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鸣并不知道,此刻正有人对着他的踪迹心心念念、势在必得。
但他心里清楚,经此污水厂一役,自己的存在,势必会彻底暴露在朝廷的视线之下。
可暴露,不代表对方就能轻易找到自己,毕竟自己也是披了层马甲的。
假身份“李明”是一层伪装,能独自斩杀雾人的神秘高手,又是另一层屏障。
唯有扒掉这两层外衣,朝廷才能真正锁定自己的真身。
李鸣从不怀疑,自己终究会有彻底暴露的那一天。
但那一天,绝不会太快。
尤其是在这多事之秋,朝廷的体量固然庞大,可眼下异界怪物已然成批量渗透,四处作乱,他们又能分出多少力量,专门用来寻找自己?
真能不顾一切,来一次全城大封锁吗?
若是没有这些异界怪物的外力干扰,朝廷或许真的能做到,可现在,局势早已不容许他们这般折腾。
一旦贸然封锁全城,人心惶惶之下,必然会出大乱子,到时候,别说找自己,恐怕连异界怪物的祸乱都难以控制。
尤其是在大景朝,稳定大于一切。
毕竟这片土地上,动不动就会来上那么一次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的大洗牌。
这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优良传统。
所以老爷们怕呀。
更何况以自己现在的实力,想要避开普通人的耳目,早已是易如反掌的事。
所以自己还有时间,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布局。
即便退一万步讲,真的出事了,大不了再往深山里退便是。
自己现在的武力,或许还不足以与建制的热武器军队正面抗衡,但若是论单纯的生存能力,这世间,能比得过自己的人,寥寥无几。
杀出一条血路就是了,想到某种场景,李鸣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掌。
“别乱动,你看,又出血了!”
高叶心疼地攥住李鸣的手,半跪在地,仰起脸,用力瞪了他一眼。
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,五分是难以掩饰的心疼,五分是带着娇嗔的责怪。
好好一个人出去,回来却浑身是伤,活像个半个血葫芦。
尤其是这个人,还是自己的男人,这般模样,哪个女人能承受得住?
李鸣闻言,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了几分,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抚了抚高叶巴掌大的小脸,声音温缓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没事,都是皮外伤,死不了人。
你记着,我教你的那些本事,要尽快掌握熟练,世道要乱了。”
李鸣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清冷。
可面对高叶时,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浅淡的微笑,驱散了些许周身的戾气。
高叶显然很吃这一套,瞬间收起了嗔怪,温顺地用脸颊蹭了蹭李鸣还沾着血腥气的大手,眼底满是依赖。
可这份温情,仅仅持续了几秒,便被李鸣骤然转变的语气打破。
“一会儿回去,替我问问那只老狐狸,是不是活腻歪了。”
李鸣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,褪去了所有温情,只剩下几分刺骨的阴冷。
“三个小时后,若是拿不出我想要的东西,就让他自己准备好棺材——到时候,别说我不懂尊老。”
那股骤然释放的戾气,激得高叶浑身一僵,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高叶明明知道,李鸣的阴冷与狠厉,不是在针对自己,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,还是让她忍不住心头一凛。
“恩恩,我这就去!”
高叶连忙点头,语气干脆。
“这点小事你就别操心了,好好休息休息。
那老狐狸要是敢有半点异动,我直接就料理了他,不用你动手。”
高叶说这话时,依旧是一副小女人的娇态,可话语间,却隐隐透出几分不容小觑的峥嵘。
毕竟,能在鱼龙混杂的江湖上,打出“美艳利刃”的外号,又怎么可能是个娇弱的乖乖女?
她只是在李鸣面前,甘愿收敛所有锋芒,做个温顺依赖他的女人罢了。
李鸣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。
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脸,语气重新柔和了几分。
“小心点,多带几个人,安全第一。
我睡一会儿,等你回来。”
说完,李鸣便和衣躺下,双眼缓缓闭上,呼吸渐渐趋于平稳,仿佛真的对高叶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。
全然不担心她会出什么岔子,也不担心她会背叛自己。
高叶看着他疲惫的睡颜,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轻轻为他掖了掖衣角,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去。
可就在高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门之外,李鸣那紧闭的双眼又缓缓睁开了。
“小灰,盯死她。”
李鸣的声音不大,只是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,和刚刚比,判若两人!
随着一声“吱”!
房间内的角落中一道灰影一闪而过。
李鸣信任高叶吗?
当然信!
毕竟那是能陪自己睡觉的女人,只是相对于枕边人,李鸣更信任老鼠。
要知道睡觉是睡觉,做事是做事,二者是不能混为一谈的。
这世上,多少女人可以一边陪老公睡,一边陪主人睡,说不定还有男闺蜜。
答案是很多。
古往今来,数不胜数。
栽到女人手上的豪杰又有多少?
同样是数不胜数。
毕竟三十六计中都有美人计,就足以说明女人的含金量了。
女人的爱意,是可以演出来的,温柔可以伪装,依赖可以造假。
李鸣对自己有信心,却从不妄想,仅凭几夜的温存,就能睡出一个生死不离、绝对忠诚的女人。
又不是演那些霓虹动作片,哪来那么多绝对。
所以相对于人,老鼠既是李鸣的耳目,也是绝对的嫡系。
凡事不预则废,李鸣可不想有一天被人从背后插刀,要插也得自己插才行,绝不会给别人任何机会。
父母的二次离去,对李鸣造成的伤害,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深。
虽然李鸣从外表上看,没有流露出半分悲伤,甚至连一丝异样都没有。
可他的想法,他的做事方式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,变得愈发偏激。
底线虽然还没有变,但已经在动摇了。
而这才是人,经历的越多,改变的越大,比如写出龙族的江南与商人杨治,是一个,又不是一个人。
那些从一而终,不会有丝毫改变的,是机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