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
陈阳站在人群边缘,下颌的线条绷得像岩石般冷硬。
汹涌的潮水猛烈撞击着岸边黑色的礁石,飞溅的冰冷水珠不断打在他脸上,留下咸涩的触感。
“根本冲不出去!”
一个浑身湿透的渔民被同伴拖回岸上,牙齿仍在不受控制地打颤,“游不出二十米就被浪打回来了!”
木船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,在风浪中显得支离破碎:“船要失控了!再往前会翻!”
“我的孩子!谁去救救他们!”
那位母亲在沙滩上挣扎着想要冲向海水,被身后的邻居死死抱住,指甲在对方手臂上划出数道血痕。
另一位父亲疯狂地挥舞着手臂,嗓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求你们了……快救救他们……”
旅行团的成员们僵立在原地,脸上褪去了所有血色。
辛子蕾颤抖着举起手机又缓缓放下,低声自语:“报警……来得及吗?”
热芭紧紧咬住下唇,眼眶已经泛红:“这里是异国他乡,等救援赶到恐怕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个巨大的浪头轰然拍岸,将她的后半句话彻底淹没在涛声里。
“我们就只能站在这里看吗?”
杨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。
辛子蕾攥紧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:“可是我们能做什么?连本地人都……”
她突然哽住,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激烈的争执。
“必须立刻报警!”
“等克罗地亚的救援队赶到早就来不及了!”
“这种天气的海面根本不讲情面,下去就是送死!”
“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五个孩子消失吗?!”
“盲目逞英雄只会让悲剧扩大!难道要让更多家庭心碎吗?”
直播屏幕上的留言疯狂滚动刷新。
焦灼的呼喊声此起彼伏。
“总得想个法子才行啊!”
“在大自然跟前,人终究太无力了……”
“谁家孩子不是心头肉?可眼下实在无计可施!”
所有的视线都死死锁在海面上——那几个随着波涛浮沉、忽明忽暗的小小黑点,牵扯着每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。
绝望如同蔓延的潮水,无声地侵蚀着岸边每一寸空气。
现实的严酷远超想象:那些在平静泳池里学来的划水姿势,面对此刻狂暴的海浪,显得如此幼稚而徒劳。
“难道……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?”
杨蜜的嗓音里已压不住哽咽。
辛子蕾紧抿着唇,默然摇头。
秦兰别过脸,悄悄抬手拭过眼角。
岸边弥漫着近乎凝固的压抑。
家长的呜咽、海浪的怒吼,混杂着风中一丝比一丝微弱的呼救,仿佛一支渐渐沉入深渊的挽歌。
陈阳的目光却骤然定在滩头那几根散落的竹竿上。
那是村民先前试图投掷救生圈时用过的青竹,长度足有数丈,竹皮上还留着新鲜的擦痕。
他的胸膛里猛地撞了一下——独竹漂的种种要领与感悟,刹那间如暖流般涌遍全身。
海况的险恶、体力的极限、水下暗藏的杀机……这些念头只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,随即就被孩子们在浪中挣扎的景象碾得粉碎。
“让我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算高,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,骤然打破了四周僵冷的沉寂。
未等旁人回应,他已迈开步子朝竹竿走去。
“陈阳!你清醒一点!”
几位姐姐几乎同时冲上来拦住他。
热芭紧紧拽住他的胳膊:“连经验丰富的老乡都没成功,你怎么能……”
杨蜜急得声音发颤:“这太危险了,根本是去拼命!”
陈阳轻轻却坚定地拂开她们的手。
掌心抚过竹竿粗砺的表面,一股沉稳而浑厚的力量自四肢百骸悄然苏醒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那些濒临崩溃的家长,转身面向正在涨潮的大海。
残阳将他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,像一柄试图劈开昏暝的利刃。
“说得对……孩子固然可怜,可若贸然行动,只怕救不了人,还要白白添上一条性命。”
姐姐们满面忧惧,目光紧紧黏在陈阳身上,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在怒涛之中。
陈阳走到那堆竹竿旁,俯身仔细拣选,双手握住一根试了试分量,随即稳稳提起,头也不回地踏进翻涌的海水。
赵召仪眼睛睁得滚圆,几乎没等思绪转过来,人已经几步抢到陈阳身边,死死拽住他的手臂:“陈阳哥哥,你究竟想干什么?”
她心里乱成一团——眼前只有无尽的海水,他手里那截青竹能顶什么用?方才渔民们不是没试过,竹竿根本探不到那么远。
热芭的声音也追了上来,透着慌:“我们还是叫救援队吧!他们设备专业,肯定比我们强!”
秦兰急得在原地打转,朝陈阳喊:“快回来!这可不是闹着玩的!”
辛子蕾和杨蜜已经一左一右拉住了他,一个攥手腕,一个扯衣袖:“先顾好你自己!别逞强!”
陈阳看着她们一张张绷紧的脸,心头像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。
可他脸上仍浮起那抹让人安心的淡笑:“别担心,我有把握。”
他轻轻脱开她们的手,握紧竹竿,转身便向海浪走去。
岸边不知何时聚拢了不少渔民,默默跟着他走了几步,有人低声问:“年轻人,你真行吗?”
