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是盛世的珠宝,乱世的草芥。
而容貌靓丽,便是遭灾的根苗。
这个道理,董诗琪以前自认为是懂的。
上学时,她凭借着出众的容貌和顶尖的成绩,是众人追捧的焦点,那时她便懂得收敛锋芒,不刻意张扬。
遭了灾后,她更是刻意扮丑,脸上抹上灰尘,穿着最破旧的衣衫,尽量让自己淹没在人群里,只为了少上一些麻烦。
可经过这段时间的颠沛流离、生死挣扎,她才赫然发现,自己以前懂的,还不够深刻,不够明确。
因为有时候不是你躲着麻烦,麻烦就远离你而去的,只要你活着,它就会往你身上撞。
否则,也不会在刚才那生死未卜的时刻,无故赌上一把,主动提出雇佣那个神秘而危险的男人。
自己赌的,是那个男人对食物的极致渴望,赌的是他“不伤人”的那一丝底线,赌的是自己能借着他的力量,摆脱眼下的困境。
而一连赌这么多次,这本质上又何尝不是在逆流中胡乱的抓住一根不明所以的救命稻草。
所以赌局开启的那一刻,董诗琪的心跳就从未平复过,掌心全是冷汗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李鸣就走在自己身旁,步伐沉稳,哪怕身形嶙峋、气息虚弱。
可就是能给自己一种形似病虎的感觉,仿佛对方一次不经意的挥爪,自己就会命丧虎口。
而李鸣,听着身旁女人那如鼓点般急促的心跳,心中也大致有了谱。
就像小孩子是否撒谎,大多数父母一眼就能看出来一样,如今的李鸣凭借远超常人的五感。
对董诗琪这样的普通人,也有着近乎本能的判断力。
比如此刻对方的心跳很快,快到几乎要冲破胸膛,呼吸也下意识地急促,肩膀微微紧绷,显然是处于极度的紧张与不安之中。
但这份紧张之下,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,还有一丝异常的笃定,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,而是发自内心的、有恃无恐的笃定。
这就足以证明,董诗琪确实有食物,或者说,她知道哪里有食物。
但李鸣心里清楚,这份食物,大概率不属于她。
一个连半根面粉肠都当成珍宝、靠捡菌丝果腹的女人,不可能有足够的食物来雇佣一名“保镖”。
她玩的,多半是借花献佛的把戏。
不得不说,这很大胆。
一个弱女子,竟然敢算计一个实力远超自己、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狠角色。
李鸣甚至推断不出支撑她这样的做的底层代码是什么?
凭勇气,还是凭自己善良?
别逗你李哥笑了。
所以说女人心海底针,那是真真看不透呀。
但李鸣也没过多揣测,毕竟思考也是需要消耗能量的,要知道大脑那可是耗能大户。
能多待机一会就多待一会,把有限的能量全部过渡给天赋融合上才是正途。
自己现在的核心需求只有一个——那就是食物。
只要能找到食物,补充体内的能量,推进天赋融合,至于董诗琪打的什么算盘,想怎么利用自己,自己根本无所谓。
自己现在虽然还很虚弱,浑身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,但依旧在隐隐作痛,体力也没有完全恢复,视网膜上的【融合中...】字幕依旧在缓慢闪烁。
但这份虚弱,是相对翼指鹫群的,绝非针对眼前这些普通的人类幸存者。
如果不是外面那些翼指鹫在疯狂的破坏楼体,导致小灰无洞可钻,探索能力废了大半,哪会如此费劲。
所以只要能为自己节省一些寻找食物的时间,李鸣并不介意董诗琪借此利用自己一二。
毕竟,对方的那些小心思、那些所谓的困境,在自己的时间与生存需求面前,一文不值。
就像有些人为了三十万彩礼东拼西凑负债结婚,但这三十万仅仅只是某些人一顿饭的席面而已,甚至还不够。
所以同样是人,但彼此的时间价值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这也是李鸣为什么会如此轻易被说服的原因。
只能说双方是周瑜打黄盖,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。
而董诗琪走在前面,刻意放慢了脚步,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一边在脑海里飞速盘算着。
