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间的人,大体可以分为三种。
没本事的人,谨小慎微守着规矩,靠着别人定下的秩序苟延残喘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有本事的人,圆滑通透利用规矩,在条条框框的缝隙里钻营牟利、左右逢源。
而最后一种人,从不需要遵从、利用任何规矩,因为他们本身,就是规矩。
所以当李鸣听着眼前的花姐,一口一个地盘、一句一个规矩,拿着这套弱者自保的道理来约束自己时,心底生出的第一情绪,只有极致的荒诞与可笑。
甚至都没过脑,是下意识的那种反应。
没有别的原因,纯粹是因为从花姐身上,李鸣感受不到半分足以威胁自己的气息。
她的气场、她的底气、她身后所谓的势力,在李鸣眼中,单薄得如同一层一戳就破的薄纸。
这就让李鸣格外纳闷。
她到底是哪来的底气,敢在自己面前谈规矩、要说法?
甚至这一刻,李鸣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自我怀疑。
自己这种守株待兔,等人上门送食物的处理方式,是不是太过拖沓、太过错误?
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
毕竟此刻身体依旧处于重伤未愈、能量匮乏的虚弱状态。
之前受的伤,早已掏空了体内仅存的气血,导致现在自己的大脑运转速度被大幅拖累,简单来说,就是思维延迟极高。
现在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停下了脚步,但也只能说是稳住了,其中那个平衡是相当脆弱了。
而人体会本能优先级排序。
在当前生命暂无致命危机时,大脑便会自动节能,将仅存的能量全部供给残破的身体,用来修复伤势、维系机能。
那思维运转自然变得迟缓呆滞。
大脑会下意识按照最稳妥的既定模式处理问题,不会主动耗费多余能量去预判、去博弈、去主动发难。
于是,诡异的一幕出现了。
花姐紧绷着神经,耐心等待着李鸣的回应,满心以为对方会顺势台阶下,服软妥协、给出交代。
可李鸣却站在原地,帽檐低垂,一动不动,思维还在缓慢宕机,慢吞吞消化着眼前荒诞的局面。
整条血腥狼藉的走廊,瞬间陷入极致的尴尬死寂。
一个满心拿捏等待答复,一个思维卡顿静默宕机,无人开口,无人动作,僵持得令人心慌。
一旁的董诗琪现在更是眼珠子乱转,心跳也在缓缓加速,因为她发现,乱了,都乱了。
所有的一切那是一点没按自己的编排往下走。
自己都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那自己帮谁?
是跑还是留,所有的事都乱成了一团乱麻,自己连线头都找不到了。
而僵持中的花姐,精神已然悄然一凛,心底的耐心也在渐渐耗尽。
因为以她的阅人术来看,自然能听出了李鸣声音中的诧异与淡漠。
不是忌惮,不是权衡,更不是服软。
那是一种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、没把她的规矩、她的势力、她的脸面当回事的漠然。
仿佛她方才软硬兼施的一番话,只是一场无关紧要、可笑无聊的独角戏。
这不禁让花姐也有了一丝恼怒的情绪,毕竟忌惮归忌惮,谨慎归谨慎。
但出门在外面子都是互给的,她主动放低姿态,退让三分,愿意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,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与让步。
总不能我给你面子,然后你把我脸当成了鞋垫子乱踩吧。
但为了不让事情继续滑落到不可控的状态,花姐还是继续开口道。
“小兄弟,我看你这身行头,应该是外来的,第一次来这里吧?
