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此刻到手的奖励实在太过厚重、太过逆天,厚重到连心性早已远超常人、历经无数大风大浪的李鸣,心底都忍不住一阵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甚至隐隐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恍惚感。

    后天逆转先天的无上淬体金火、十缕精纯天地本源、一缕珍稀至极的黄金本源,再加上一卷足以让无数符文修行者疯狂争抢的进阶版符文详解真解。

    这般丰厚到离谱的造化,早已彻底打破了天星阶位晋升的常规认知,完全不像是一次普通武卒晋升该有的待遇。

    这就像让你娶了十八岁的刘亦菲后再给你五个亿刀乐,好事全让你占了,做梦都踉跄能做这么十全十美的美梦呀。

    可现在,这种十全十美的美梦竟然成真了。

    但短暂的错愕与恍惚过后,李鸣纷乱的心绪还是静了下来,而心一静,念头自然就转的快了。

    所以几乎在片刻后,就为自己找到了符合此时逻辑的依据。

    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天星不是突然性情大变,更不是无端变得慷慨大方。

    要知道天地意志从底层逻辑上应该是最是公允的,但最公允的近义词就是最功利。

    祂的一切行为逻辑都要符合祂对生存的定义。

    所以她从来不会平白无故赐予超额恩惠,所有的馈赠,本质都是等价交换,祂拿大头,为祂干活的拿小头。

    而今祂之所以不惜拿出这般逆天重赏、破格厚待自己,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——那就是自己值钱了!

    且是被各方争抢的值钱。

    要知道乱世棋局、天地博弈,人才从来都不是恒定高价。

    唯有陷入多方拉扯、被巨头争抢之时,才会拥有真正的溢价,才具备奇货可居的资格。

    从前的自己,只是万千天星子嗣中平平无奇的一员,埋头血战、默默成长,终有小功,但放在整个天星层面上,也就不出奇了。

    而没有独一无二的特殊点,那自然得不到半点破格资源,亦得不到一丝特殊眷顾。

    可今时不同往日,自己斩杀了巨螯虾怪后不知是什么原因被异界天道盯上了。

    甚至还被域外意志暗中拉拢了,无论对方是否暗藏祸心,那都是后话,但拉拢就是拉拢,这是各种意义上的事实

    也正因异界天道的算计与拉扯,才让自己生出了被争夺的价值。

    而啥东西,一旦被争抢,那价值自然就高了,包括人!

    所以这才是天星不得不放下常态规矩、拿出顶级资源、全力拉拢稳固自己的原因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,因果关系就能完全解释的通了。

    虽然这样想有些自负,小小一生命体凭什么值得两大世界费心思,但如果是这样小小的生命体能左右局部战局的胜负呢?

    那是否就有资格了呢?

    而想通这一层,李鸣心中不禁有些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毕竟抛开异界天道背后暗藏的阴狠布局、层层算计不谈,单论事实结果,今日这份旷世造化,自己确实要变相感谢那尊异界天道。

    若非对方主动出手夺舍虾怪、刻意布局拉拢、强行制造出的拉扯局势,自己根本不可能拥有这等奇货可居的资格,更换不来天星这般破格的厚重赏赐。

    算计是真的,拉拢是真的,可这份实打实的逆天机缘,也是真的。

    自家的人才,自家不珍惜,反而要外人来抢先发现,这种感觉还真挺操蛋的。

    但纷繁念头在心底飞速流转后,最终尽数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李鸣缓缓收敛所有杂念,将天星博弈、天道算计、棋局拉扯种种复杂心思全部压入心底深处,不再深究、不再揣测。

    多想无益,空谈误身。

    眼下棋局宏大、层级太高,两大天地意志的博弈,远不是如今的自己能够触碰与掌控的。

    那与其满腹猜忌揣测,还不如立足当下呢。

    管他妈的资源是怎么来的,反正最后自己能用也就是了,就像真做梦到娶小刘,那第一时间自然是要洞房呀,管他这个那个的,先爽了在说。

    那现在自然要紧握手中机缘,夯实自身底蕴、极速提升战力才是正途。

    唯有自身足够强大,才能在乱世棋局中站稳脚跟。

    唯有战力足够碾压一切,才能在各方博弈中掌控主动。

    思虑千遍,不如实战一次,猜忌万次,不如变强一分。

    当务之急,是稳住心神、收拾残局、收拢人手、安顿伤员、彻底结束这场迷雾战乱,把握住眼前的一切,稳步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路。