她知道,这个男人很危险,至于聪明与否还要待定,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,不能排除早就被看穿的可能。
毕竟这世道,傻子早死绝了,而一个高手是傻子的可能,又微乎其微。
可自己没办法,一想到要张开双腿任由那些臭男人在身上驰骋的画面,董诗琪就宁可赌这一次。
而带这个男人回到自己的据点,虽然很冒险,但这就是变量。
无论对方到时候是否会保护自己,但面对那些人,就多了一线生机。
一时间借力打力、借势而为、狐假虎威这些曾经在书本上学到的词汇,在她脑海中反复翻转,成为她此刻唯一的心理慰藉。
楼梯间的光线越来越暗,腐浊的气息也越来越浓,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怪物嘶吼声,还有幸存者的微弱呼救声,转瞬即逝,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而董诗琪的脚步越来越轻,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,她熟悉这栋大厦的每一个角落,知道哪里有危险,哪里有捷径。
她带着李鸣,绕开了几处有怪物盘踞的房间,避开了其他幸存者的聚集地,一路往大厦的中层走去。
而李鸣就这样静静的在跟着对方。
而李鸣就那样静静地跟在她身后,步伐沉稳,气息收敛,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,仿佛与这昏暗潮湿的楼梯间融为了一体。
他没有追问,没有催促,只是默默跟着,心底自有盘算。
在这末世里,能把自己藏得很好、还能拥有一处相对安稳的安全屋的幸存者,定然是有两把刷子的,要么足够谨慎,要么有过人的手段,而这,也意味着,这里大概率会有他迫切需要的食物。
大约走了十几分钟,董诗琪在一扇破旧的防火门前停了下来。
这扇门布满了灰尘与划痕,门板斑驳脱落,乍一看去,和其他废弃的房门没有任何区别,毫不起眼,足以骗过大多数粗心的幸存者。
她警惕地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走廊的尽头与两侧的阴影,确认没有异常动静,也没有其他人窥探后,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轻轻推开了这扇防火门。
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,走廊两侧的房间大多敞开着,里面杂乱不堪,堆满了废弃的杂物与垃圾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劣质香水味、汗臭味,还有淡淡的食物香气,混杂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走廊里,偶尔能看到几个女人的身影,姿态各异,却都透着一股麻木与绝望。
有的穿着破旧不堪的衣衫,衣不蔽体,大半肌肤裸露在外,毫无遮掩、
有的则干脆连裤子都没有,就那样麻木地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。
甚至还有几对正在苟合的男女,女人脸上没有丝毫愉悦,完全不在意身上男人的动作,反而拼尽全力,飞快地吞咽着手中的一小块食物。
眼神麻木得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,只有在咀嚼食物时,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,那是对活下去的本能渴望。
很显然,这里就是一个幸存者聚地,一个绝大多数都是女人的地方。
至于老弱幼,并非没有,只是数量极少。
大多蜷缩在角落,气息奄奄,随时都可能死去,在这末世里,他们是最脆弱、最容易被抛弃的群体。
而一进入到这里,李鸣的眼神就不对了,当然目光不是留恋在那些干瘪的酮体上。
而是酮体手中的食物上。
进入到这里,李鸣的眼神就变了,却绝非留恋在那些干瘪憔悴、毫无生气的胴体上。
他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死死锁定在那些女人手中的食物上,眼底闪过一丝灼热的渴望,那是被极致饥饿驱使的本能反应。
可看了几眼后,李鸣还是以极大的毅力挪开了目光,眉头微蹙,眼底的渴望渐渐褪去。
