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不起,叶姐,是我的错,是我没长眼睛!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!!!”

    一连三声极尽卑微、带着慌乱颤抖的道歉,字字恳切,声声示弱,彻底打破了现场凝滞的气氛。

    趴在冰冷泥泞地面上的陈美嘉,被高叶的脚掌死死抵住侧脸,半边脸颊贴着湿冷的泥土,发丝凌乱黏在肌肤上,姿态狼狈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但此刻的她,心智却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    装怂、认错、彻底服软,是她在短短一秒之内,能想到的唯一破局办法。

    在彻底看透高叶的险恶用心之后,陈美嘉瞬间想通了所有利弊。

    现在被当众踩脸、死死压制的人是她,主动权完全握在高叶手中。

    此刻针锋相对、强行辩解、硬刚反抗,只会让自己愈发难堪。

    那既然硬不起来,那就软到底好了。

    有时候以柔克刚未尝不是一种办法,就像现在这样,被踩头了,不反抗,不辩解,就是一个劲的道歉。

    如今高叶刻意留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,借着“走路相撞”的由头发难,摆明了是想逼自己急眼。

    然后让自己急中生乱,主动捅破自己动机不好的行径。

    那既然高叶留着那层窗户纸等着让自己捅。

    可自己偏偏不捅,就在高叶划好的框架里玩。

    不就是相撞了一下嘛,就当是自己错了,又能如何?

    你高叶打也打了、踩也踩了、气也出了,自己姿态放得极低,卑微道歉认错,若是对方还敢不依不饶、步步紧逼,那就不是自己不懂规矩了。

    而是高叶小题大做、仗势欺人、蛮横跋扈。

    真论起来,道理就轮到自己这边了。

    陈美嘉还就不信了,高叶能因为这点小事弄死自己。

    虽然现在死人很常见,但在营地中杀人,你高叶还没这个胆子吧,一旦杀了人,那就不是要自己的命了。

    那是在打李鸣的脸,是在公然破坏集体生存气氛。

    毕竟今天能因为一点小事杀自己,那明天是不是就能因为一点小事杀别人,到时候人人自危都是最轻的。

    毕竟有些事一旦开了头,可就没回头路了。

    而这样的策略也确实好用,陈美嘉清晰地感受到,压在自己侧脸的脚掌,力道悄然松垮了近乎一半。

    就是现在!

    陈美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狡黠,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细微、隐秘、唯独被居高临下的高叶能够精准捕捉到的微笑。

    这是无声的反击,也是精准的防守反击。

    下一秒,头顶的脚掌力道骤然回落,重新压了下来,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沉郁。

    但陈美嘉的内心却是一片狂喜与清明。

    她赌对了。

    高叶看见了,也看懂了她的笑。

    这场博弈的方程式,已经被她亲手解开,现在轮到高叶解题了。

    是就此高举轻放、虎头蛇尾,落得一个小题大做的笑话?

    还是继续不依不饶、过度施压,把自己彻底推向理亏的一方?

    事实上也正如陈美嘉所想,此时高叶确实有点被架住了。

    她死死盯着脚下故作卑微、实则暗藏挑衅的陈美嘉,心底怒火翻涌,又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她万万没想到,这个看似只会卖弄风情、投机取巧的女人,居然能在绝境之中如此理智、如此能忍,甚至反手给自己套上了道德枷锁。

    自己不是李鸣,没那个底气胡来的。

    毕竟一个“撞人”的由头,自己现在做的这些已经是极限了。

    再过分,自己就彻底不占理了,就不属于女人间的小纠纷了,多少是往嚣张跋扈上奔了。

    这点从周围人的目光中就能看出来。

    毕竟有后来人不清楚前因后果的,看自己的目光都有点不对了,再踩下去,就把自己弄成反派了。

    要知道人言可畏,到时候才是真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呢。

    可若是就此放过陈美嘉,高叶心底的恶气、妒气、怒意全然无处宣泄,眼睁睁看着挑衅自己的人安然脱身,实在是憋屈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而就在高叶进退两难、犹豫僵持的瞬间,整齐的脚步声从营地主干道传来。

    营地巡逻队轮岗路过,一队人身着规整值守服饰,手持制式武器,步伐沉稳,迅速注意到了这边围聚的人群,当即快步上前。

    “住手!”

    队伍里几个年轻热血的队员见状,瞬间眉头紧蹙,面露义愤。

    他们看不清内里的人心纠葛、私怨暗流,只看到有人在营地中欺负人,毕竟踩头这个动作,大多时候就是在欺负人时才有发生的。

    那当即就要上前伸手制止。

    可带队的队长眼神一厉,手臂瞬间横拦,死死拦住了冲动的众人,压低声音冷喝。

    “都别动,退回来!”

