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云峰!豹一真!周航!
你们几个死人呀,还不先把人带下去,戳在这里等开饭呀。
都给我滚。”
陈虎此时喊话的语气很难听,但现在没人嫌弃,因为这是台阶呀,就连被点名的几个,此时心中有的也只有感激。
立即就组织人开始有序撤离。
只有龙云峰在离开的最后关头,回首看了李鸣一眼,包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毕竟不久前,自己还能同李鸣交手一二,甚至是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的。
但再回首,俩人已经完全不在同一层次了。
对方已经登堂入室了,自己还街边撂地的边角料。
时也?
命也?
龙云峰也说不清楚,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,可对方的背影反而越来越远了。
远到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了。
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是否有机会同对方交手。
而直到龙云峰的身影消失在远处,李鸣才回了对方一个目光。
人生的旅途中,就是这样,有人来,有人走,有人并肩一段路,有人擦肩转瞬别离。
一路走来,形形色色的人穿梭于生命之中,有欣赏、有契合、有相惜、有羁绊,可大多数人,从相遇的那一刻起,便早已注定是匆匆过客。
缘分有深浅,相逢有早晚,前路有殊途。
强行挽留、执念纠缠,非但留不住过往,反而会磨损曾经的相知与善意,徒增尴尬与怨怼。
与其执念过往、困于聚散,不如顺其自然、随缘而行。
李鸣眸光澄澈,心底无波无澜,片刻后便收回目光,落回眼前的残局之中。
此时场地人手已然尽数撤离,喧嚣彻底褪去,庭院重回安静。陈虎见状,立刻收敛所有凌厉气场,放低姿态,脚步轻缓。
小心翼翼地走到李鸣身前,姿态谦卑恭敬,满眼恭顺。
“鸣哥,您尽管放心。”“
方才这批归顺的人,大多都是随风倒的墙头草,没有固定立场、没有坚定本心,平日里只是跟着霍天洪混日子讨生活,掀不起什么大风浪。
更成不了半点气候。”
“这些底层琐碎的收尾杂事,根本无需您亲自沾手、耗费心神。
全都交给小虎来办就行,我一定处理得妥妥当当、绝不留下半点纰漏与后患。”
陈虎的主观能动性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懂得察言观色、懂得主动分忧、懂得揽事担责、懂得分寸进退,这样的人或许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。
但人无完人,至少对李鸣来说,这样的陈虎用着还挺顺手的。
随后一仰头,示意陈虎一旁还在同臭袜子努力做斗争的陈乾道。
“先审。”
“把这个人的所有信息,全部挖干净,一字不漏。”
这事李鸣本来是想自己做的,但看着陈乾如同一条被腌入味的鱼,想了想还是算了。
还是交给陈虎处理好了。
他自己的袜子味道他自己应该不能嫌弃......
当然,也是有意让陈虎接触到一些信息。
别看天星之子出了一个又一个,但对于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,没人主动讲解这其中的道道。
外人还是会一头雾水的。
看陈虎与陆昱晟就能知道,不能说一点信息都不清楚,但知道的大概率也是一知半解。
要知道隔行如隔山可不是说说而已的。
职业尚且如此,就更别说这种相对隐蔽的信息了。
天星之子在迷雾战区不缺,但出不来,而死人是说不了话的。
或者说能活着出来的都有几把刷子,根本不是陈虎这样的人能拿捏的了。
而李鸣现在就有意给陈虎个机会,引导陈虎走进这个圈子里来。
单单这个机会所造成的信息差,就足以弥补陈虎的懂事了。
要知道阶级是什么?
阶级的本质就是信息。
提前一步知道某个消息,有时候就是生与死的差别。
而陈虎显然也是个明白人,立刻躬身应下。
“明白!属下即刻彻查!”
