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内,过了两场截然不同的热闹。
一场在白天,是行里的同事们偷偷筹备的惊喜——没有铺张的排场,只是各人工资的百分之十而已。
另一场在晚上,是相伴大半辈子的妻子,带着贴心的女儿,亲手做的爱心晚餐。
没有华丽的菜式,却满是家的烟火气,暖得人心头发烫。
人到中年,赵守谦的身材早已不复年轻时的挺拔,微微隆起的肚腩,是常年久坐办公室、应酬饭局慢慢养出来的富态。
没有中年人的油腻感,反倒凭添了几分稳重厚实的气场,衬得他这一行之长的身份,愈发靠谱。
按医生的反复嘱托,他这体态要严格控制甜食摄入,可昨晚妻女递来的生日蛋糕,他却吃得格外香甜。
一口下去,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,连带着眉眼都舒展开来。
此刻回想起来,赵守谦的嘴角依旧会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浅笑,那是发自内心的满足,藏都藏不住。
在银行体系里扑腾了大半辈子,从基层柜员一步步走到一行之长的位置,赵守谦心里清楚,自己已然算得上圆满,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野心。
再往上走,既没那个机遇,他自己也半点不想强求——高处不胜寒,位置越高,风险越大,稍有不慎,便可能万劫不复。
做人嘛,终究要知足常乐。
如今钱财无忧,工作顺心,妻子温柔贤淑,女儿乖巧懂事,这样安稳顺遂的日子,才配叫真正的生活。
可近来,这份安稳里,却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烦恼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赵守谦总感觉背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,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。
无论是在行长办公室处理公务,还是回到家的方寸之地,哪怕是吃饭、上厕所这样私密的时刻,那种被注视的不适感,都如影随形,挥之不去。
最开始出现这种感觉时,赵守谦心里一紧,第一时间就向行内的维保部门提交了异常警告,反复叮嘱他们仔细排查。
可维保部门的反馈却是“无任何异常”。
监控无死角、无外来人员闯入痕迹,他自己亲自查验了几遍,也确实没发现半点不对劲。
就这样,在几日的提心吊胆、草木皆兵后,赵守谦渐渐放下了心。
毕竟,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
赵守谦自认为在职业生涯中,向来谨慎自持,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大事,即便有零星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也早已随风而逝,不值一提。
所以赵守谦认为自己这是有些神经衰弱了,毕竟人嘛,上了年纪后,身体自然而然就会出现各种小毛病。
所以打算在今天站好最后一个班后,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,陪陪妻女,钓钓鱼下下棋。
反正行里的一切,早已被自己经营得铁板一块,上下齐心,即便短暂休息几天,也绝对出不了什么乱子。
只是赵守谦不知道,凡事就怕立flag,有时候一语成谶真不是说笑的。
天还没黑,窗外的光线依旧明亮,可银行的规矩,懂的人都懂。
四点下班,三点半就已经开始收拾收尾,等到四点一到,大门准时关闭,分秒不差。
主打的就是一个雷打不动的时间观念,半分情面都不留。
所以这个点,办理业务的人早已绝迹。
毕竟,人都是长记性的,谁也不想白跑一趟,碰一鼻子灰。
往常这个时候,赵守谦都是第一个打卡下班,可这次既然要休假,总得发扬一下领导以身作则的带头作用。
让员工们先去打卡吧,自己要守护好自己的领地。
而就在赵守谦游荡游荡的从办公室走出来时,就发现一老一少竟然又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这让赵守谦微微的皱了皱眉头,心底暗自泛起几分不耐。
大景的平民,素质还是太低,无论保安怎么提醒、怎么告知,总有那么些不长记性的人。
长着眼睛也不看时间,偏偏赶在下班的时候往里面挤。
保安也是,关门都不积极,对工作一点都不认真,太敷衍了事了,看来得换个外包公司了。
绝不能让这些人拿着行里的薪资,却干着“薪资小偷”的勾当,占着位置不办事。
可心底的不满与吐槽,半点没影响他脸上的职业微笑。
那张圆润和善的笑脸,仿佛是刻在脸上的面具,只要不摘下来,他就能随时摆出最标准、最无懈可击的服务姿态。
“同志,实在不好意思,我们今天已经下班了,有什么业务,麻烦您明天再来办理吧。”
赵守谦的声音温和,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,听起来挑不出半点毛病,语气里的疏离,也藏得恰到好处。
只是他发现不远处那个男子只是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他,最为关键的是,脚步一刻没停。
直接奔着自己就来了。
而随着李鸣的走近,赵守谦有些慌了,因为他发现这个人好像就是奔自己来的。
“你要……”
他下意识地想大喊,想呼救,可话音刚蹦出两个字,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了喉咙。
彻底扼杀在喉间,连一丝声响都没能漏出来。
对于杀人,李鸣大多时候都会遵循良好的习惯,那就是不废话。
虽然就是眼前这个人,一声令下,就冻结了自己一家在存折上所有的资金。
但人家不是没说不给嘛,只是暂时冻结而已。
但看他的模样,应该也是想不起来这件随手而为的小事了,索性自己也不是来要钱的。
既然喜欢冻,那都给他就是了。
赵守谦无辜与否,李鸣根本不想知道。
毕竟,这于他而言,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就像当初赵守谦不经意间下的那道冻结命令一样,无关紧要,不值一提。
小事而已!
三千年读史,不过成王败寇。
九万里悟道,终究弱肉强食。
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,若有一天身份互换,谁也别喊冤,谁也别抱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