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也就侧面说明了,保护谢汾阳的最后一道防线,将是两头随时可能会破体而出的异界怪物。
这场面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。
这和把两头待破体的异性放身边有什么区别?
准确的说是没区别。
但这却很符合李鸣的的心理预期,毕竟惊喜和惊吓就差那么一个字,四舍五入下,完全可以当成一个意思来使用。
反正投诉无效。
当然这是给谢家一点点的餐前小甜点,先吃着,而李鸣自己则要回返迷雾战区了,毕竟“事假”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了。
而天星这个大老板有些时候不是那么好说话的,还是不要让其抓到小辫子比较好。
心念既定,李鸣身形提速,化作一道流光,朝着迷雾战区的方向疾驰奔赴,彻底远离奉宁繁华地界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迷雾战区内,灰雾笼罩的死寂疆域。
这里没有昼夜交替、没有日月星辰、没有清风流云,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浑浊厚重的死灰色浓雾。
雾气粘稠凝滞、裹挟煞气,终年弥漫不散,将整片大地彻底禁锢。
浓雾遮蔽视野,可视距离被死死压缩至三米之内,超出范围便是一片混沌灰茫,看不清景物、辨不出方向、探不出虚实。
入目之处,尽是断壁残垣、荒芜废墟,曾经的城市楼宇尽数崩塌破碎,沦为怪物盘踞的死寂巢穴。
耳畔永不停歇的只有凛冽呼啸的阴风,夹杂着深处迷雾中隐约传来、晦涩诡异的异种嘶吼,声声入耳,摄人心魄,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着生灵的心神,碾碎凡人的意志。
于淼眼中的迷雾,是彻头彻尾的绝望囚笼,是吞噬生命、磨灭希望的人间禁地。
不同于李鸣即便在迷雾战区也能如鱼得水般活着。
于淼一行奉宁地方联合探索小队自从踏入了迷雾区后。
死亡,阴霾,无助开始了如影随形了。
尤其是当热武器失效后,探索小队,一瞬间就变成了逃难小队。
就像此时一行人正狼狈不堪地穿行在浓雾废墟之中,步履蹒跚、人人带伤、士气崩盘。
不同于出发之前的全员信心满满、士气高昂。
有着要解救调查清楚一切谜团的信心,现在所有人的目标没那么复杂了。
现在所有人唯一的愿望就是活着。
因为迷雾之内的凶险,远比外界预估的要恐怖十倍、绝望百倍。
短短几天的深入探索,这支原本三十人的精锐小队,就已然折损过半了。
说一句死伤惨重、溃不成军都不为过。
身为小队队长,于淼同样身心俱疲。
她的手臂缠着渗血的绷带,额角的擦伤结痂又被汗水浸透,浑身沾满尘土血污,双腿早已酸胀麻木,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疲惫的哀嚎。
可她不能倒下,也不敢倒下。
作为全队的核心与主心骨,一旦她放弃,这支本就濒临溃散的队伍,会瞬间彻底崩盘,无人能活。
所以哪怕自身早已濒临极限,她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,借着这片刻难得的安稳休息时间,主动开口为众人打气,试图稳住濒临崩塌的军心。
“大家打起精神,再坚持一下。”
“我们现在暂时是安全的,后方追击的那头怪物虽然肉身强悍、刀枪不入,但它的致命弱点就是速度。”
“只要我们保持移动、不停突围、不原地滞留,它就很难近身,暂时奈何不了我们。
只要坚持下去,希望总会出现的。”
于淼的喉咙很干,但她依旧使声音尽量沉稳有力,刻意压下心底的疲惫与惶恐,带着温柔又坚定的力量,试图驱散众人眼底的麻木与绝望。
可回应她的,只有一片死寂。
无人附和,无人应声,甚至无人抬头。
所有人依旧维持着瘫坐的姿态,双目空洞、神色麻木,连抬手点头的力气都不愿耗费。
连日来,这样的打气、这样的鼓舞,于淼说了无数次。
起初还有人振作、有人相信、有人咬牙坚持。
可次数多了,次次期盼、次次落空,所谓的希望,早已变成众人心中空洞的画饼、无用的鸡血。
此刻对这群身心俱疲、伤痕累累的残军而言,再多的励志话术、再坚定的精神鼓舞,都抵不上一碗温热的汤水、一次安稳的休憩、一场无人惊扰的安眠。
这是所有幸存者最真实、最卑微的渴望。
意志再如何坚韧、信念再如何坚定,也扛不住日复一日的肉体摧残、精神折磨与生死恐吓。
肉身的疲惫是不可逆的,精神的消耗是无尽头的,没有人能在持续的绝境中始终保持昂扬斗志。
这点道理,于淼比谁都清楚。
看着队员们一张张麻木绝望、布满尘土血污的脸庞,看着那一双双失去光亮、只剩死寂的眼眸,她的心底涌上浓烈的自责与无力。
她常常反问自己,是不是自己太过无能,是不是自己决策失误,才带着一众兄弟踏入这片绝境,落得如今死伤惨重、无路可退的下场。
身为队长,她终究是没能护住所有人。
而屋漏偏逢连夜雨,船迟又遇打头风。
就在于淼被无力感包裹、心绪沉沉、几乎也要陷入迷茫颓废的瞬间,一道阴阳怪气、满是嘲讽的嘟囔声,突兀穿透死寂的雾气,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。
“呵,女人终究是女人。”
“天天就知道画饼打鸡血,说这些空话套话有什么屁用?
