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
此刻这句流传千古的词句,完完全全是李卿鸾心底最真切的写照。
眼前的男人,与几小时前还只是萍水相逢、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,一身莫测恐怖的实力,抬手便能碾碎奉宁顶层权贵引以为傲的倚仗。
随手培育的骷髅蛛便能制造出颠覆常人认知的血腥惊悚。
换做任何旁人,目睹包厢里那一幕幕摘眼、破体、活体噬人的可怖场面,只怕这辈子看见李鸣的身影都会浑身发抖,避之唯恐不及。
可唯独李卿鸾,心底半分惧意都滋生不出来。
充斥她胸腔的,是剪不断、理还乱的牵念与心动,丝丝缕缕缠绕心肺,如同南疆最无解的情蛊,悄无声息钻进骨血。
心甘情愿沦陷,半点挣脱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正因这份毫无保留的心动与笃定,她方才才敢毫无顾忌地揪着李鸣的小破绽打趣,大大方方挑破他嘴上一套、心里一套的小把戏,半点不怕惹得对方不悦。
面对她直白的调侃,李鸣没有继续强词夺理的辩解,只是微微抬手,指尖轻轻蹭了蹭鼻尖。
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夜色这么沉,眼睛还挺灵。
劫匪嘛,事情多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。
你又没当过劫匪,当然不会了解劫匪的不易.....”
李鸣在说什么,也许他自己都没注意,但这不影响李卿鸾的嘴角上扬,眉眼间都是胜利的的喜悦。
可她没有乘胜追击,反倒主动上前一步,纤细温热的手臂轻轻挽住李鸣结实的胳膊,整个人温顺地贴在他身侧。
安安心心陪着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慢行,慢悠悠压起了深夜的马路。
城市的夜色浓稠如墨,街边路灯只投下零星昏黄微光,角落阴影幽深,换做往日,李卿鸾是绝不有如此的体验的。
她自己都已经忘了有多久,没有独自身处黑暗中了,或者说从来没有过。
毕竟专车接送,和标配司机自打记事起,就如同是空气一样的存在,免费又无处不在。
所以黑暗是什么?
独自一人的恐惧是什么?
也许李鸣熟悉,但对于李卿鸾来说,一切都是陌生的。
而偏偏此刻跟在李鸣身旁,安逸的仿佛在阳光下漫步,甚至还能品出黑夜独属的静谧。
真真是人间富贵花的真实写照了。
没别的,就是命好。
当然李卿鸾不是懵懵无知的大小姐,相反她见过的听过的鬼魅伎俩要比普通人多的多。
所以她知道什么叫危险,以前是能避免,现在则是无须避免。
毕竟现在奉宁市中能比李鸣还危险的事物,可谓是寥寥无几了。
就李鸣那一身的煞气,鬼见了,恨不得都捂眼睛。
至于世俗里的家族纠葛、圈层博弈、谢家事后的发难、李家需要应对的风波,那些沉甸甸、绕不开的现实难题,通通暂且搁置一旁。
留给天亮之后再费心思虑。
今夜月色正好,晚风温柔,她只想抛开所有千金身份、世俗枷锁,安安心心做只属于王子一人的小公主。
不必权衡利弊,不必步步谨慎,只管随心随性,贪恋眼前片刻温柔。
两人就这样并肩走了约莫半条街巷,直到晚风卷着街边小吃摊浓郁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一阵清晰的“咕咕”声才突兀从李卿鸾腹中响起,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明显。
这让李卿鸾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,下意识微微收紧小腹,不好意思地往李鸣身侧缩了缩。
但依旧强撑着体面,只是轻轻扯了扯李鸣的衣袖开口。