    也就在李鸣心神沉淀、尘埃落定的这一刻,整片死寂凝滞的战场,彻底复苏、也彻底沸腾了。

    此前被天地意志强行清空、万物静止的迷雾战区,漫天灰白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、褪去。

    厚重压抑、笼罩整片天地、遮蔽日月天光、隔绝人间生机的迷雾屏障,层层消散了。

    久违的天光穿透云层、洒落大地,清亮的日光铺满满目疮痍的血色战场,驱散了盘踞此地数年的阴暗死寂,也驱散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许久的绝望阴霾。

    此刻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念想,那就是貌似活下来了!

    那些食人的怪物,狰狞的异种,尽数消失无踪了。

    像被橡皮擦掉的图痕那样,仿佛从未出现在这片天地之间。

    刚刚还惨烈滔天,尸横遍野、步步危机的炼狱战场,转瞬之间,风平浪静、雾散妖除、天地清明。

    最先反应过来的,是几名距离最近、侥幸存活的前线士兵。

    他们怔怔地站在原地,手中兵器僵在半空,满身血污、浑身伤痕、气息喘促,双眼死死盯着空荡荡、清亮亮的天地,眼神茫然、呆滞、不敢置信。

    “雾……雾散了?”

    一道干涩沙哑、颤抖微弱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在战场角落响起,带着极致的恍惚与惊疑,像是不敢相信眼前亲眼所见的景象。

    这声音不大,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,溅起的涟漪瞬间打破了战场的死寂。

    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、无数道惊疑的声响接连此起彼伏,从零星半点、微弱细碎的低语,逐步变得清晰、洪亮、密集,最终席卷整片战场。

    “怪物呢?

    那些杀不完的异种去哪了?”

    “刚刚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雾气呢,怎么一瞬间彻底没影了?”

    “迷雾真的散了!

    一丝一缕都不剩了!”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撑下来了?

    这场仗,我们打赢了!”

    疑惑、茫然、震惊、错愕、狂喜,无数复杂的情绪在数百幸存将士心中飞速蔓延、发酵、炸开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了所有动作,纷纷抬头仰望久违的朗朗青天,有人反复揉搓双眼,生怕眼前的景象是血战过度产生的幻觉。

    有人用力掐紧自己的臂膀,用真切的痛感确认这不是南柯一梦。

    短短数息之间,细碎的议论声彻底暴涨,化作震天彻地的滔天沸声。

    压抑了许久的绝望、煎熬、恐惧、疲惫,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。

    无数浴血奋战的将士卸下了紧绷许久的心防,再也绷不住心中最真实的情绪。

    有人捂着面庞,肩膀剧烈颤抖,滚烫的热泪无声从指缝滑落,滴落在脚下的血色焦土之上。

    因为再也不用过睁开眼睛就是砍,闭上眼睛就是杀的日子了。

    有人扔掉手中残破的兵器,仰天长啸、放声嘶吼,宣泄着积压许久的憋屈与疯狂。

    因为再也不用承受朝不保夕,晨生暮死的压力了。

    也有人两两相拥、跪地痛哭、嘶吼欢呼,嘶哑的呐喊声层层叠叠、汇聚成浪,响彻天地。

    要知道炼狱的日子,哪怕只过了一天,那也是真实的下过了地狱,更何况是经历了这么久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整个战场之上,哪个人没经历过同伴死在眼前的绝望,甚至看的多了,也就麻木了,因为明天很可能轮到的就是自己。

