感觉对方像个傻逼。
就连那身很修身的墨绿色巡捕服都不能拯救对方那傻逼一样的气质。
莫名的李鸣甚至听见了狗吠,并渐渐的与对方的话语相融合。
随后一条一边向自己狂吠,一边摇着尾巴的恶犬就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。
“好了,小王,别上纲上线的,他既然没别的交代就算了吧,抓紧时间收队,这大中午的,你不饿我还饿呢。”
说话的人同样是一身的巡捕服,但年龄应该是四十开外了,一张圆脸,眼角带着明显的细纹。
领口扣子松开一颗,袖口也卷到了小臂,一看捕龄的年头就是十年开外的老手了。
手指圆润,指腹带着薄茧,这是常年握方向盘造成的痕迹,左手无名指上戴一枚朴素的银戒指,这是结婚了。
李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眼望去,就能检索出这么多信息,出现的方式就仿佛那美式的口感一样突兀。
但神志依旧是木讷的。
“师傅,不再问问了,或者带他回捕房再做做笔录?”
“呵呵,以往我咋不知道你小子这么尽心尽责呢,看来是我耽误你前途了呀。
你要问询,还是要做笔录,我不拦着,但我下午请了假,你让陈所在安排人带你吧。”
宫景程说完话掉头就走,完全不理会身后那不断道歉的声音。
毕竟说白了,俩人虽然徒弟师傅的叫着,但充其量也只是同事的关系,再说的透彻一点,就是正式工与实习生之间的关系。
可不是什么儿徒,更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。
如今“实习生”想要抓住机会表现自己,以求早日转正,自己不能挡人家前途,但也要离的远一点。
毕竟自己都四十多了,捕房里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,早就升无可升,如果不出意外,自己即便干到退休,穿的也还是这身衣服。
那当然要求稳了,最好的状态就是无功无过。
即便一些人打过招呼,让自己对一些事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,自己反抗不了,但也没必要去冲锋陷阵。
那种上面要求什么,就用一百二十分热情去完成的蠢货,等真出了事,被扒了这身衣服,和刚刚那个家破人亡的家庭,不会有任何区别。
不过都是俗世洪流中的一丝尘埃罢了。
那种做好了,得到一些便利,或者仅仅是一句夸奖,但一旦出事,就会暴雷的事自己才不会去干呢。
只是可惜那位李老师了,那是个好人,但也是个糊涂人。
不然也不会造的家破人亡,只留下一位独子,看样子估计也活不长,可自己管不了任何事,一切只能当做不知道。
毕竟正义和责任那种东西,早就在数十年如一日的消磨中被消耗殆尽了,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讲,巡捕只是一份工作。
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。
而一抬头,就迎面碰上三人,打头的那位方脸腮宽,皮肤偏黑,不是日晒的健康黑,而是长期熬夜的暗沉感。
显露的胳膊上布满了花花绿绿的纹身与疤痕,
只一打眼,就仿佛把我不是好人的字样刻在了脸上。
“呀,宫头,忙着呢!”