抵不了饿、挡不了渴、躲不了怪物追杀。”
“有这废话的功夫,让大家伙安安静静眯一会儿保存体力不行?
天天嗡嗡嗡的,跟只烦人苍蝇一样。”
说话之人,正是小队副队长,吴亚东。
他没有起身对峙,也没有当众反驳,只是半躺在废墟乱石之上,闭着眼懒懒嘟囔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在场每一个人清晰听见。
这番行径,远比当众争吵更加恶劣。
他看似慵懒避战、不愿浪费体力,实则是明目张胆的拆台,是丝毫不留余地的打脸,彻底撕碎了于淼最后一点威信。
当着所有队员的面,否定她所有的付出与坚持。
更让人心寒刺骨的是,全场死寂,无人出声。
没有一人站出来为于淼辩解,没有一人出面制止吴亚东的嘲讽。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,默认了这番刻薄的言论。
刹那间,于淼那张本就布满灰尘、狼狈憔悴的脸庞,瞬间血色尽褪,愈发难看苍白。
她的嘴唇微微颤抖,喉头滚动,有千般委屈、万般无奈,却终究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。
没人知晓,此刻让她难过的,从来不是吴亚东刻意的针对与嘲讽。
毕竟从那次行动吴亚东率先逃跑后,这人同自己的相处就已经是势同水火了。
他针对自己、否定自己,于淼早有心理准备,早已看淡。
真正让她心寒的,是此时此刻、绝境绝境之中,吴亚东这番话带来的毁灭性影响。
队伍的军心士气,早已跌落谷底,濒临彻底崩溃。
众人虽然麻木、虽然绝望,却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性、最后一丝求生的信念,未曾彻底垮掉。
可吴亚东这番阴阳怪气的嘲讽,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,狠狠劈砍在众人摇摇欲坠的理性支柱上,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,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痕。
无声的猜忌、蔓延的消极、泛滥的绝望,再度笼罩全队。
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致、队内矛盾一触即发的时刻,一道冷冽如霜、铿锵有力的声音,骤然从前方浓雾中炸开,穿透层层灰雾,震慑全场。
“吴亚东,给于队道歉!”
就在于淼想要做出一些损己利人的事情时,迷雾中突然传出来一道冷冽的声音。
声一到,人就至,谢修远的身形缓缓从迷雾中现身。
他没有丝毫停顿,径直迈步走向半躺在地、一脸桀骜的吴亚东。
目光冷沉、神色严肃,周身气氛紧绷到了极致。
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凛,下意识抬眸望去。
谢修远虽是政务派驻的典吏,不归属特勤局体系,却是整支队伍中毋庸置疑的第一战力。
他出身奉宁谢家,虽非嫡系嫡脉,却天赋出众、实力强横,心思缜密、杀伐果断,无论是战力、眼界还是身份底蕴,都远超队内所有人。
别说是普通队员,就连身为副队长的吴亚东,也万万不敢轻易得罪他。
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,原本闭目养神、肆意嘲讽的吴亚东,不得不缓缓睁开双眼,收敛了几分慵懒姿态。
可他心底依旧不服,嘴上更是半点不肯服软,依旧带着满满的桀骜与委屈,硬着头皮开口辩解。
“我道什么歉?
我说的难道有错?”
“大家伙一路浴血逃亡,伤的伤、残的残、累的累,人人身心俱疲,现在最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对策、活下去的办法,不是这些假大空的心灵鸡汤!”
“于淼身为一队之长,执掌指挥权,本该带着我们突围求生、化解危机,而不是像个老妈子一样,只会无用的安慰、空洞的打气!”
