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怎么也不明白,自家为何会惹上这样一位人物。
这一切宛如荒谬的戏码——本不该发生。
除非……
问题出自绝无神那里。
是了,绝无神的手下不久前匆匆撤走。
当时他还以为是绝无神那边出了变故,对方也是这么交代的。
但现在想来——难道是因为叶闲将他们彻底铲除,他们才慌忙逃窜的?
“你全都……查明白了?”
龙啸天声音干涩。
叶闲微微颔首。
“多行不义。
你们做了这么多,真以为无人知晓?”
龙啸天身形摇晃,几乎无法站立。
惊惧自胸中翻腾而起,他大口喘息着。
此人……竟真有这般手段?
他来扬州才多少时日?
竟在如此短暂光阴内,查明了所有……
难以言喻的震动在胸中回荡。
他长长吸了口气,看向叶闲,随后低下头去。
一股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。
血珠溅落地面时,龙啸天已仰面倒下,再无气息。
龙啸天一死,整个龙家顷刻间分崩离析。
同一时刻,叶闲仅向外传出一句话。
没过多久,官府便派人前来收拾尸身。
龙家私通外敌的罪证确凿,差役很快搜出诸多凭证,张榜公示。
起初听说龙家宅院生变,百姓皆心惊胆战——若这样的大族都一朝覆灭,平常人家又该如何自处?
待官府告示贴出,众人顿时哗然,有人厉声怒斥,有人鄙夷唾弃。
“我早就知道龙家不是良善之辈!当年强夺李家宅子,闹得四邻不安,那龙家家主本来就不是好人!”
“表面做善事,背地里不知干了多少龌龊勾当!看看告示上写的,龙家那小儿子,暗中害了多少性命!年纪轻轻竟这般歹毒!”
“这样的子弟哪里像普通孩童?他们犯下的恶行,只怕比我们想的更可怕……”
“龙家那小崽子现在在哪儿?非得找出来教训一顿不可!”
“自然不会有好下场。
往日靠着父辈和家族势力作威作福,结仇无数。
如今龙家垮了,谁还会给他好脸色?”
“你们说,掀翻龙家的到底是什么人?听说是位江湖高人——莫非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前辈?”
“不太像啊,我听说那是位天仙似的女子,容貌极美,当时把在场的人都看呆了!”
“不对不对,听说是位身材魁梧的巨汉,身高将近一丈,模样十分骇人!”
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。
不远处酒楼上,天山童姥放声大笑。
“又是美貌仙子,又是魁梧巨汉,还有白发老翁——咱们这位武林传奇,可有什么想说的?”
听着那些话语,叶闲脸上掠过一抹无奈。
说实话,被这样议论,确实叫人有些尴尬。
若是江湖中人敢如此胡乱编排,他早一掌挥过去了。
但他也明白,这多是百姓的无心之谈。
他们不过谋生度日,只管往离奇里说,讲得越夸张,越显得自己知道得多。
叶闲按了按额角,饮下一杯酒。
“任由他们说吧,不过是些市井闲谈。”
他静默了一会儿,又道:
“龙家的事虽已了结,但尚有些麻烦还未解决……”
叶闲望向远方,目光略显凝重。
天山童姥眨了眨眼,正要询问何事,一阵“嘚嘚”
的马蹄声由远及近——只见一匹乌黑骏马拉着一辆古朴而威严的马车,缓缓驶来。
马车的主人似乎颇有品味,车身装饰豪放中不失精致。
叶闲看着面前的马车,眉头微皱,脸上闪过一抹不屑。
他抬手轻敲车壁,慢悠悠地说道:
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!你怎么会来这里?难道是你那位好大哥让你来找我?”
叶闲语气随意,但若仔细分辨,话语中却藏着隐隐的杀意,周身已有若有若无的剑气缭绕。
下一刻,剑气便朝马车直冲而去。
一阵猛烈的风随之卷来,夹杂着刺耳的呼啸声。
“咳咳……我大哥并非恶人,你为何要取他性命?”
车厢里传来平静的话音,听不出情绪,却带着几分气力不足。
与此同时,一柄飞刀急速射向叶闲。
叶闲目光一动,身形骤然消失,转瞬间已拦下那柄凌厉的飞刀。
他掌心内力涌动,一层淡青色的气劲浮现,迎向飞刀来处。
轰——!
两者猛烈相撞,爆出巨响,尘土顿时弥漫开来。
“咳……”
尘埃稍散,叶闲轻咳两声。
他蹙眉望向对面,脸上又露出讥诮之色。
“小李飞刀?江湖人都夸你温文尔雅、相貌出众,人人愿与你结交。
可在我看来……”
“不过是个愚笨之人罢了!”
听到这话,坐在车前的壮汉脸色大变,怒视叶闲,浑身泛起古铜色的光泽。
他猛地朝叶闲冲来,厉声吼道:
“竟敢对公子不敬,拿命来!”
壮汉来势凶猛,可在叶闲眼里却软弱无力。
见他挟着劲风扑来,叶闲眉梢微挑,随即露出不屑的笑意。
这等修为也敢逞强,真是自不量力!