“劫匪先生,我饿了。”
娇媚的声音中还藏着一点羞赧。
李鸣低头看向怀中人泛红的耳尖,下意识用手揉了揉,然后柔软的耳垂与软糯的耳骨也在李鸣的手掌中飞速变红。
对此,李鸣都有点爱不释手了,头一次发现,御姐也有如此好玩的一面。
这里能变红,那别的耳朵呢.....突然间李鸣都有些拭目以待了。
“看来是劫匪疏忽了,人质要是饿死了,可就不值钱了,走,带你去填填肚子。”
话音落下,李鸣顺势松开已经快要熟透的耳朵,转而包裹住李卿鸾微凉的掌心,缓步朝着前方灯火热闹的夜市走去。
深夜的夜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拥挤,少了游客嘈杂,只剩下零星晚归的行人。
也许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,但每一座“不夜城”中,总是有着昼伏夜出的夜行人的。
那自然也就有人专门做这些人的生意人,还不少。
只能说勤劳的大景人,对于活着二字,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的。
所以当摆摊的小贩,各色小吃的香气交织缠绕,卤煮的醇厚、烤串的焦香、糖水的清甜、油炸小吃的酥脆,一层层扑面而来,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柔气息。
暖黄的灯笼挂在各个摊位前,光影摇晃,映得两人的身影交叠拉长。
李鸣全程没有半点顶层强者的疏离冷傲,耐心陪着李卿鸾穿梭在小摊之间,她看中哪一样小吃,他便主动上前付钱。
像极了一名非常称职的“劫匪”。
烤年糕、桂花糖芋圆、爆汁小煎包、铁板里脊肉、冰镇酸梅汤,也许不健康,但一点都不影响其美味的程度。
从街头走到街尾,便能填了肚圆。
而即便已经吃饱了,李卿鸾还会不时的小口品尝着美食,腮帮子塞的鼓鼓的。
至于吃不了的,那自然会塞进李鸣的嘴里,动作自然亲昵,没有半分刻意做作。
在外人看来,俩人同郎才女貌的小情侣并没有太多区别。
即便李卿鸾知道,自己不属于这样的生活,李鸣也同样清楚,自己也享受不来真正的情情爱爱。
但俩人都非常有默契,谁都没揭穿这场午夜的梦,而是都非常沉浸的扮演着各自的角色。
直到夜色渐深,组成这场美好梦境的npc也渐渐奚落,李卿鸾才最后停在了一处套圈小摊。
摊主是个光头,半边脸甚至还纹上了一处火焰,体型也挺壮实,就这副尊容,就确定这处套圈套摊套的就不是各种玩具或者小摆件。。
毕竟这模样就差没把我不是好人写在脸上了。
所以这处摊子上,摆的则是各种各样的香烟盒。
从一块的到一百的都有。
李鸣虽然没玩过,但也知晓,这就是一处做擦边赌博生意的。
晚上摆,没人管,还好跑,即便被抓了,也就那么回事。
而纹身男一看自己摊子前来了两名靓女美男,顿时就精神了。
虽然这俩人看穿着不像是目标客户,但来了就是客,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呗。
立即就迎上前来,热情道。
“帅哥美女,套一套,看看手气怎么样,一百块十个圈,套不着吃亏,套不住上当。”
光头男也深知自己的容貌有异,所以热情归热情,但一直都站在常人的安全范围之外。
不显得压迫,更没有胁迫。
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,今天莫名的就有些胆突的,还暗自琢磨呢。
“难道是最近海狗丸吃少了?
看见美女不说没心动,连想法都没了,自己不是要废了吧....”
但此时无论是李鸣还是李卿鸾,都把老板当成了会说话的npc,没人理他在想什么。
最后还是小腹已经明显有起伏的的李卿鸾看向李鸣道。
“劫匪先生,今晚我很开心,那最后我想赌一把,输了的要答应赢家一个条件。
一人五个圈,老板做裁判,谁套中的钱多,谁就赢,赌不赌!”
