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组织架构内，都难免会滋生小团体。
组织规模越大，派系划分便越多，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，李鸣深谙此理。
可当他抬眼看向门外两伙人泾渭分明的站姿时，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不可思议。
这才短短几天时间，竟然连表面的体面都维持不住，彼此间的隔阂直白得毫不掩饰。
不得不说，这很人类。
趋利避害、抱团站队，本就是人性深处的本能，即便在他麾下这小小的圈子里，也不例外。
但好在，在李鸣面前，这两伙人即便彼此针锋相对、暗自较劲，对待他的态度却出奇地统一——敬服中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畏惧。
这份敬服，并非凭空而来。
李鸣向来赏罚分明，只要手下人肯出力、能办事，他从不吝啬资源、机会与权力，给予的自由尺度更是大得惊人，从不无故掣肘。
而那份畏惧，则源于李鸣强悍到令人绝望的实力。
所有人都清楚，眼前这个男人，只需随便挥一巴掌，就能轻易扇死自己，如同碾死一只蝼蚁。
这就像站在一头猛虎面前，即便知道猛虎不会轻易伤人，可谁又敢肆意放肆、轻举妄动？
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敬畏，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。
“龙头，这是进一步细化的详细情报，属下已经让手下的孩子们提前踩过盘子、摸清了底细。
如今，那两个人的衣食住行、一举一动，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，绝不敢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！”
胡黎上前一步，语气恭敬却不卑微，说话间，双手将一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递了过去。
李鸣一手轻轻撸着怀里的猫，指尖顺着猫毛缓缓滑动。
另一只手随意接过文件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，便已然笃定，胡黎没有糊弄自己。
因为类似的情报，他不久前已经看过一份——那是小灰麾下的老鼠眼线传来的。
虽能摸清大致脉络，却终究粗糙简略，远没有眼前这份条理清晰、一目了然。
连细微的作息规律、人际交往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两两对比之下，分辨情报的真伪并不难。
毕竟，小灰的老鼠眼线虽好用，覆盖面广、隐蔽性强。
可想要让每一只老鼠都同人一样通人性、懂分寸，即便强如李鸣，也束手无策。
毕竟就是人，都不能百分百都通人性，又何况是一群凭本能行事的鼠类呢？
逼死小灰也没用呀。
而这，也是李鸣当初果断收下胡黎的原因之一。
荣门出身的人，天生就是搞情报的好苗子。
一个人有没有钱、家境如何，在高明的老荣眼里，只需扫一眼衣着神态、言行举止，便能一目了然。
更厉害的是，他们能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，悄无声息地拿走你的财物。
等你反应过来时，他们或许早已拿着钱潇洒了一圈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用人心弥补鼠类的不足，用鼠类的眼线斧正人心、查验是否撒谎，一明一暗、相互佐证。
这便是李鸣对自身情报组织的一次迭代与升级。
李鸣深知，实力强悍，不代表全知全能，真正的强者，懂得灵活运用智慧。
要会用人，能用人，万物皆有用处嘛，而非一味蛮干，做一个只知道冲锋陷阵的莽夫。
这边胡黎刚汇报完毕，退到一旁，另一边的石毕便迫不及待地往前站了一步，脸色微微涨红，语气带着几分仓促。
“老大，白金瀚已经完成初步的接收与整改，目前已经正常营业。
陈虎说，他已经彻底完成了内部清理工作，保证没有漏掉任何一个隐患人员，还说……还说随时等候老大您的验收，想当面向您汇报情况。”
石毕早已在心里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，可这终究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李鸣。
紧张得早已忘记了呼吸，只想一口气把话说完，以至于说到最后，气息渐渐不支，语调都有些发颤了。
要知道以前邓立钢在的时候，都是邓立钢同李鸣打交道的，石毕都是听命行事。
所以没经历过独自拿事呀。
加上邓立钢就是死在李鸣手中的，所以石毕难免紧张。
虽说他也杀过人、分过尸，手上沾过不少血，可他杀的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。
分的，也都是没有呼吸的死人，和在菜市场砍猪肉，差别并不大，根本不需要面对什么压力。
可李鸣不一样，那是能轻易决定他生死的存在，那份无形的威压，让他即便经历过血光，也依旧难以从容。
这一幕，恰好被胡黎看在眼里，他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微笑，眼底藏着几分轻蔑与不屑。
就是这样，连话都说不明白、遇事就紧张失措的废物，也配压自己一头？
虽说胡黎不清楚石毕具体负责了什么事，但从他的汇报里便能猜个大概，无非就是去做了一些按部就班、板上钉钉的活计。
没有任何技术含量，也不需要动什么脑子。
说句不好听的，那样的活，就算栓一条狗在那里盯着，也未必干得比他差。
更可笑的是，他还傻乎乎地替陈虎向龙头转达请愿，想让陈虎当面汇报——简直傻到家了！
还嫌龙头身边人不够多呀！
既然活已经交给他石毕了，他就该负起全责，把事情办利落，而不是事事都推到龙头面前，让龙头拿主意、做决断。
龙头要的，从来都是实打实的结果，而非繁琐无用的过程。
傻啦吧唧的！
其实，单从称呼上，就能看出石毕与胡黎的不同——石毕一口一个“老大”。
带着几分江湖气，也藏着几分资历带来的亲近。
胡黎则一口一个“龙头”，恭敬中透着分寸，也暗合了他荣门出身的规矩，更显刻意的臣服。
这一点，李鸣自然注意到了，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纠正。
在他看来，从称呼上，便能轻易分辨出一个人跟随自己多久、身处什么立场、抱着什么心态，这样一目了然的事，又何必多此一举去干预？
客观来说，胡黎的能力，确实比豆芽菜、石毕等人要强上不少，心思缜密、办事妥帖，更懂分寸、有手段。
但李鸣向来是个念旧的人，对于最早跟随自己的手下，他愿意给予充足的时间与机会。
毕竟胡黎多大岁数了，他有现在，没未来的。
所以头都没抬，依旧慢悠悠地撸着猫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，缓缓开口道。
“告诉陈虎，清理干净的人，全都杀了，一个不留。
让他守好白金瀚，保证正常运行，不用急着汇报，我会亲自去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