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一个抉择的面前是生死之时,即便心中有千般不甘、万般屈辱,也别无选择。
霍天洪和陆昱晟的脸色虽然难看的吓人,铁青中透着惨白,嘴角紧绷,连呼吸都带着颤抖。
可二人谁都没有勇气站出来,哪怕是一句微弱的反驳,都不敢说出口。
人越老越怕死,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。
年轻时,他们敢拎着刀闯江湖,敢为了一块地盘、一句狠话拼命,那份孤勇与决绝,是刻在骨子里的底色。
可同一个人,走过半生,吃过山珍海味,玩过各色美女,享受过呼风唤雨、万人敬仰的滋味,就再也放不下这世间的繁华。
也就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勇气。
这样的人生太过美好,没人会轻易选择放弃,更没人会甘愿赴死——死亡,意味着失去一切,意味着毕生的打拼都化为泡影,这份代价,他们承受不起。
李鸣靠在沙发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梨花猫的绒毛,耐心地等了许久,包房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,没有一个人敢抬头,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对。
这让李鸣的嘴角不由撇出一抹冰冷的冷笑,眼底闪过一丝不屑。
都说权力在五步之内,千里之外,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。江湖上名声赫赫、叱咤风云的强盛三大亨。
刨除身上的权势、财富、手下的拥护这些外在附加物,其本质,也不过是两个贪生怕死、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老人而已。
“既然没人反对,那就是默认了。”
李鸣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什么特殊的情绪。
“很好,在场的都是聪明人,懂是非,知进退,我很高兴。
那今天这件事,就这么愉快的翻篇了。”
李鸣他嘴上说着“高兴”,但从话语中可一点没听出来。
但即便如此,包房里那压抑到极致的气氛,还是略微松动了几分。
毕竟包房里的人大多数都是“打工人”,李鸣宣布的三件事,说到底,和他们这些底层小弟没有太大关系。
改名归改名,做事归做事,只要能活下去,谁当老大,集团叫什么名字,对他们而言,不过是换了个抬头而已。
当然,张万霖那一系的人除外。
可此刻,他们的领头人张万霖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中坚力量薛郎也只剩半口气。
他们这群树倒猢狲散的小弟,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障,哪里还敢站出来发声,早已惶惶不可终日了。
只能缩在角落里,低着头,祈祷李鸣的目光别落在自己身上而已。
但最让众人松一口气的是,李鸣缓缓的直起身子,看样子是要离开的模样。
这一刻,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,这煞神终于要离开了。
只要他走了,他们就能暂时摆脱这份窒息的恐惧,就能喘口气。
可李鸣仿佛能看穿他们心中的想法,刚抬起的脚,又稳稳地放了回去,那淡淡的男声,再次在寂静的包房里响起,带着一丝戏谑,打破了众人的侥幸。
“哦,不对,还差一点收尾工作没做完呀。
看我这记性。”
李鸣姿态夸张地一拍额头,脸上挂着几分刻意的懊恼。
随后,目光缓缓转向霍天洪与陆昱晟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语气看似温和,却藏着致命的锋芒。
“来吧,霍老大与陆老大,把这个‘球’解决了吧,看着碍眼。不知道二位,能否为我代劳呀?”
他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,神情仿佛真的是在请人帮忙,甚至还能看出几丝腼腆。
可这话,在场的人谁都不敢真的这么理解。
尤其是霍天洪与陆昱晟,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,怎么会听不明白李鸣话语中的深层含义。
这哪里是请他们帮忙,这分明是要他们二人,纳投名状!
他们三人,是一起闯过江湖、一起打天下的兄弟。
几十年的交情,即便彼此间有再多的龌龊、再多的猜忌,即便为了权势争得你死我活。
可在外人看来,霍天洪、张万霖、陆昱晟三人,依旧是一体的,是撑起整个强盛集团的三根支柱。
可一旦张万霖死在他们二人手中,那他们对外维持的“兄弟同心”的金身,就会彻底破碎,再也无法挽回。
手上沾染了兄弟的血,就等于在事实上,彻底与原有的阵营决裂,等于向所有人宣告,他们要与李鸣这个新主子共进退。
可这件事,恶毒就恶毒在,他们要切割的,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,而是自己前半辈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名声与威望。
那是他们在江湖上立足的根本,是他们一辈子的本钱。
这哪里是割肉,这分明是抽筋断骨,是挖心剜肺!
江湖江湖,混的就是一个名声。
名声有了,才能聚拢人心,才能赚到钱,钱有了,才能扩充实力,才能坐稳位置。
所以,名利二字,从来都是名在前,利在后。
一旦“名”被打碎,一旦背上“弑兄”的骂名,他们就等于被挖了根。
从此在江湖上抬不起头,哪怕活着,也比死都难堪。
多少曾经名声显赫的江湖人,一旦丢了名,比死都难堪!
要么被人唾弃,要么被仇家追杀,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、死无全尸的下场,这些,他们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更让他们绝望的是,这个所谓的“新团体”,貌似就不存在!
他们在奉宁市扎根大半辈子了,就从来没听过地狱无门这个组织。
一个云山雾绕的名字,地狱无门下阿鼻无间狱,鬼知道这是个什么组织,是真的有根基,还是李鸣随口杜撰出来的幌子?
他们连自己要投靠的是什么人、什么势力都不清楚,就要亲手毁掉自己一辈子的名声。
就要背上弑兄的骂名,这份代价,实在是太大了,大到他们难以承受。
如果说,刚才李鸣要给强盛集团改名时,霍天洪与陆昱晟的脸色还只是很难看,那么现在,他们的脸色,就如同死了亲妈一般。
“看样子,为我办事很为难呀。”
李鸣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顾虑说出来嘛,我看看能不能帮着解决解决。”
李鸣的屁股又很自然地落回了沙发上,一手撸着猫,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那模样,哪是要帮忙解决问题,明摆着就是在逼迫他们。
不能解决问题,那就要解决那些不肯听话的人。
除非霍天洪与陆昱晟能拿出一个足够说服李鸣的理由,可此刻,他们身为鱼肉,李鸣身为刀俎,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可陈述?