越说吴亚东底气越足,越说越是理直气壮。
他仿佛瞬间握住了真理,将自己的狭隘自私、恶意拆台,包装成了务实求真、忧心全队。
谢修远没有急着打断他,而静静伫立原地,冷眼旁观,任由他将满腹牢骚、狭隘怨气尽数宣泄而出。
待吴亚东话音落下、愤愤不平地闭上嘴后,谢修远才微微俯身,目光锐利如刀,一字一顿、清晰冷硬地开口质问。
“我懂了。
你阴阳怪气、刻意拆台,是觉得于队失职,没有尽到队长的责任,所以心生怨气,对吗?”
“对,我就是有怨!”
吴亚东像是抓到了宣泄的出口,猛地挺身站起,语气陡然拔高,声音洪亮,刻意将个人情绪放大成集体不满。
“不止是我!
现在活着的所有人,谁心里没怨?
当初主动请缨、极力主张深入迷雾开展探索任务的,是于队!”
“可你看看现在的下场!
小张被那头大蜗牛吞了,尸骨无存。
老刘被高空异种怪鸟抓走,生死不明。
小宋误入蛛巢穴,被异种蜘蛛当成培养基”
“一条条人命,一个个兄弟,就这么没了!
这一切难道不该有人负责吗?”
他伸手指向四周伤痕累累、死气沉沉的队员,神色激动、义愤填膺,仿佛自己是为民请命、讨要公道的正义之人。
看着他这副自作聪明、颠倒黑白、推卸责任的丑陋模样,谢修远眼底的冷意愈发浓郁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。
“你有怨?
你配吗?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身形压迫而至,气场死死锁住吴亚东,言辞犀利、句句诛心,直接撕破对方所有伪装。
“你口口声声追责于队,可你别忘了,你也是这支探索队的副队长!”
“队伍组建、任务敲定、路线规划、风险评估,全程公开开会、全员表决。
当初于队提出探索方案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反对?
为什么不提出风险疑点?
为什么不给出备用对策?”
“是你不敢?
是你预判不到?
还是你当初贪功冒进,想着深入迷雾立下功劳,博取晋升资本?”
“如今任务失利、遭遇凶险,你倒是第一时间跳出来追责甩锅!
有功劳就想争抢独占,有过错就想撇清干净、置身事外!
好事占尽,坏事无辜,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道理?”
“你若是有资格怨,那我谢修远,是不是比你更有资格怨?”
一番话,层层递进、字字铿锵,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在吴亚东的心上。
吴亚东脸色骤然一白,眼角疯狂抽搐,喉咙发紧、张口结舌,半点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。
谢修远的话,精准戳中了他最不愿承认的私心与短板。
他早已下意识遗忘了自己副队长的身份,习惯性地将所有过错推给队长,将所有责任甩给他人,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。
此刻被当众戳穿、层层剖析,所有伪装瞬间破碎,丑陋的私心暴露无遗。
更何况,谢修远出身谢家、底蕴深厚、实力顶尖,尚且从未有过半句怨言,始终坚守岗位、拼死护队。
反观他吴亚东,无实力、无背景、无担当,只会挑刺甩锅、煽风点火,又有什么资格怨天尤人?
实力不如人、身份不如人、道理更不如人,吴亚东彻底失语,只能死死攥紧拳头,铁青着脸沉默伫立。
可谢修远并未就此罢休,依旧步步紧逼,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余地。
“你嘲讽于队的鼓舞是废话、是唠叨、是无用之功,可以。”
“那我倒要听听,吴副队长身居高位,必有高见。
眼下全队绝境,你有什么解决办法?”
“是能只身断后,挡住身后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大蜗牛?
还是能带着队伍找到出去的路。
又或者是能解决队伍中现在缺食少药的困境。”
“来,吴队长请讲,我洗耳恭听。”
谢修远抬手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目光冰冷、神色讥讽,静静等待着他的答复。
一时间,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吴亚东身上,寂静无声,落针可闻。
吴亚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窘迫到了极致,心底又羞又怒,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哪里有什么救世良方?
那他回头去挡那刀枪不入的蜗牛怪物,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?
选的还是最痛苦的死法。
他要是有那能力,还至于把腿都跑细了嘛。
而带领大家出去就更扯了,现如今大家都是天星之子了,能出去早跑了,还至于在迷雾中玩迷雾逃亡嘛。
至于缺食少药这条最简单,但也解决不了,队伍带的补给,早就逃跑中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。
丢盔卸甲在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