递烟,点火一气呵成,就连那张看着很有威慑力的方脸上,都散发出发自内心的谄笑。
白道,黑道,灰道,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几次,但他们彼此之间,一定熟悉的很。
特别是一名在辖区内干了十多年的老巡捕,对自己地盘上地头蛇,不可能不清楚。
毕竟普通人一辈子才能和巡捕打几回交道,可他们天天打,想不熟悉都难,那种把拘留室当家的人以前有,现在有,未来依旧有。
“刀子,最近你是真忙呀,我这老腿都让你给溜细了,能不能消停点,或者等我休息了你在折腾。”
宫景程吸着烟,眼睛半眯着扫了刀子一眼,毕竟他最近在干什么,宫景程一清二楚。
自己也不清楚,为什么要用话微微点了对方一下,可能是因为李老师是个好人。
又或者是早已腐烂成渣的责任心闪动了一下晦暗的光辉。
“宫头说笑了,我哪敢溜您呀,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呀,您是为人民服务,有纳税人供养着。
我充其量就是混口饭吃,得自己找食吃,上面一句话,我这腿呀,跑的都快成麻杆了。
您放心,事情一定会尽量办妥,也一定不会给宫头您添麻烦。”
刀子虽然脸上带着笑,表情也略带谄媚,但态度上可没有一丝一毫退让。
一方三人,一方两人,双方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,也同样都懂对方的意思,只不过三言两语间。
就有人成了案板上的鱼肉。
对此,宫景程也只能用手点了点对方的胸口,随后就驾车离去了,因为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。
“刀哥,现在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,去吃饭呀,宫景程的面子不能不给,事,等他下班了再办。
咱们不给他惹麻烦,那他也不能来找我们的麻烦。
俩老的都弄死了,剩下一个小崽子翻不了天,精神病院我已经联系好了,等天黑,一抓一绑一关,就算完活。
呸,什么玩意,当婊子还要立牌坊。”
刀哥一口浓痰吐向宫景程离开的方向,仿佛在宣泄心中的不满。
“刀哥,就关起来不稳妥吧,这要是让那小崽子跑出来,多少是个隐患呀。”
刀哥旁边一位微胖的小弟低声道。
“呵,你生番也会动脑了?
可你能想到的,你以为我想不到,我想不到还怎么当你大哥,混黑社会不动脑,早八百年就让人砍死了。”
刀哥照着生番的后脑不轻不重的拍了几下,随后才冷笑道。
“你以为那小崽子进去了,还能出的来,精神病院呀,只要进去了,有病没病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。
小药片一吃,一天让你睡上十六七个小时,房间里再放上几个真疯子,关上几个月,不疯也得疯。
更何况,等这阵子风头过了,再加大点剂量,把人吃死也是轻轻松松,那小崽子父母刚没,其它亲属更是不敢露面。
到时候,再把他捐了去当大体,说不得还能再赚一笔。
还隐患,隐个屁,你呀,要学的还多着呢,能跟着刀爷我,是你的福气。”
刀哥狠辣的表情上带着几分自傲,特别是看着小弟连连点头的模样,某种人前显圣的情绪就越发高涨了几分。
“记住了,这个世界不怕你穷,不怕你富,就怕你看不清自己。
就比如小子那个好折腾的爹,就是看不清自己,惹了不该惹的人,这不全家都折腾进去了。
但你说的也对,最后一哆嗦别出啥茬子,我和三儿去吃饭,你去看着点,等回来给你带。”
刀哥说罢,就转头看向了李鸣家方向,随后就带着一个小弟大摇大摆去吃午饭了。
只留下了那个叫生番一脸郁闷,谁能想到耍个聪明,竟然还得加班,如果有的选,自己一定不多嘴。
外面发生了什么,李鸣并不清楚,因为他用了许久的时间,才算把脑海中不时冒出的记忆给收拢妥当。
整个人也从宛若梦游的状态恢复了过来,那真是好一场畅快淋漓的大梦呀。
如果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讲,那就是李鸣觉醒了宿慧,挨了一棒子后没被打失忆,反而被打醒了。
只不过醒的有些晚了。
现在的自己依旧是自己,但也不完全是自己,那不断浮现的陌生记忆让李鸣对自己既陌生,又熟悉。
但这不影响李鸣抬起头,看向正屋供桌上的牌位。
两个牌位全部都是背靠实墙、面朝门口,寓意“背靠祖荫、面向子孙”。
其中一位是自己的父亲,另一位则是自己的母亲。
没错,刚觉醒了宿慧的李鸣,全家户口本上就只剩下自己一根独苗了。
这真是“父死母亡魂消尽,心灰成烬余空身。”
准确的说,李鸣如果不是觉醒了宿慧,那就得成为傻子,老李家直接就死绝了。
所以李鸣神色莫名的看着二老的牌位,喃喃自语道。
“爹,您确实是个好人,但可惜没好报呀,想必我妈也不会怪你,但儿子我就不当好人了。
您教我的那套君子五德,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、您已经用生命诠释了您理解的不对!
所以以后的路,儿子要自己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