领命之后,陈虎立刻转身走向瘫倒在地、口塞袜子、浑身颤抖的陈乾,着手审讯。
而李鸣脚步轻抬,越过残尘残局,缓步走到一旁始终静默伫立的陆昱晟身前。
此刻的陆昱晟,衣衫微乱、面色沉静,历经整场绝境厮杀、局势颠覆,却依旧身姿挺拔、神色从容,不见半分慌乱失态。
李鸣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,语气松弛、淡然随意,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压迫感,缓缓开口。
“奉宁三大亨,霍天洪死了,张万霖也死了,如今,就剩你一个了。”
“说说,什么感想?
”一句话不轻不重,就如同唠家常一般。
但陆昱晟心底无比清楚,此刻便是自己的生死关。
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态度、每一次表态,都将直接决定他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。
一句话说不对,自己就可能同大哥二哥作伴去了。
可越到这时候,越不能慌。
忙中出错,慌中出乱,要想活,要静心才行。
好在陆昱晟心性修炼的还不错,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大口氧气后,并没有太过进退失据。
而是从容不迫地抬手拿起桌上残存的茶具,温水润杯、斟茶倒水,动作不急不缓、行云流水,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一杯清茶,稳稳斟满,轻轻推至李鸣面前。
做完这一切,陆昱晟方才微微侧身,半坐于侧椅之上,身姿谦卑、姿态恭谨,不僭越、不卑微,守住了分寸,也亮出了敬畏。
“感想谈不上,只有通透。”
陆昱晟声音温和沉稳,不疾不徐,缓缓开口娓娓道来。
“我、霍天洪、张万霖三人能撑起奉宁半片地下格局,结成三大亨同盟,从来不是情分羁绊,而是利益互补、长短结合。
我们三人,各有所长,亦各有短板,缺一不可,抱团方能稳住大局。”
“霍天洪格局开阔、野心极大,敢闯敢拼、敢做大事,擅长开疆拓土、强势破局。
可他性子太躁、杀伐过重,容易激进冒失、收不住手,不懂收敛蛰伏。”
“张万霖则是心性凶狠、手段阴毒,行事毫无底线、出手不留余地,擅长肃清异己、铁血镇场。
可他格局狭隘、目光短浅,只懂杀伐立威,不懂维稳布局。”
“而我,向来心细谨慎、善于谋划,擅长居中调和、兜底维稳,能补全二人的短板,收拾残局、规整人心。
但我缺少霍天洪的魄力,也没有张万霖的狠戾,单打独斗,难成大势。”
陆昱晟坦诚剖析着三人的优劣,不美化逝者、不贬低旁人、不刻意拔高自己,字字属实、句句通透。
看李鸣听的认真,就继续道。
“我们三人结盟,看似风光一体、平分格局,实则彼此制衡、互相补位,以利益捆绑最大化,稳住奉宁多年纷乱局势。
彼此之间,并非毫无情分,只是情分浅薄,远不及利益牢固。
所以三大亨的结合,与其说是意气相投,还不如说是利益所驱。”
说到这,陆昱晟又起身恭敬的给李鸣续添上茶水。
但一番话,既解释了三人结盟的本质,又划清了自身与霍、张二人的界限,坦然通透、不卑不亢,悄然洗去自身的站队污点。
而看李鸣没有出言打断,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茶,立即就诚恳道。
“如今二人落幕,旧局破碎,过往的制衡格局已然作废。
我深知自己短板,无称霸之心、无割据之欲。
往后我可安心辅佐陈虎,统筹内务、规整人心、梳理资源、稳住地盘,弥补他心性急躁、思虑不周的短板。
陈虎果敢凌厉、擅长破局,我心思缜密、擅长维稳,我俩互补,可为您牢牢守住奉宁根基,绝不生乱。”
一番表态,进退有度、价值明确、最为关键的是能精准的找到自己的生态位。
不得不说陆昱晟能成为三大亨之中活的最久的,不是没点原因的。
他对自身的定位就像汽车上的火花塞,没发动机重要,但坏了,就打不着火了。
李鸣端着清茶,指尖轻触杯壁,口鼻间茶香清浅,但回味无穷,而以茶看人,陆昱晟这个人确是可用之人。
至于麻烦,随着实力不断的精进,掌握了拳力的李鸣从来不认为打不过自己的人算什么麻烦。
“可以。”
李鸣淡淡开口,一字定调,算是彻底认可了陆昱晟的立场与价值,也饶过了他过往的所有纠葛。
但是骡子是马的需要拉出来遛遛。
随即,李鸣抬眸看向陆昱晟,语气平静的说道。
“给你三日时间。”
“筹备一批价值不菲、品相上乘的珍稀药材,数量要足、品质要精、品类要全。”
“办好了,你继续为我做事。”
说到此处,话音微顿,微凉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缓缓落下。
“办不好,就去找你大哥二哥团聚吧。”
很显然,李鸣的任务指标很硬,只有完成与未完成,没有中间值。
陆昱晟心神一凛,立刻躬身颔首,郑重应下。
“属下明白!三日之内,必定办妥,绝不辜负您的信任!”