毕竟,那些女人,是用自己的身体,换来的这一点点果腹的食物,哪怕少得可怜,哪怕沾满了屈辱。
若是连这样的食物都要据为己有,那也太没品了。
更何况,那些在苟合中的食物,即便身体迫切需要,但理智还是拒绝的。
而前方董诗琪的脸色,也变得格外难看。
虽然这样的场景她本应该习以为常了才是。
可今天,身边跟着李鸣,一个陌生的、实力强大的男人,她就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,想避开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,不想让他看见这些腌臜的行为。
更不想让李鸣误会,自己也是这样的女人。
这种想法没有缘由,就是单纯的不想而已。
虽然在这里,绝大多数女人想要活下去,几乎只有一条路可走,那就是接客。
用自己的身体,换取一口食物,换取片刻的安稳。
那些男人,则大多是大厦里各个小势力的成员,手里握着少量的食物和武器,在这里发泄压力。
但自己不是那样的人。
“呀,大小姐回来了,收获怎么样了,要不要可怜可怜姐姐,给你优惠呀。
磨盘子我可是把好手呀。”
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。
一道尖利又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,一名半老徐娘袒胸露乳,衣衫不整,脸上抹着厚厚的、早已花掉的粉底,朝着董诗琪挥着手。
嘴上说的话阴阳怪气,满是嘲讽与挑衅。
毕竟在这里,不接活还能勉强活下去的人不多,董诗琪就是其中之一,这本身,就足以让那些早已沉沦的女人心生嫉妒。
毕竟在这淤泥般的地界,是不允许有白莲花存在的。
厄尔董诗琪的坚守,她的独善其身,在其他人眼里,不是清高,而是一种罪过。
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。
凭什么我们都要在泥里苦苦挣扎,活得毫无尊严,你却能保持干净?
凭什么我们要靠出卖身体苟活,你却能特立独行,安然无恙?
这是一种根植于人性深处的恶,一种见不得他人不堕落、见不得他人比自己活得有尊严的恶。
“闭嘴,碧池!
嫌你盘子脏,没兴趣。
那么想给优惠,就多接几个客,接得多了,自然就不饿了。”
对此,董诗琪没有丝毫退让,反而抬起下巴,用更强硬、更刻薄的语气顶了回去。
虽然话里的脏字不多,可那份凌厉与决绝,威力却不小。
毕竟在这种环境中生存,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,若是不狠狠反击回去,这次只是口头嘲讽,下次,对方说不定就会直接上手阻拦。
甚至会强行把她拖入这泥沼之中。
不厉害一点,不狠一点,她早就被那些男人女人糟蹋得不成样子,哪里还有资格在这里特立独行,坚守自己的底线?
而董诗琪选择了针锋相对后,对方的注意力一集中,这才注意到董诗琪身旁的李鸣。
虽然李鸣身穿带着帽檐的衣服,导致对方看不清面容,但从身形上看,也能知道李鸣是个男人。
而在察觉到李鸣的存在后,对方还故意挺了挺胸膛。
但嘴上还的声音却不自觉的小了起来。
“切,终于装不下去了吧,最后还不是得找男人,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贱货。
真以为自己是镶了钻的,还...”
就在这名半老徐娘继续骂骂咧咧时,对方突然卡住了,然后嘴巴同眼睛一起睁大的大大的。
因为她发现了李鸣脚下的小花。
猫-活物-肉。
这三个词汇接连出现在脑海中,顿时就被刺激的口水直流。
“帅哥,这小丫头片子有啥玩头?
冷冰冰的,不解风情,你得找姐姐这样的,温柔又解腻,还能帮你败火呢。”
很长时间没吃过肉的才懂那种馋,尤其是饿肚子的时候。
所以这名半老徐娘竟然想截客。
她不奢望能独享小花,但哪怕只吃一只腿呢,哪怕一小块也行呀。
只能说她想瞎了心。
没看清自己,也没看清李鸣。
而面对这样堪称侮辱的诱惑,李鸣连眼睛都没抬一下,仿佛对方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。
这样的存在,不配李鸣浪费一丝一毫的生物能量。
只是鼻尖微微动了动,捕捉着空气中那淡淡的食物香气,借此来寻找自己的食物。
只不过小花貌似有不一样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