陈阳没有回头,只点了下头:“总得试试。”
他比谁都清楚——此刻能依仗的,或许只有自己练了多年的那点本事了。
几个孩子的父母早已泣不成声,他们扑上来抓住陈阳的胳膊,手指还在发颤: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千万小心……”
这些在海边活了一辈子的人,太明白潮水的脾气了。
不是到了绝境,谁愿意让陌生人去冒这个险?
陈阳没多话,利落地套上橘色救生衣,把五个救生圈串挂腰间,又将一根竹竿抛入水中,手里稳稳留着另一根。
他深吸一口咸腥的海风,纵身跃入波涛。
直播画面在此刻定格了一瞬,随即弹幕炸开。
“他疯了?!拿根竹子就敢下海?”
“浪这么凶,本地人都摇头,他一个外来客逞什么能?”
“节目组不管吗?要出人命的!”
“简直胡来……为了热度命都不要了?”
“真是个莽撞的年轻人!浪头这么急,卷下去就没命了,他难道不明白?”
“陈阳究竟打算做什么?单凭几截竹竿就想救人?简直是天方夜谭。”
“他是不是失了神智?这哪里是救援,根本是去添麻烦!”
“场面已经够混乱了,他还来这一出!真是令人无言!”
然而,也有许多声音在网络上为陈阳辩护:“请诸位留些口德!陈阳是出于救人之心,这份胆识便该被敬重!”
“倘若另有他法,谁愿以身犯险?诸位何必在此冷言讥讽?”
“我们都来为陈阳祈愿吧,盼他能平安回来!”
“不敢指望他真能带回孩子,只要他自己能安然上岸,便是万幸!”
“虽说这行动确实冒失,可初衷总是善的,总好过那些只会在旁指指点点的人!”
“但救援也得讲方法不是?拿着两根竹竿,能顶什么用?”
“难道他想用竹竿作桨,划到孩子那儿去?这未免太不切实际了!”
“是啊,真猜不透他究竟是何打算……”
直播间的屏幕瞬间被层层叠叠的留言淹没,在线人数急剧飙升,热度指数节节攀高。
同一时刻,岸边的女士们无不将视线紧紧系在陈阳身上,每人眉间都凝着浓重的忧惧。
“陈阳这到底是要怎么做?”
杨蜜的眉头深深锁起,眼中尽是困惑,全然无法理解陈阳的行动。
从陈阳那不容动摇的神情便能看出,即便此刻她们上前阻拦,也绝无可能改变他的心意,他已下定决心要奋力一试。
“上天保佑,定要让陈阳 ** 安安。”
热芭的双手用力交握,指节微微泛白,唇间低声重复着祈祷的话语,一遍又一遍。
赵召仪的目光牢牢追随着陈阳的背影,她知道自己无力劝阻,只能在心底默默盼着他能无恙归来。
“大家先别太慌乱,陈阳做事向来有他的考量,不会去做毫无把握的事。”
辛子蕾强压下心头的紧张,轻声安抚着众人,试图让周遭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。
她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衣料边缘,声线里压着难以掩饰的轻颤,那份强作镇定的表象之下,分明是绷紧的忧惧。
她正暗自为陈阳悬着一颗心。
“这孩子,怎敢这般莽撞!”
秦兰急得拧紧了眉头,胸口堵着一团火气,既怕他出事,又恼他不知轻重。
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在陈阳身上。
先前抛入海中的那截竹竿,在浪里翻腾了几个来回,终于渐渐驯服了波涛,静静浮在水面之上。
陈阳握紧手中另一根长竿,目光锁住浪潮起伏的韵律,看准时机,足下猛然发力蹬开礁石,整个人凌空掠起,竟稳稳落在了那根纤细的浮竿上!
岸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,无数眼睛睁得滚圆,谁也不敢相信有人能如此轻巧地立于海浪间一根孤竹之上。
直播画面瞬间被层层叠叠的留言淹没。
“这是真的?我眼花了不成?”
“他练过什么?水上飞?”
“怎么做到的?简直像剪接过的镜头!”
“物理法则今天休假了吗?”
“我刚才低头看了眼消息,到底错过了什么?”
“这已经超出常理了吧……”
“以后谁再说这是传说,我就把这段甩过去。”
“等等,这好像是南边水乡的古老技艺,叫‘一苇渡江’?”
“浪这么大,站住已经难得,还要往前?”
“今天算是见着活传奇了。”
“若不是直播,我一定以为是特效。”
不仅隔着屏幕的观众沸腾,海岸边的人群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,所有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海浪上的身影。
陈阳手持长竿,脚踏孤竹,身姿如松般立在涌动的碧波之间,那沉稳的气度,竟似踏浪而来的江湖客。
稳住身形后,他开始挥动手中的竹竿,借着力道与海浪的起伏,缓缓向着远处那个受困的小点驶去。
这近乎奇迹的画面,令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
海风骤然转急,原本温顺的洋面顷刻间动荡不安,一道高耸的浪墙自远处卷起,朝着那海中的身影疾速推近。
热芭的脸一下子失了血色,她攥紧手指抵在唇边,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压了回去。
“浪太大了……快叫他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