而就在陆昱晟起身时,陈虎已经血迹斑斑的从外面走了回来。
对此,李鸣也有些惊讶。
虽然知道,只要还是肉体凡胎,就不可能抗得住审讯,在不限制时间手段的前提下,铁人都能磨成铁水。
所以什么宁死不屈,听听也就得了,都是宣传大于实际的标语。
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就能攻破陈乾的心防,是李鸣没想到的。
也不知道陈虎究竟用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手段,搞得李鸣都有点好奇了。
深谙地下审讯手段的人都清楚,真正的硬核审讯,惨叫嘶吼只是最基础的标配。
绝境逼供之下,人崩溃失态、吱哇乱吼、大小便失禁、屎尿齐出皆是常态,
那这腌潵的场面自然不能再李鸣面前展开。
甚至李鸣连点异样的动静都没听到,只能说不愧是黑社会的老巢,看着在文雅,也是混黑的。
否则一般人家哪里会配如此高规格的审讯室。
而陈虎快步踏入庭院,目光先悄然扫过一旁伫立的陆昱晟,心思瞬间活络。
他刚刚从陈乾口中挖出诸多关乎天下会的核心隐秘,皆是跨省级势力的绝密情报,机密程度极高,绝非寻常底层琐事可比。
这般重磅消息,能不能让陆昱晟旁听,或者说他是否有资格听,还是要看李鸣的指示的。
因此他没有急于开口汇报,而是微微躬身,低声请示。
“鸣哥,审讯所得皆是绝密内情,是否需要让陆先生暂时回避?”
而陆昱晟闻言,马上就要自觉的退下去。
但李鸣随意摆手,语气淡然。
“不必,他如今已是自己人,无碍。”
只能说人的出场时间是个很重要的顺序,早一分,晚一分都不行。
而陆昱晟闻言,立马就不走了,抬起来的脚,都很自然的收回去了。
他自然是想听到内幕消息的,既然李鸣不在意,些许前倨后恭对陆昱晟这样的老江湖来说,根本不算个事。
而得到李鸣明确授意,确认无需避人之后,陈虎这才彻底放下顾虑,立即上前半步躬身低声汇报道。
“鸣哥,这次从陈乾嘴里,挖出了不少天大的隐秘。”
他稍作停顿,整理好繁杂的情报脉络,缓缓道出核心信息。
“陈乾,年二十五岁,吉省本地人,不久前意外成为了天星之子后,被天下会的会首发掘吸纳。
现如今已经是天下会的风云堂的堂主。
根据他亲口供述,天下会根本不是松散的使徒联盟,而是一套高度集权、层级森严、闭环管控的地下超凡体系。
组织以吉省总会为核心根基,向外辐射黑省、辽省等周边数省,暗中筛选、吸纳、培养所有觉醒天星命格的超凡者。
统一分级、统一管控、统一调度,各地分部各司其职,外围人员负责探查情报、中层游勇负责开拓杀伐、高层执掌统筹布局,层层递进、管控严密,隐秘蚕食各地本土势力,逐步一统区域地下格局。”
而他此次来此,也是接下了开拓任务来奉宁建立分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