李鸣闻言嘘了一口气,然后很正式的回道。
“我李鸣这辈子,与赌毒不共戴天。
但为了黄嘛,我可以破例一次。”
这句话正常听来没什么问题,但如果要配合上李鸣那从上扫到下的眼神,就很有问题了。
而李卿鸾显然也秒懂。
毕竟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,他见过很多了,但这次,她很骄傲。
女为悦己者容,所以女人是不讨厌被看的,讨厌的是看自己的人有生理性恶心。
但显然李鸣不在此列。
为此李卿鸾甚至还特意挺了挺胸膛,收了收腰线。
李鸣的赌注是什么李卿鸾还没想好是什么,但自己的赌注已经很明显了,那就是自己。
相当于明牌了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对此李卿鸾欣然答应,毕竟谁睡谁还很难说的很呢。
待从蒙蔽的光头老板手中拿出来十个圈后,俩人就开始这场无关于金钱的赌约。
只留下光头老板在一旁怀疑人生,甚至还摸了摸脸上的临时纹身贴,进而思考起了那个很著名的哲学三问。
“我是谁,我在哪,我要干什么......”
这场赌局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下了结局。
让李鸣去套圈,严格来说是作弊的行为。
如果李鸣认真了,那没开始可能就结束了,毕竟最近的一块钱和最远的一百块,对李鸣来说都一样,只要想,就不可能套不中。
但赌嘛,这样玩就没意思了,所以李鸣闭上眼睛,只是随意抬手,五个圈就漫不经心地随手向外抛掷。
既不瞄准,也不调整力道,纯粹凭着漫无目的的运气乱抛。
而很显然,李鸣的运气一直都算不得很好,所有只五中一。
反观李卿鸾,她是真的很在乎这个赌约的。
深呼吸,静心凝神,目光精准锁定目标,手腕轻轻一扬,套圈稳稳飞出,一次一个,稳扎稳打的投了五下。
最后成绩五中三。
所以当二人的视线都看向光头老板后,老板才从哲学迷宫中拔出,因为老板发现,自己赚钱了。
这俩倒霉蛋,中了四盒烟,加一起都没超过十五块。
也就是说这一波,自己净赚八十五!
八十五呀,足够老娘三天的药钱了,有着收获,那还思考个屁呀。
我是谁,我是套圈摊主呀。
所以老板以极大的热情宣布了李卿鸾的获胜。
然后立即打包收摊,见好就收,见利就走,不贪,是这门买卖能做下去的关键。
至于李鸣与李卿鸾俩人,哪有八十五块重要呀。
而看着落荒而逃的光头,李鸣伸出一只手轻声道。
“你赢了,愿赌服输,有什么条件提吧,一次呦!”
李鸣确信,时至今日,这世上固然有很多东西,是自己一只手所掌握不住的。
但一个女人的要求,显然不在此列。
但事实也证明了,李鸣不懂女人呀。
女人这种生物很简单,要的东西也很简单,就是你没什么她要什么!
你有钱,她不要钱,要陪伴。
你有陪伴,她不要陪伴,她要钱。
找穷人谈钱,找富人谈感情,找老实的要自由,找缺爱的人谈分寸,找逐利者讲道义,找漂泊者论归处。
主打一个薛定谔的要。
而李卿鸾理智归理智,但她终究也是女人。
她想要的是李鸣永久的陪伴,即便她知道不可能,但知道和想从来不发生冲突。
她知道李鸣有能力完成很多事,但那些她自己也有能力完成。
所以她想要一个足够刻骨铭心、旁人万万无法完成的要求。
目的就是让李鸣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。
直到她抬眼望向夜市上方漆黑辽阔的夜空,一轮圆满皓月高悬天际,清辉遍洒大地,唇瓣扬起狡黠又柔软的笑意,一字一句清晰开口道。
“我的条件很简单,我要天上的月亮。”
仰观天上月,遥数远方星,一物一光景,一眼一相思。
李卿鸾要李鸣在以后的人生中,睹月思人,毕竟做不到的遗憾,才是最令人记忆深刻的。
可李鸣听完,没有半分为难迟疑,只是微微勾起唇角,目光牢牢锁在李卿鸾娇俏的脸庞上,轻声应道。
“好,我带你捞月亮。”
话音未落,李鸣微微俯身,一手稳稳托住李卿鸾的膝弯,另一手轻柔环住她的后背,标准温柔的公主抱将她整个人轻盈托起。
李卿鸾下意识伸手环住李鸣的脖颈,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一股轻盈磅礴的力量自李鸣周身散开,两人身形骤然拔地而起。
扶摇直上,向着高空皓月飞速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