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鸣稍稍往前探了一下身子,与前方的邓立纲形成略微重叠的姿态。
邓立纲甚至能感受到耳旁李鸣说话的气息。
以前邓立纲从来不信所谓的杀气,并且执拗的认为,即便有杀气那东西,也是自己对别人。
可直到今天,李鸣只是短短几句话,既没有大喊大叫,也没有愤怒咆哮,甚至那须发丛生的脸色还带着些许笑意。
但邓立纲就是感觉到死亡的味道,不止握方向盘的手僵硬了,就连另一个握着匕首的手同样不听使唤了。
那是一种仿佛赤身裸体面对大型食肉动物的感觉,是一种刻在基因层面的恐惧。
这一刻,脑子似乎都僵死了,所以对李鸣的问话,自然就无法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。
总不能说对李鸣说,后备箱那俩是自己等人的肉票吧。
是要榨干钱财后然后再毁尸灭迹的对象吧。
所以那张略长带有皱纹的脸上在这一刻竟然有些失神。
而李鸣的两只手也神不知鬼不觉的搭在其肩膀上。
这一搭就让邓立纲的踩油门的那只脚开始缓缓卸力。
仿佛被油门给顶起来了一样,待车辆彻底失去动力后,就是其丧命之时,毕竟李鸣不想弄坏自己的新车。
“我认栽,我给钱,给钱买命,你说个数,我邓立纲绝不还价。
算我邓立纲有眼不识泰山,惹到了真神头上。
但我们之间没什么利益之争,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。
给个机会吧,都是道上混的兄弟,我邓立纲可以摆桌,可以叩茶,也可以倾家荡产,只要留我一命就行。
奉宁市的奎爷,永鑫的陆昱晟,我都认识,更能给兄弟你引荐,杀了我并不能给您带来更多的利益。”
生死之间,是真的有大恐怖的,邓立纲为求自救,就只能赌一下李鸣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纯好人。
因为他从李鸣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。
所以他一口气列出了自己全部的价值,无论是金钱,还是人脉,都被当成了活命的筹码。
跳出问答的框架,不装了,承认自己当初就是没安好心,直接认栽。
正所谓出来混,有错就要认,挨打要立正,他邓立纲认了。
说完后,就顶着一脑门的汗珠静等命运的宣判了,从李鸣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时,他就放弃了反抗的念头。
没有道理,只是一种直觉,反抗会死人的。
“好好开车,你看你是不是虚,咋还出这么多汗呢,看来是大嫂的榨汁技术太高了呀。
得保证身体呀!”
李鸣的话就如同一剂解药,瞬间就让邓立纲的血条恢复了一半。
因为他知道,活下来了。
李鸣按在其肩膀的手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后,就撤了下去。
就像对方说的,杀了他并不能实现所谓的利益最大化,对他们起杀机,也只是他们招惹自己在先。
如今既然认了,那暂时留其一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至于他们是干什么,李鸣不关心,是所谓的好人还是坏人李鸣更不关心。
毕竟按世俗意义上定义,自己都还顶着通缉犯的头衔呢。
和“坏人”才是真正的一丘之貉。
税收自己又没拿一分,又没人花钱请自己,那自己咸的蛋疼了才会多管闲事。
人要学会在经历中涨经验,上过一次的当,就不能再受第二次。
以血还血,以牙还牙,直接拿起武器来武装自己与不多管闲事,是李鸣在父死母亡后学会的第一件事。
“我要办两张真实的身份证有门路嘛?”
李鸣的身子又稳稳的坐了回去,随后拿起一瓶可乐抿了一口后才冷静的问道。
而李鸣这句话一出,整个车内那近乎凝结的氛围瞬间破冰。
不止宋红玉能大口喘气了,就连后座的石毕与顺子都能稍稍活动活动身躯了。
并把那个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死人往边上推了推,看着烦。
看李鸣多好说话,如果不是这死鬼瞎咧咧,自己一行人哪里会在鬼门关上晃悠了那么一圈。
这是人类的本能,大多数人都不会把问题归咎于强者,相反,更喜欢放在弱者身上。
尤其是那些发不出声音的弱者身上,没别的原因,就是纯粹的好欺负而已。
那有什么比死人更有承接责任的对象了嘛,应该是没有了。
而李鸣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,并马上推断出,这个团队的成员之间,貌似并没有太多的私情。
否则不会是这样的表现,如果说一个人还能演自己,但四个人绝不可能统统影帝附体。
他们之间的凝聚更多应该是靠,恩威并施加武力震慑加利益捆绑这种模式凝聚的。
最底层的根基是恐惧与利益,无情感与道义支撑。
但想来也对,现实又不是电视剧,哪里有那么多兄弟情,充其量也不过是特殊的同事关系而已。
同事死了,说不得还暗自高兴呢,因为又能多分一份了。
而李鸣话语刚落,邓立纲就恭敬的回答道。
“太有了,别说真实的身份证了,就是各种各样真实的护照只要您想要,就都能办。
老的,少的,男的,女的,通通都能定制,保证和真的一模一样。”
“很好,希望你没说谎,否则我会很生气,一人交五万块,今天这个事就算了了。
当然,如果后续你们谁想找我报仇之类,我也不介意,我叫李鸣,别找错人了。”
李鸣从来不怕暴露自己的姓名,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伙混黑的人。
毕竟说不定一流传,就能给自己加声望,一点一滴,李鸣都不嫌少,积少成多说不定就又能觉醒新天赋了。
更何况蛇有蛇道,鼠有鼠道,对李鸣来说一张“真实”的身份证能为自己省却很多麻烦。
而这东西,要想自己找人办,还真不一定那么好找,而有圈子内的人领路则难度骤减。
这样做能节省很多时间。
“您说笑了,一次五万就够我们肉疼的了,再来一次,可没那么多的钱了。”
而邓立纲还真说到做到,他肉不肉疼李鸣不清楚,但一分钱都没有讲,甚至还小小的自嘲了一下。
可就在李鸣与邓立纲等人“坦诚相见”之际,国道上却不知不觉的升起了一层薄薄的迷雾。
直到脑海中那熟悉的声音响起,李鸣的脸色才骤然变得很难看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