相信你也不是故意惹事的,我可以不跟你计较。
但人死在我的地盘,坏了我的规矩,惊扰了我这里的人,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和说法吧。”
自己这番话在花姐看来,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,甚至连语气都更软了三分。
只要李鸣能拿出一点态度来,那这个事就稀里糊涂过去了。
毕竟现在这光景,死个人算不上什么大事,没人会深究,也没人会特别在意。
可偏偏,她遇上的是李鸣。
李鸣踏入这片据点,自始至终有且只有一个纯粹的目的——找食物,填饱肚子,补充能量,修复身体。
除此之外的人情世故、规矩道理、面子博弈,他一概不关心、不理会、不在乎。
所以花姐这番费尽心思的退让与交涉,在李鸣眼里毫无意义。
所谓的交代、说法、规矩,在极致的生存刚需面前,轻如鸿毛。
而花姐这番看似宽容的“好意”,完全是对牛弹琴。
不能说毫无效果,只能说彻底狗屁不通,连半点涟漪都没能在李鸣心底掀起。
场面再度彻底僵住。
花姐等得面色越来越沉,眼底的不耐与恼怒愈发浓烈。
但李鸣依旧我素我行,仿佛还在思考,这娘们凭什么敢的呀,只能说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。
就在这诡异又尴尬的对峙达到顶点时,走廊外侧,忽然传来一阵嚣张跋扈、粗狂放肆的大笑声,打破了死寂。
“哈哈哈!我说花姐,你这磨磨唧唧的毛病,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?”
声音粗犷沙哑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,隔着老远就裹挟着强势的压迫感闯了进来。
伴随着杂乱却整齐的脚步声,五道身形魁梧的男人,浩浩荡荡走入走廊,瞬间占据了大半空间。
为首的男人身材极为壮硕,肩宽背厚,浑身肌肉虬结,比花姐身后那两名打手还要魁梧一圈。
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,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,破坏了五官,平添几分凶煞戾气,看着就令人望而生畏。
“屠夫,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,还有乱放屁的时候最好刷刷牙,省着一张嘴就臭气熏天的。”
看着这个同自己一直不是很对付的对手,花姐的脸色就更难看了。
自然而然攻击性也就强了起来。
“你呀,全身上下就那张嘴是最硬的,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她软下来。
女人就是女人,做事优柔寡断、磨磨唧唧,永远成不了大事。
地盘被人踩了,规矩被人破了,还在这里跟人讲道理、给台阶,丢不丢人?
区区一个外来的愣头青都搞不定,啧啧啧~~~”
屠夫说着话还故意耸了耸胯,那动作自然不言而喻。
很显然,相对于说,屠夫这个更喜欢做。
甚至屠夫说着话竟然从腰间摸出来一个没打开包装的乡巴佬鸡腿。
当众怼的对头脸色撒白还还不了嘴,这种感觉简直太棒了。
值得用美食来庆祝一下。
毕竟除了争权夺利,吃美食则是屠夫第二大爱好。
只是屠夫没注意到,从他拿出食物的那一刻起,李鸣的眼睛的就亮了呀。
但显然,相对于打压花姐的威望,李鸣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,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,所以自然也就没发现这点。
而花姐那起伏不定的胸脯无不在说明,她确实被气到了。
甚至下意识的去寻找李鸣这个罪魁祸首。
但此刻的李鸣哪里还用的着花姐寻找。
从浓郁肉香散发出的那一刻起,李鸣那缓慢宕机的大脑,就瞬间被极致的食欲唤醒。
所有的思维卡顿、能量延迟,尽数清零。
规矩、面子、博弈、威胁,所有杂乱的念头统统消散,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屠夫嘴边那只油亮诱人的鸡腿。
这是他此刻最需要的能量,是能缓解身体虚弱、填补空腹的绝佳食物。
就在屠夫准备继续大放厥词、肆意嘲讽立威的瞬间!
李鸣动了!
没有预兆,没有风声,没有蓄力,甚至没有丝毫动作前兆。
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,李鸣那看似沉重、虚弱的身体,骤然爆发出远超常人极限的速度。
身形一闪,如同鬼魅残影,瞬间跨越数米距离,彻底突破肉眼捕捉的极限。
哪怕此刻的他身体亏空、伤势未愈、状态极差,连大脑运转都需要节能卡顿,可刻入骨髓的厮杀本能、掠夺本能,从未退化半分。
一旦锁定食物目标,李鸣的动作便只剩下极致的快、极致的准、极致的狠。
屠夫的嘲讽话语才刚说到一半,嘴角的笑容还僵硬挂在脸上,啃着鸡腿的动作尚未落下,眼底的傲慢还未褪去,眼前便骤然一空。
下一秒,嘴边的温热触感彻底消失。
那只油亮多汁的鸡腿,已经凭空出现在李鸣手中。
李鸣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,指尖稳稳捏住鸡腿,顺势一口咬下大半,醇厚的肉香在口腔炸开,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一丝慰藉。
全程行云流水,轻盈利落,仿佛只是随手取走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。
“???”