他随手一挥,内力轻吐。
“嘭!”
壮汉顿时倒飞出去,重重摔落,口角溢血,身上骨头当即断了三根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功夫?!竟如此厉害!”
壮汉心中骇然。
本以为自身实力尚可,没想到在叶闲面前依然不堪一击。
未等他回神,叶闲手印已再次落下。
“砰!”
壮汉又一次被震退。
好在马车里及时伸出一只手,将他接住,卸去了力道。
叶闲略一停顿,看向眼前二人,冷笑一声。
“不知天高地厚,也敢在我面前张狂。”
他语气平淡,目光重新投向马车。
“你那位好大哥,当年投靠于此,后来从你手中接过了李家权柄。
而你,竟因为所谓的兄弟情义,连心仪的女子也让给了这位大哥。”
“这般做法,你这兄弟,当得可真是够意思!”
叶闲几乎要笑出来。
对面的人沉默地看着他,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慌。
他从未料到,叶闲竟将自己从前的事查得这般透彻。
“你……”
刚开口,就被叶闲淡淡打断。
“你什么你。
你真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很厉害?以为你兄长会感谢你?以为这样就能留下好名声,就算对得起别人了?”
“别人拿你当傻子,当随便使唤的蠢材,你看不明白?你做的这些又算什么?还自认女人如衣裳,兄弟如手足?”
“说来像你这样的人,孤独一辈子也是应当。”
叶闲摇了摇头,轻笑一声。
“你这副样子真是滑稽。”
随后,叶闲又带着嘲弄提起往事。
他一句接一句地说着,李**的脸色越来越差,最后猛地吐出一口血。
“罢了,和你这种人多说无益,不过是白费工夫。”
叶闲不再看他。
眼下最紧要的是尽快解决绝无神,将这股势力赶出中原,否则任其继续作乱,还不知要牵连多少人。
叶闲不是李**,不会只说几句轻巧话便觉得一切已了,转身就走。
他心里明白,自己如今已站在明处,无论是绝无神还是别的什么人,必然都在暗中注视着他。
他们想抢邪帝舍利,想杀他,想把这里的一切都毁掉。
自己是他们最大的阻碍。
若不除去他,那些人绝不会罢休。
叶闲轻轻吐了口气,抬眼看向远处。
同一时刻,另一处。
就在叶闲打算去找绝无神时,绝无神其实早已藏在暗处观察他。
绝无神紧皱眉头,望着前方,面色变幻不定。
双眼死死盯着叶闲所在的方向。
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充满怨恨,却又不敢贸然动手。
毕竟刚才差点死在对方手里,此时再露面,只怕性命难保。
他深深呼吸,脸上的惧意渐渐消退。
冷静!一定要冷静!
沉默片刻,心中仍旧难以平静。
若不是这个人,自己的儿子不会死,眼下也不会陷入这般困境。
如今手下势力在扬州已如过街老鼠,人人喊打。
因为手下掳走扬州知府女儿的事被揭穿,无论明里暗里,无数人都将他视为恶徒。
他心中恼恨至极!
而这小子一直留在扬州,迟迟不走。
他还杀了自己的儿子!
想起儿子惨死的模样,绝无神拳头攥紧,脸色越发扭曲。
冥王教那些人根本靠不住。
当初说好能帮我儿 ** ,自称势力庞大,结果却把事情搞得一团糟。
原以为叶闲至少会和龙啸云周旋一阵,他们好趁机行事。
谁知这人一去,只用三拳就灭了龙啸云满门!
如今冥王教许久没有消息。
难道他们自知不敌叶闲,已经先行离去?
正想着,不远处传来拐杖触地的轻响。
绝无神抬头看去,一位老妇正含笑望着他,缓缓说道:
“倭国第一大派之主,竟也有今日这般模样。”
是冥王教那位孟婆?
绝无神脸色一沉,牙关紧咬。
“为何还不动手?再拖下去,他就要查到我们了!”
话未说完,绝无神忽然一凛,只觉得对方气息瞬间变得森然骇人。
“该怎么做,轮不到你来过问!”
孟婆身影一动,掌风裹着寒意直逼而来。
绝无神见状双目圆睁,惊惧交加。
他想要闪避,可重伤之下早已力不从心。
这老妇看似年迈,身手却凌厉至极!
只一招便让他通体生寒!
绝无神心中大乱——自己竟会不如一个老太婆?
可现实摆在眼前!
他急运内力试图退开,却根本避无可避。
对方掌劲如影随形,直追而至。
轰然一声。
绝无神被震得倒飞出去,接连撞垮数间屋舍才摔落在地。
幸亏叶闲一行人已经走远,否则这番动静必然引来察看。
这一带本是荒僻陋巷,平日少有人迹。
咳咳——!
绝无神挣扎起身,咳个不停。
环顾四周,他既惊且怒!
更想不明白:双方本是同盟,为何孟婆二话不说便下重手?难道她不知晓,自己是冥王亲点的要员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