又有什么资格谈条件?
“鸣哥,您别误会!”
眼看气氛再次变得沉重,甚至比之前更加窒息,陈虎连忙率先站了出来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,语气急切。
“这事有什么好为难的,两位老大只是有些喝醉了,一时头晕,缓一缓就好了。
虎子我没喝酒,头脑清醒,我先来就行!”
陈虎之所以站出来,一来是想在李鸣面前表忠心,巩固自己的地位。
二来,这些年霍天洪对他确实不薄,在看见李鸣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时,他不介意给以前的老大找个台阶下。
毕竟人是混沌而复杂的产物,没有那么多的非黑即白,更多的是精致的灰色。
他既是为自己着想、趋炎附势的陈虎,也是念及昔日情分、想给老大留条活路的陈虎,这二者,并不冲突。
陈虎的行动力,可谓是直接拉满。
话刚说完,他就弯腰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,碎片的边缘闪着冰冷的寒光,映出他眼底的狠厉与得意。
他径直走到只剩下半口气的薛郎面前,脸上挂着一抹畅快之意,没有丝毫犹豫,就把手中的玻璃碎片狠狠插进了薛郎的大腿根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,让原本奄奄一息的薛郎,在弥留之际竟出现了回光返照。
他猛地瞪圆了双眼,眼球几乎要突出眼眶,嘴角溢出大量的鲜血,死死地盯着陈虎那张得意的脸,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毒。
却连一声嘶吼都发不出来,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喘气声,生命在快速流逝。
但陈虎可没时间看他的惨状,赢的人,从来不需要欣赏败者的悲鸣。
相反,他把视线投向了房间内的其他人,目光最终落在了龙虎豹狼犬五战将中的豹一真和苟三滑身上。
这两个人,全程置身事外,缩在角落里,一言不发,可谓是把“明哲保身”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。
可陈虎怎会允许他们逍遥法外?自己都已经浑身泥泞,手上沾了血,他们却想干干净净地置身事外,那简直是扯犊子!
陈虎呲着牙,眼神凶狠地看着二人,说话的间隙,还用眼角余光瞟了瞟沙发上的李鸣。
在看见李鸣面无表情、没有任何反应后,他的胆子就更大了。
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逼、
“豹一真,苟三滑,你俩对收尾的工作,有什么意见吗?
有的话,可以说出来!”
俩人被陈虎用话一逼,脸色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,但又不得不咬着牙走出去。
虽然陈虎不干人事,但这个活他俩不干也得干。
所以很快薛郎的身上就又多了两块玻璃碎片。
可陈虎依旧不满足。自己手沾了血,那别人就别想干干净净的,他要拉更多的人下水。
并且他还多了两个帮凶。
没错,豹一真,苟三滑已经同陈虎同流合污了,开始不断用眼神威逼其他人了。
自己淋了雨,那就把其他人的伞也撕碎,此刻人性的恶显露无疑。
而房间里的人,没有一个敢反抗。
他们看着薛郎的惨状,看着陈虎三人凶狠的眼神与沙发上始终面无表情的李鸣,只能咬着牙,一个个走上前,捡起玻璃碎片,往薛郎的身上扎。
没人敢下手太重,却也没人敢不下手,只一会儿的时间,薛郎就被扎得浑身是伤。
所以很快,就把这头“狼”给扎成一件艺术品了。
至于薛郎什么时候咽气的,那没人注意。
只知道那人眼睛瞪的那么大,还挺不服气的,那必须的扎他,这一刻死不瞑目都成了下手的理由。
当房间里的其他人,在陈虎的带领下,都完成了这份“投名状”。
哪怕是高傲的龙云峰,也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尊严,拿起玻璃碎片,象征性地往薛郎身上扎了一下。
可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张万霖。
没有一个人动他分毫。
但所有的目光,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霍天洪与陆昱晟。
压力,瞬间全部来到了二人身上。
此时他俩变成了绝对的弱势群体,因为其他人都动手了,就他俩的手上还干干净净。
这就是罪!
要知道,很少有个体能抗拒集体的意志,除非个人比集体加一起还要强。
但霍陆二人显然没那么实力,毕竟这个集体的中心可是李鸣,所以实力厚的吓人。
他俩再不动手,可能就没有动手的机会了。
当断不断反受其乱,怎么说也是当老大的人,这点决断还是不缺的。
所以俩人又对视了一眼,眼中的其它情绪就被狠辣与决绝所代替了。
而心念一下,自然就不会在犹豫了。
毕竟死一个总比三个一起死要强的多。
俩人如同其他人那样拾起一块玻璃,还是张万霖自己打碎的,然后几乎同时下手。
一左一右的把玻璃插进了脖子两侧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
张万霖卒!
连句遗言都没留下。
李鸣知道整个强盛集团内,包括陈虎都算不上什么真心,更没有什么忠诚可言。
但没关系,只要自己持续不断的展现出无可匹敌的力量,短时间内就都会对自己“无条件”忠诚的。
哪怕为了自己的生命,他们也会忠的。
要知道有个词叫名存实亡,但现在连“名”都不存了,“实”又能挺多长时间呢?
别看现在自己只要了一个名头而已。
但有了这个名头,自己有无数种办法让他们自己扑上来,并嗷嗷叫的喊着“我要忠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