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睡未睡之际,依稀听见周围传来几声惊惶低呼。
叶闲其实也存着一分疑问:雄霸此时会作何抉择?
是趁机远走,还是出手了结自己?天山童姥应当不会容他们妄动。
再说,即便再是薄情之人,受此救命之恩,总不至于反 ** 手吧?
静卧片刻,叶闲缓缓撑起身,望向眼前的雄霸,心中生出些许探究。
他轻咳两声,接过旁人递来的汤药饮了一口,向雄霸问道:
“方才你本可脱身,为何不走?”
说罢,叶闲注视着雄霸,微微抬了抬眼。
被这一问,雄霸怔了怔,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。
是啊,按常理他早该离去,可为何仍留在此地?
他茫然地抓了抓头发,面露窘色。
沉吟半晌,方开口道:
叶闲注意到雄霸神色平静,似乎对执掌帮派已无往日执着。
他心中微动,难道之前引导得太过?
雄霸此时低声说道:
“如今这样或许也好。
江湖中高手辈出,我已无心再去争夺什么。”
叶闲略作沉默,看向对方:
“之后你有何打算?”
雄霸想了想:
“做个普通人,或许也不错。”
叶闲提醒道:
“普通人生活并不轻松,需劳作奔波,也可能遭遇欺凌。”
雄霸淡然一笑:
“我并非真正成为平民,如今仍在天下会,只是跟随你行事而已。”
一旁的天山童姥轻声说道:
“雄霸如今心绪平和,似已无太多执念。”
叶闲闻言,想起对方过往的雄心,再看此刻模样,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
他停顿片刻,说道:
“即便前路有阻,也应勤加修习,护好自身。”
“若无进取之心,如何能更进一层?强者亦是修炼而来,不必如此消沉……”
但见雄霸目光平静,叶闲便未再多言。
他知道此时劝说效果有限,不如让雄霸自行领会。
眼下外敌暂退,声名已显,短期内应无纷扰。
正好可请邀月等人前来相聚。
不知他们近日状况如何。
此时,独孤剑圣传来讯息:
“帝释天正在找寻能驾驭名剑之人,并承诺纳入麾下。”
叶闲神色微凝。
帝释天果然仍在谋划屠龙之事,四处寻求利器,欲借此提升实力。
不知龙与他有何恩怨,令他如此执着。
叶闲摇头,觉得此人行事过于偏执。
他沉吟片刻,问道:
“你们如何看待此事?”
雄霸等人立即回应:
“帝释天若得龙元,必将危害江湖。
他野心勃勃,自称‘天’,一旦实力大增,恐难应对。
不如先行出手,阻其计划。”
众人交谈时神情愈发凝重。
尽管叶闲实力深厚,帝释天同样不容小觑,此次更是谋划周全,必须谨慎对待。
叶闲闻言,眉峰轻轻一挑:“帝释天之后欲往何方?”
独孤剑圣略作思索,回应道:“据其行程推测,应是前往铸剑山庄求取那柄传说中的稀世宝剑。
眼下山庄正广集珍稀矿料,意图锻造非凡兵器,此事已在江湖中传开。”
叶闲一振衣袖,淡然说道:“既然如此,我们也前去一观,瞧瞧铸剑山庄此番能炼出怎样的兵刃。”
之后,众人各自着手整理行装,备齐物资。
不久,天下会一众随雄霸浩荡启程,直奔铸剑山庄而去。
…………
转眼数日过去。
这日,铸剑山庄巨大的熔炉之外。
众多武林人士望着眼前高耸的铸剑炉,有人按捺不住出声道:
“已经过了这些时日,为何剑仍未铸成?
我们在此等候多时,岂是白白空耗!为寻得一把佳剑,我早已花费无数心力!”
“确实如此,这些年来铸剑山庄行事越发玄虚。
听闻他们久未开炉铸器,以往流传在外的名剑皆是上一任庄主所铸!”
“依我之见,这铸剑山庄也不必存留了,不如现在就冲进去!反正他们如今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作品,若是此番铸剑不成,岂不沦为笑柄!”
“我也同意!”
……
场边议论纷纷,各派与世家之人亦暗中有所图谋。
此山庄精于铸剑、剑法,亦通晓养剑之道。
且庄内之人历来并不安分。
自前任庄主离世后,庞大的铸剑山庄便日渐衰微。
若非倚仗前任庄主遗存的剑气与铸剑秘术维系,早有诸多势力意图染指。
幸而传承未绝,江湖中诸多自称正道的门派才暂未出手。
毕竟,山庄昔日曾有强者守护铸剑秘传。
但这一次,众人心中波澜再起。
因为这柄传闻中的宝剑,似乎确实非同凡响。
仅从所用铸材来看,便已极为罕见。
此刻,围在铸剑炉旁的江湖众人,目光尽数落于炉上。
炉前人群分立两侧,周围陈列着各类珍贵铸料。
其中可见精铁、千年寒玉、紫金及其他多种稀有材质。
除材料外,最为醒目的便是那座巨大的鼎炉!
炉高近两丈,长约三丈,宽逾一丈,整体黝黑,浑然无缝,难以窥见内部状况。
炉边聚集数名身着白袍、手持各式器具的匠人,正忙碌不休。
观其布置,应是即将开炉投料。
见此情形,有江湖人勉强压下眼中的炽热。
“不知他们铸成一剑,需耗费多少宝材啊!”
