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心到底是什么？
从来不是一句强者为王就能简单概括的。
现实从来不会按照爽文剧本推演，不会因为你实力滔天、威势盖世，旁人就心甘情愿俯首帖耳、赤诚归顺。
更不存在所谓的虎躯一震、王霸之气外泄，便让所有人心悦诚服、五体投地的荒诞桥段。
那只是小说笔下取悦读者的虚妄幻想，是脱离现实的幼稚臆想。
真实的人性，永远藏在敬畏的表象之下，充斥着权衡、算计与私欲。
如今的李鸣，的确强得可怕。
一人横压全场，一刀屠尽精锐兽潮，打破绝境死局。
更能肉身飞天，表面上看已经已然超脱了普通人的认知极限。
可他高文涛不是普通人呀。
他是官。
所以在高文涛眼中，个体的强悍，从来都有上限，从来都抵不过秩序与组织的力量。
虎豹凶猛，啸震山林，可终究被人类圈护管控，沦为珍稀异兽。
鲸鲨庞大，纵横四海，可终究受制于人类规则，无法肆意横行。
鹰隼凌厉，振翅长空，可终究逃不过人类布设的桎梏枷锁。
单打独斗的绝世凶兽，再强再烈，在拥有完整组织、规则、力量体系的人类文明面前，终究只是可供研究、可供管控、可供收束的资源而已。
个体的狂暴战力，在无序的绝境中是无解的底牌，可在有序的体系面前，终究不堪一击。
这一点，身为体制中的高文涛，无比的确信。
因为他太清楚一台国家级机器全力运转起来，究竟能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力量。
那是资源、人力、战术、科技、权限的全方位碾压，是滴水不漏、无孔不入的全域布局。
个人武力再是通天彻地，在举国调度的庞大势能面前，终究渺小如蝼蚁。
抽鞭可断水，举手可覆海。
这便是国家力量的真正底蕴。
现在的境地只不过是自己倒霉，遇到了突发情况而已，而特例是不代表有普遍性的。
高文涛甚至可以肯定，自己这样的认知才是绝大多数人的真实想法。
不排除个别人会对李鸣个人有狂热情绪。
但在国家面前，相信绝大多数人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。
而现在只不过是情形所迫，所以其他人包括自己才会对李鸣姿态恭顺可敬。
也不知道谁给高文涛的勇气，让他总下意识的代表他人，可能是习惯吧。
但高文涛这个人绝对不蠢。
至少在演技方面绝对是登堂入室级别的，甚至说一句老戏骨也不为过。
就像他此刻面对李鸣时，脸上的敬畏真诚无比，眼底的感激真挚动人。
劫后余生的庆幸、对强者的折服浑然天成，没有半分刻意演戏的痕迹。
垂首伫立，身姿恭谨，呼吸平稳、眼神坦荡，就连肢体的细微姿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，完美复刻出普通幸存者对救命强者的纯粹尊崇。
哪怕近距离直面李鸣，也依旧神色如常、无波无澜，不露半分心虚与阴诡。
这一刻，甚至连感激的情绪都是真实的。
因为高文涛从没想过要靠一己之力制衡李鸣。
他深知自己肉身凡胎，在绝对战力面前不堪一击，硬碰硬只会自取灭亡。
他的底牌也从来不是个人力量，而是身后庞大的国家体系、秩序规则与举国机器。
他要做的，就是继续蛰伏伪装、静待时机。
等外界灾变隔离解除，等官方救援入驻，等秩序重新复苏，他便会第一时间动用自身权限，将此地所有情报。
关于李鸣的一切，一字不落的尽数上报。
所以他不挑衅、不敌对、不越界，始终维持谦卑臣服的姿态。
等刀在手时，再以大势压人。
这般歹心暗结的阴招，说实话，李鸣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。
因为李鸣陡然发现，自己的充电宝怎么没电了？
此前柳念白倾尽情绪迸发的极致恨意，是自己天赋融合成功的最大助力。
虽然他骂的很凶也很脏。
但李鸣是个恩怨分明的人。
比如对待一名有功之人，那自然要保证他的安全，这是恩。
可人活着是可以分很多种状态，在这点上老祖宗是很有发言权的，李鸣打算学习学习，因为这是怨。
比如一个姓吕的大妈就曾发明独特的一种方法，砍掉双臂双腿，剜眼割舍刺耳，然后再把人放酒缸里。
既能让这个人活着，又能防止对方太过吵闹。
李鸣就打算学习学习这种高难度的手术方法。
毕竟李鸣又不是贱皮子，骂自己也就算了，还连带上了父母，这对嘛？
弄的自己好像是好人似的，让人拿枪指着都不吭声。
李鸣这辈子最烦当好人了。
有些事自己可以不在意，但这不是对方蹬鼻子上脸的理由。
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，现在自己状态可是好的不得了，可不是残血的状态了。
更何况做个人彘，说不定还能多发发电呢，这也是一种尝试了。
可有人好像提前就把自己的‘充电宝’给炸了呀。
目光微动，李鸣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人群后方，那具静静瘫倒在地、毫无生机的躯体。
柳念白死了。
但李鸣一眼便看穿了始末，准确说是看穿了对方的死法，暗劲灌脑。
如果此时打开柳念白的脑壳，就能发现，那才是真脑花，稀碎的那种。
而此地有如此手段的，应该就只有宫宝奇这老头一人了。
不用证据，毕竟李鸣又不是巡捕，只要有个猜测就够了。
这老头亲手了结了自己的徒弟，还真有几分未雨绸缪的姿态。
只能说柳念白确实有个好师傅。
但李鸣并没有太过生气，毕竟人死账消，恩怨皆了。
要把柳念白做成人彘，不是自己多残忍，以折磨人为乐。
是自己既要报恩又要报怨，都说自古忠孝难两全，那恩怨自然也很难两全。
所以人彘的想法，是两两综合后得出的最佳方案。
如今人死了，那自然也就不用为难了。
毕竟于李鸣而言，柳念白自始至终，都只是一个临时的充电宝。
充电宝炸了，固然有些可惜，但也只是可惜，仅此而已。
毕竟谁会因为一个充电宝报废了就动怒，那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吧。
废了也废了，多想一秒都属于浪费心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