    但现在,他们这些幸运儿,从地狱中爬出来了。

    迷雾消散,异种死绝,那就再也不用日夜厮杀,过着朝不保夕,命悬一线的生活了。

    曾几何时,无数人在绝望中苦苦支撑,以为此生终将困死这片炼狱,再也见不到天光澄澈。

    可今日,雾散、妖除、天清、人存。

    他们活下来了。

    真切、踏实、完完整整地活下来了。

    李鸣悬浮在半空,静静俯瞰下方这片人声鼎沸、悲喜交织的壮阔场面,眼底不起波澜。

    更没有去打碎此刻这些人的发泄。

    虽然李鸣知道,这一切只是片刻的安逸,但自己又何必去搓破那泡沫般的美好呢。

    那些宏大遥远的棋局、高深莫测的算计,比起眼前数百将士的劫后余生、比起这片失而复得的清明天地,终究虚无缥缈了些。

    人生嘛,是不能想太多的。

    而现在,自己应该承担起首领的责任了。

    心念既定,李鸣身形陡然腾空再起,身姿挺拔如松、凌立云天。

    雄浑浩荡的魔力灌注声线,让他的声音穿透层层喧闹、压过漫天欢呼,清晰无比、响彻四野、策震天地。

    “收拢伤员,清点残部,收拾战场!

    我们回家!”

    一字一句,铿锵有力,没煽情,但回家二字,比任何煽情的话术都管用,回家二字对国人来说,是有着不可言说的魔力的。

    毕竟每年一次不远千万里的迁徙,就足以说明一切了,人类是恋家的动物。

    所以当李鸣“回家”二字落到每一名幸存者的耳后。

    下方震天的欢呼声微微一顿,随即化作更为汹涌的行动力。

    所有人纷纷收敛情绪,擦干血泪,攥紧兵器,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归乡的期盼,迅速听从号令,井然有序地投入战场收尾、伤员收拢的工作之中。

    而与此同时,后方的留守营地内。

    相较于前线战场的惨烈厮杀、血色滔天,这片后方营地始终静谧安稳,却也处处透着压抑的死寂。

    营地之内,留守的尽是老弱、伤病、残躯,五个字形容,就是老弱病残妇。

    这些人的战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    不想前线还能拼命,留在营地中的人,能做的只能祈祷。

    祈祷的内容也有很多,祈祷前线能大胜归来,祈祷不要有异种发现营地,祈祷自己能早日脱离地狱的。

    而专业的死寂压抑的营地,管理自然也几乎无需耗费心力维持。

    而此时李鸣的修炼室门前,胡黎正静静伫立。

    他一身干净整洁的制式劲装,衣料平整无皱、边角利落,不见半点尘污血渍。

    鼻梁上架着一副剔透金丝眼镜,镜框精致温润,但整体的气质却偏向斯文败类那一挂的。

    而他身旁并排站立着高叶,同样打扮的青春靓丽,一袭包臀牛仔裤,配黑色长袖绒衣,在展现出婀娜身姿的同时,还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。

    乍一看,俩人不像在等待未知的审判,反而像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似的。

    “黎叔,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嘛?”

    高叶轻声开口道,只不过语气中透露出的一丝罕见的迷茫。

    说实话,高叶自己现在也分不清自己的心态到底是什么了。

    有恐惧,有迷茫,有期待,甚至还有一丝不可言说的恨意。

    自从被李鸣不由分说的拉到这无间地狱中,除了在床上能忘却所有的片刻,其余时间,哪怕是在睡梦中,高叶焦虑的心都没有丝毫安稳。

    结果就是她变成花样的诱惑李鸣,费尽心思的给李鸣找新鲜感,不可否认那是其中是有喜欢的成分。

    但更多的是怕被李鸣抛弃,在外人面前,自己是首领的枕边人,地位及其超然,夸张的点说,是“一人之下,其他人之上的存在。”

    但自家事自己知,李鸣睡自己,玩自己,但不代表他心里就有自己,哪怕是有,但占据的地位绝对不重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女人的第六感。

    所以高叶知晓,自己现在的地位太虚了,就像皇帝的宠妃,有皇帝的宠爱,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,但一点没有了,那就什么都没了。

    自己也曾想过,要做李鸣的左膀右臂,但这个想法,一直没能彻底落地。

    因为自己怕,怕死,怕疼,怕未知,怕吃苦,这点从此刻还身在营地就能知晓一二。

    否则自己现在应该同李鸣在前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