“数量应当可观。
据传这些均参照铸剑山庄庄主 ** 中所列极品矿料所备,多半是为彰显山庄声威而来!”
“倘若神兵当真问世,即便只赠予武林中一位强者,也足以保山庄数年兴盛!”
“恨不得直接夺剑而去!”
“我等漂泊江湖之人莫说大话。
若真有本事夺取,又何须等到此刻?况且……剑尚未成形,即便得手也不过是一团炽液,有何意义?”
“依在下之见,不如趁机购些其余良材,恳请山庄铸一柄上乘兵刃更为实际。”
人群议论纷纷,或显贪念,或带唏嘘,亦有人激动难抑。
此时,远处忽现一乘由数人肩抬的彩轿,正徐徐朝此靠近。
轿中不时传来沉闷震动,轿帷随风微扬,隐约现出一位老者的轮廓。
老者身侧坐着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,手持旧卷,垂首细读。
见轿子突兀出现,一名江湖客蹙眉迈步上前。
“何人如此张扬?不知铸剑炉周边需保持肃静吗?即便欲求珍品,也当静候时机!”
周遭响起阵阵附和的嗤笑声。
“正是,这般摆谱乘轿而来,真以为自己是武林名宿了?江湖榜上何曾有过二位的名号!”
“架势倒是十足,可一个年少稚儿,一个枯瘦老翁,也敢来此险地?不怕被人生吞活剥了?”
有人讥刺少年,亦有人嘲弄老者。
片刻后,少年终于略动身形。
他蹙眉扫视四周,随即慵懒地打了个哈欠。
“太过喧嚷。”
少年话音方落,那静立如枯枝的老者周身猛然迸发浩荡剑意。
须臾之间,老者蓦然转头远眺,双目骤睁,一股森然杀意席卷而出!
四周武林人士顿觉寒意透骨,皆不禁战栗。
“凡俗江湖客,皆退百步!方才口出狂言者,可敢再复述一遍!”
怒喝声震彻旷野。
铸剑炉前,老者掌中剑芒吞吐,愈显凛冽。
先前几名出言讥讽之人四肢顷刻被剑气斩落。
场中顿时哗然四起:
“好迅猛的出手!”
“好霸道的剑罡!”
“速速退避,否则稍触锋芒,我等岂有生机!”
……
待人群略散,彩轿之内,少年不疾不徐合拢书卷,抬眼望向远方,眸中掠过一丝幽光。
第二幕
“大伯无需动怒。
这些江湖人亦属可怜,若能得一件神兵,未必不是善事。”
少年语声温和淡然。
“哼!非是不可,而是他们不配!既然不循礼数,又有何资格享有神器?”
“何况竟敢讥讽公子——谁人不知公子乃将来剑道至尊?冒犯我谢氏门庭,未将其挫骨扬灰,已是宽厚!”
老者冷声答道。
其指尖轻抬,一缕寒芒隐现。
一道寒光骤然闪现。
空气被割裂的锐响过后,远处一棵大树应声爆开,木屑纷扬如雪。
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“真是骇人……”
有人喃喃自语,神色惊惶。
那一剑来得太快,多数人根本未能捕捉其轨迹。
但人群中仍有不服者。
“铸剑山庄门前,天下豪杰齐聚,岂容你二人专横?众人皆为求剑而来,何须动手?”
一名体魄魁梧的汉子跨步而出,朝前方几人走去。
他伸手欲拉身旁同伴,指向对面:
“我今日偏要向前,你能奈我何?”
“咚——”
可他话音未落,便遭重击。
仓促间回身格挡,却已慢了半分。
未及反应,整个人已向后抛飞数丈,重重跌落。
“咳——”
鲜血自口中涌出。
他试图撑起身,却又瘫软下去。
面色惨白,唇边血迹蜿蜒。
“老朽本不想多事,但若有人执意挑衅,我不介意让他——尸骨无存。”
一道沉缓的嗓音响起。
那老者不知何时已立在少年身旁,眼神依旧凌厉。
……
近一个时辰过去。
庄外虽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,
却再无一人敢贸然跨入门槛。
连先前那壮汉也已被人扶到远处,低头不语。
一片压人的寂静弥漫开来。
熔炉中传来铁水翻滚的声响,场中许多人额角渗出汗滴,而那老者仍静立原处,毫无退意。
至此,众人终于明白,这老人是铁了心不让他们接近庄内的兵器。
愤懑之情在人群中蔓延。
“呵,区区一个老朽,打败几个不入流的角色,便想独吞珍宝?未免太看轻天下人了!”
一位修为已达二品的老者冷声说道,目光中交织着妒恨与渴求。
“正是!这般横行霸道,难道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拦住所有人?”
另一人随即附和,但话说完了,却无人接应。
从老者方才的言辞及提及的姓氏推断,其来历恐怕极不寻常。
若猜测无误,这老人与那少年应当出自谢家。
而能受如此尊称的,恐怕唯有当今的剑神谢三少!
想到此处,众人心头仿佛蒙上了一层暗影。
谢三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