    年轻队员则满脸不解,但也只是用眼神看向队长。

    很显然,这名队长在队内的威望不错,至少压得住队员。

    而此时白屿也确实是一个头两个大。

    高叶和陈美嘉俩人,普通队员可能不熟悉,但自己这个当队长的不能不熟悉呀。

    一个是老大的马子,一个疑似是大管家豆芽厂的马子。

    这俩女人都属于那种位卑权重的角色。

    虽然按道理讲,自己应该帮高叶,但高叶现在的所作所为,貌似实在不用自己帮忙。

    那帮陈美嘉?

    白屿也实在没那个胆子,他可是亲眼看见过李鸣砍那头有很多只眼睛的巨大蜗牛的场景的。

    太残暴了。

    更别说后面砍怪鸟的场面了,他这个战斗人员和李鸣的不多的接触中,绝大多数李鸣都在砍砍砍。

    猛的不像个人。

    更何况现在这个营地能这么安全,也是李鸣的功劳。

    所以白屿对李鸣是真服,心服口服的那种。

    那面对高叶时自然会畏手畏脚,这是人之常情,营地的规矩要守不假,可李鸣是规矩本身呀。

    鬼知道自己守规矩了的后果是什么?

    别哪天枕头风吹多了,自己被李鸣顺手当怪物给补了,那岂不是太冤枉了。

    这种可能别说一半一半,哪怕只有一丁点,那都不能赌。

    别人的命,哪有自己的命重要呀。

    更何况高叶也没杀人呀。

    所以面对自己队员的眼神时,白屿只能无奈又严肃的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不该咱们管的事,别插手。”

    但安抚完队员后,白屿的脑瓜子又疼了,甚至有些憎恨今天自己为什么不是出外勤的。

    否则也遇不上这样的冥场面。

    这事当八卦看很有意思,但自己是巡逻队,是当事人,那多少就有些麻爪了。

    毕竟一个弄不好,就是里外不是人的结局。

    而就在白屿在思考,如何才能两不得罪的同时还把自己摘干净的话术时。

    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从人群后方响起。

    胡黎缓步分开人群走出,姿态散漫,但脚步却稳稳的站定在高叶身侧。

    他扫了一眼地上依旧卑微低头、看似乖巧认错的陈美嘉,语气带着刻意的公允,却字字诛心,刀刀致命。

    “这位美女,既然错了,就好好认错,坦诚交代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都看着呢,小叶脾气素来平和,从不无故欺负人。

    想来这样对你,应该是你自己的问题。

    那趁着大家还都在,你好好想想,自己究竟错哪了?

    不然为什么小叶这么对你,她咋不这么对别人呢?”

    这是站队,毫无遮掩的站队。

    但胡黎这番无理辩三分的话听在白屿耳中,却如闻仙音。

    没别的,在胡黎说话的瞬间,这件事的裁判权,就自动从巡逻队的身上转移到胡黎身上了。

    毕竟胡黎现在还兼着营地二管家的职责。

    那此时说了这句话,对白屿来说,胡黎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呀。

    他一句话就把自己彻底摘出来了。

    所以一点都没嫌胡黎多管闲事,相反还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,这一步不大,但就是成功的把自己画到吃瓜群众的行列。

    而对于胡黎的出现和赤裸裸的拉偏架,高叶自然是惊喜的。

    但陈美嘉差地原地爆炸。

    毕竟胡黎说的实在不是人话,还高叶脾气素来平和,说这话的时候哪怕把脚从自己脸上移开也行呀。

    还有什么叫想想自己究竟错哪了?

    什么叫为什么不对别人,只对自己?

    人言否?

    自己被欺负了,还要他妈的自证清白?

    受害者有罪论?

    这就如同那个千古无解的难题——你如何抛开肚子,向世人证明自己只吃了几碗粉?

    根本无从下手,百口莫辩呀。

    这就是不是一个能讲理说明白的事。

    尤其是白屿退后的那一步,更是彻底的击碎的陈美嘉的心理防线。

    黑呀,这营地太他妈黑了,简直暗无天日呀。

    那还说什么了?

    现在和局面,只要张口就是错,索性就直接装晕吧。

    毕竟被踩了这么久,晕了也是很正常的。

    所以在外人看来,胡黎几句话就成功的把陈美嘉说晕了过去,堪称毒嘴了。

    同时这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。

    而胡黎在拉完偏架后,看见装晕的陈美嘉也没了太好的办法。

    毕竟六子是为了张麻子的公平要自证清白,但陈美嘉可没那顾虑,所以晕了也就晕了。

    谁来都没蛰。

    高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,毕竟人都被自己踩晕了,再说别的,就多余了。

    只是弯下腰,看似是去按陈美嘉的人中,在进行急救。

    但嘴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阴冷的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挺能晕是吧,有醒的时候吧,咱们慢慢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