屠夫瞳孔猛缩,大脑瞬间空白,满脸的狂妄与戏谑瞬间僵死在脸上。
他压根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,更没看清对方是如何从自己嘴边抢走食物的。
那是他随身携带、精心留存的美味,是他用来炫耀优越感的资本,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,被人轻而易举夺走!
极致的羞辱与愤怒,瞬间冲垮了屠夫所有的理智。
就好像不让良子吃焖子和板面一样,这一刻屠夫同样暴食入脑。
“找死!!!”
屠夫暴喝一声,双目赤红,凶性彻底爆发。
他混迹底层厮杀多年,凶名赫赫,从来只有他抢别人的食物、碾别人的尊严,何曾被人如此当众挑衅、抢夺吃食?
暴怒之下,屠夫魁梧的身躯骤然发力,肌肉紧绷,双拳带着呼啸风声,裹挟着千钧之力,狠狠朝着李鸣头颅砸去。
他的拳头常年杀猪宰牛、坚硬如铁,一拳下去,足以砸碎普通人的头骨。
同时,身旁四名小弟也瞬间回神,纷纷怒吼着挥刀上前,刀锋雪亮,角度刁钻,朝着李鸣的周身要害疯狂劈砍,招招致命,没有半分留情。
毕竟老大都上了,小弟怎么可能还看着。
那自然是群殴呀,不会一个个的送人头。
一时间,拳风呼啸、刀光凛冽,五人合围之势成型,杀气漫天,看着声势骇人,足以瞬间碾压任何普通幸存者。
可在李鸣眼中,这五人的疯狂反扑,慢得可笑,破绽百出。
他身体虽虚,体力虽弱,思维虽有延迟,但他的战斗本能、动态视力、搏杀经验,依旧处于顶层水准。
历经异兽厮杀、生死绝境淬炼的身手,根本不是这群底层混混能比拟的。
面对扑面而来的重拳与刀锋,李鸣不闪不避,身形微侧,极其轻巧地避开所有攻击。
身体幅度极小,动作精简到极致,没有一丝多余的消耗,每一次闪避都刚好卡在攻击的极限距离,险之又险,却稳如泰山。
甚至都没影响到李鸣啃食鸡腿。
但下一瞬,反击骤然降临。
李鸣抬手出手,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,没有花哨招式,没有多余铺垫,只有最纯粹、最致命的击杀。
最先冲上来的一名小弟,刀锋刚劈至半空,手腕便被李鸣精准扣死。
五指发力,骤然收紧,伴随着清脆刺耳的骨裂声,对方的手腕直接被捏碎变形。
不等对方惨叫出声,李鸣顺势夺刀,手腕翻转,寒光一闪,刀刃利落划过对方咽喉。
鲜血喷涌,人头垂落,这名小弟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剧痛,便直接倒地毙命。
全程不到一秒。
余下三人瞳孔骤缩,心底瞬间升起刺骨的寒意,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。
可他们已经冲至近前,收势不及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挥刀强攻。
李鸣脚步轻挪,身形游走在三道刀锋之间,如同闲庭信步,所有凌厉攻击尽数落空。
他状态虽差,可身法依旧灵动迅猛,每一次移位都精准避开要害,同时不断捕捉对手破绽。
又是两声短促的闷响与骨裂声接连炸开。
两名小弟相继倒地,一人被精准击穿咽喉,一人被肘击砸碎下颌,动作干脆利落,杀伐决绝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从出招到毙命,转瞬之间,两条人命彻底落幕。
最后一名小弟彻底吓破了胆,肝胆俱裂,再也不敢上前搏杀,转身就要逃窜保命。
可李鸣下手从无放过一说,尤其是对心怀杀意、主动出手的对手,李鸣从不留活口。
对斩尽杀绝这词,李鸣领悟的那是相当到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