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永远无法真正共情，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。
未踏过长空的人，穷尽想象，也描摹不出凌空翱翔的极致畅快。
那种挣脱大地桎梏、俯瞰尘世万象的自由，是扎根地面的凡人一辈子无法触及的体验。
那是独属于长空翱翔者的极致浪漫与超脱。
十分钟的凌空扶摇，足以让李鸣彻底沉溺在这份无拘无束的自由之中。
山海入目，长风缠身，天地辽阔无垠，四方皆可纵横。
那种独立于尘世之外，唯与长空长风相伴，肆意洒脱，自在逍遥的感觉让李鸣沉迷。
但世间从无完美无瑕的馈赠。
哪怕是天星所产之物，亦难逃平衡法则。
天龙翅神妙无双，可破空掠影、扶摇万里，能让笨重的体魄轻盈如云，却终究有着无法规避的短板与代价。
它并非李鸣与生俱来的原装肢体。
而如今的李鸣虽然外表看上去是翩翩少年。
但身具经玄筋铁骨空灵体，骨骼的密度，体魄的强健，早已脱离正常的人体范畴了。
所以看上去身材匀称，但整体体重已经逼近两百公斤了。
这般厚重沉凝的躯体，放在寻常武者身上，只会步履沉重、腾挪滞涩，更别说凌空飞天、扶摇长空。
而天龙翅却能硬生生将这近两百公斤的厚重身躯，托举得轻如鸿毛，破空穿梭、扶摇直上，无视地心引力的禁锢。
这般违背物理常理的逆天效果，背后消耗的体力堪称恐怖。
所以看似轻盈飘逸、毫不费力的振翅翱翔，每一次舒展、每一次破空、每一次盘旋俯冲，都在持续透支李鸣的肉身体力。
只是一时间长空翱翔的快感太过浓烈，极致的自由感麻痹了感知，让李鸣一时间忽略了躯体的疲惫消耗。
前十分钟，李鸣尚且能肆意盘旋、随心驰骋，体验着独属于飞天的超然畅快。
可十分钟过后，疲惫感便涌上心头，也成功打破了这份极致的浪漫。
这般消耗，比打杀了翼指鹫都要劳累的多。
所以李鸣心念微动，收敛翼势。
鎏金璀璨的天龙翅流光收敛、层层凝缩，顺着脊背无痕收纳，隐入衣衫肌理之中。
下一瞬，身形顺着长风缓缓下坠，姿态轻盈沉稳，稳稳落回残破的大楼顶层地面。
毕竟在迷雾中乱飞可不是什么好选择，自己现在只能能飞了，又不是无敌了。
远的不说，就是那头被自己放逐的迷雾巨兽，自己现在碰到了，该跑还得跑。
所以还是原路返回比较妥当。
而当双脚踏实大地的那一刻，紧绷的躯体骤然松弛，让李鸣的呼吸都不自觉的急促了几分。
也真切体会到这份天赐神装的代价与局限。
长空的自由固然极致，却终究受限于自身底蕴，并非无耗无竭、随心所欲。
但李鸣的感慨楼中的幸存者们是无从而知的。
他们只看见了自己能看到的。
那就是李鸣飞走了，人会飞，那和神仙还有什么区别，虽然李鸣不是神仙，但他干的事像呀。
也千万不要小瞧了神龙八年时人们对仙神的崇拜，都说这是封建迷信，可求神拜佛的人再过一百年，依旧乌央乌央的。
搞得寺院都能上市也没影响信男信女的一步一叩首。
所以在李鸣凌空飞天、体验长空洒脱的这段时间里，楼下幸存的人群死寂无声，无人敢妄动，更无人敢言语。
所有人都仰头凝望那道翱翔长空的少年身影，心底只剩极致的敬畏与震撼。
但也不是全部，就像宫宝奇借着这个时间打算扫了首尾一样。
人群阴影之中的高文涛，同样垂眸敛神，面色看似恭顺敬畏，但心底却早已暗流汹涌。
他身为这场绝境里最真切的受益者，是被李鸣从必死之局中硬生生捞回来的人。
若无李鸣逆天翻盘、他此刻早已葬身鹫口，尸骨无存。
可在高文涛的心中，感恩归感恩，或者感恩仅仅是转瞬即逝的情绪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愈发炽烈的贪婪与掌控欲。
这可能是当官的通病。
习惯了言出法随，一言就能决定一个人乃至于一群人的命运后，其心态同普通人是完全不同。
高文涛亲眼目睹李鸣突破蜕变、更亲眼见证少年振翅飞天、纵横长空的超凡姿态。
这种超脱世俗、颠覆认知的力量，已然超出了现代秩序的认知范畴。
试想这样的力量谁不想要？
虽然自己也是什么狗屁的天星之子，但自己这个“子”同李鸣那个“子”貌似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。
李鸣那个亲生的，自己则完全是后妈养的。
所以很显然，李鸣有秘密呀。
至少也是某种自己未曾掌握的诀窍。
那这样的力量，必须为朝廷所掌控呀。
这般超凡力量干系人族存亡，绝不能流落私人之手，理应收归统辖，借此力庇护苍生、安定万民才行呀。
至于应该归谁收归统辖，那很显然，“舍己其谁！”
自己这是为人民服务，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，至于自己统辖过程中，所带来的权势、地位与话语权，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。
只能说凡是当官的，不想往上爬的就不是一个好的官员。
而很显然，高文涛是一名极其合格且有上进心的官僚。
他有野心，聪明，也够不要脸。
而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要李鸣如何“配合”了。
最好是无条件的那种配合。
而混迹官场多年，深谙人性博弈的高文涛知道，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不能急。
要稳，否则就满盘皆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