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下会?”
李鸣指尖轻抵下巴,低声自语,语气闲散随性,听不出半分凝重,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。
“名字倒是起得气势恢宏,包揽天地、囊括四海,听着倒是挺响亮。”
但李鸣眸光微垂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审视与不屑,心底暗自权衡对方的深浅。
若是天下会所有使徒,都只是陈乾这等水准,那这所谓横跨数省的天星势力,充其量只是一群虚张声势的乌合之众。
连疥癣之疾都算不上,根本入不了自己的眼。
可转念一想,能全员吸纳天星之子、组建跨省隐秘势力,深耕多省暗流、暗中布局,这般体量与底蕴,断然不可能如此不堪。
乱世崩塌,秩序溃散,果然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冒出头来,借着超凡进化的风口兴风作浪,割据一方、妄掌乾坤。
李鸣心底思绪起落,瞬间想通其中关键,随即抬眸看向身前躬身待命的陈虎,目光锐利,一语戳破核心疑点。
“他这么痛快就全盘交代,怕是另有目的,有什么要求吧?”
说话间,李鸣微微挪动身形,在椅上调整坐姿,脊背放松、身形舒展,寻了个最舒服的姿态,看似慵懒松弛,实则眼底的审视分毫未松。
一旁的陈虎闻言,瞬间褪去了心底的纠结与迟疑,连忙应声回话。
陈虎心里清楚,今日审讯所得的情报,实在太过详尽、太过细致。
从天下会的组织架构、层级分工,到外派规则,方方面面、巨细无遗,完整得近乎诡异。
陈虎不否认自己的审讯手段足够凌厉,可陈乾终究是天下会精心培养、外派开拓的精锐游勇使徒,见过风浪,也经历过生死。
按理来说,这般核心高层,哪怕扛不住酷刑,也绝不可能短短半个时辰就全盘托出所有绝密,软弱得毫无底线。
更反常的是,陈乾供述的每一条情报,都在刻意暗示自己背景深厚、背后有顶级势力撑腰,字里行间都在凸显自身的价值,这根本不是被逼无奈的招供。
更像是一场精心算计、主动输出的谈判。
陈虎心思通透,早已察觉异常,只是碍于眼界短板,摸不透超凡进化圈层的规则,不敢随意决断。
他既怕自己多事误了大局,又怕擅自处置辜负李鸣的信任,一直左右为难、纠结不已。
此刻李鸣主动开口点破,他当即不再藏掖,竹筒倒豆子一般尽数道出实情。
“鸣哥,您看得太准了。”
陈虎躬身回话,语气坦诚。
“这小子骨头确实不硬,我压根没上多少狠手段,他就悉数招供了。
但他留了最关键的一手,说还有绝对核心的顶级机密,级别极高,必须要亲自和您面谈。”
“他直言我层级不够、没有资格听闻,看他言之凿凿、底气十足的样子,不像是刻意装腔作势,大概率是真的手握重磅底牌。
我不敢擅自做主,只能先来向您汇报。”
李鸣微微颔首,神色淡然:“把人带上来。”
“是!”
陈虎应声退下,片刻之后,便拖拽着狼狈不堪的陈乾重回庭院。
而当陈乾在被提溜上来后,那股子孤傲的气焰很明显消失不见了,甚至看李鸣都有一种亲人的感觉。
只是眼角的余光瞥向陈虎时,会流露出难以隐藏的怨恨,很显然,陈虎的手段还是比较让他记忆犹新的。
被强行按跪在地后,陈乾勉强稳住慌乱的心神,深吸一口气,连忙抬头看向李鸣,语速急促却刻意温和,试图拉近双方的距离。
“阁下!
你我本是同类,皆是天星眷顾的使徒,都是踏足进化之路的超凡者!”
“今日冲突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!
我奉组织之命开拓奉宁,只想着稳步布局、规整格局,从无意与阁下为敌。
之前出手对峙、兵戈相向,不过是立场错位、信息不通导致的乌龙,你我之间根本没有半点深仇大恨!
一切都是误会呀!
当然这怨我没能及时与您沟通,不清楚这些人是您的人,但为了些许蝼蚁就打生打死,完全没必要呀。
这个世界不一样了,唯有你我这般进化者,才是站在顶层的同类。
你我这样的人才应该惺惺相惜、共存共生。
何苦非要斗得你死我活、两败俱伤?
不如相逢一笑泯恩仇,我来当你的引路人,引荐你入会,相信你一定会喜欢天下会这个大家庭的。”
陈乾滔滔不绝,嘴里话术连绵不断,不停摆道理、讲格局、论同类情义,试图用虚无的圈层共鸣,换取对方的手下留情,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。
他说了很多,铺垫了无数大义与情理,可眼底最真切的心思,早已被李鸣一眼看穿。
李鸣静静坐在椅上,神色平淡无波,既不插话、也不打断,只是漠然地看着他表演,心底澄澈通透。
李鸣听得明白,陈乾絮絮叨叨说了半响,扯尽同类情义、乱世格局、误会乌龙,看似句句在理,实则中心思想只有一个——我想活。
蝼蚁尚且偷生,堂堂天星之子,吃过玩过见过,那想活着,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。
可他偏偏搞错了最核心的规矩。
现在的陈乾,同自己不是对等博弈的对手,不是立场对立的强者,更不是可以谈情义、讲格局的同类。
他是阶下囚,是败军之将,是砧板上任由宰割的猎物。
失败者,从来没有资格平等对话,就像现在陈乾跪着,李鸣坐着。
这怎么对话?
当一个人需要仰视另外一个人的时候,就是说出龙叫来,也和放屁差不多。
而等陈乾话音稍顿,气息稍缓的瞬间。
李鸣才缓缓开口,声音清淡微凉,不带半分情绪。
却直接戳破对方所有虚与委蛇的铺垫。
“你说了一堆废话。”简简单单七个字,瞬间击碎陈乾所有的周旋与侥幸,让他浑身一僵,瞬间失语。
李鸣眸光微冷道。
“我只给你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。
剩下的话,若是还不能让我感兴趣,我就把你原样扔回给陈虎。
相信你们会相处的很愉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