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
这里将成为他们临时的居所。
而导演组已转身奔赴另一项任务:在异国的土地上,搭建一场属于故乡的晚会。
午后,一行人散入风里。
几位年长的女性结伴走向海滩,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秦兰抬手遮在眉骨,逆光望向那座桥。
钢铁的弧线切割天空,人在其下,小如沙粒。
“这样的东西……怎么从海里长出来的呢?”
有人轻声叹道。
应和声散在风里,骄傲也是静的。
赵召仪走得稍慢,总落后陈阳半步。
她的目光偶尔掠过他的背影,又迅速垂下,像被烫到似的。
海风拂乱她额前的碎发,她伸手去拨,指尖却有些不听使唤的微颤。
远方,桥影投在海面上,晃动成一片碎银。
海风轻抚着海岸,众人沉浸在这片蔚蓝之中,谁也没有分心去看屏幕上掠过的留言。
科尔马纳这座渔村依旧朴素,时光仿佛在这里放缓了脚步。
“陈阳,”
杨蜜忽然转过头来,眼里带着俏皮的光,“你懂钓鱼吗?不如我们在这儿烤鱼吃?”
热芭一听,立刻抚掌笑起来:“这主意真好!看着海,吃着烤鱼,再舒服不过了。”
“我会烤鱼!”
辛子蕾连忙应声,“烤交给我,可鱼从哪儿来呢?”
秦兰沉吟片刻,含笑摇头:“我大概只能替你们鼓劲了。”
赵召仪也轻声接话:“我也帮不上太多忙……不过可以帮子蕾姐打理鱼。”
说话时她的目光与陈阳一触,耳根便悄悄染上绯色。
几位姐姐的视线,不知不觉都落向了陈阳。
陈阳怔了怔,失笑道:“你们是认真的?这可是海边,浅滩附近哪那么容易钓到鱼?”
“那怎么办呀?”
热芭蹙起眉,语气里透着期盼,“可我真的很想吃烤鱼……到底怎样才能弄到鱼呢?”
她忽然眼睛一亮,小跑过去拉住陈阳的手臂:“我们下海去捉好不好?陈阳哥哥,你说呢?”
陈阳望了望面前浩瀚平静的海面,苦笑摇头:“这恐怕行不通。
近岸水太浅,鱼本来就少,况且我们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有。”
徒手捕鱼,在这茫茫浅海里,不过是异想天开。
“说得也是……”
大家都静了下来,不约而同再度看向陈阳。
不知从何时起,他已然成了她们之间自然而然的依靠。
“不如这样,”
陈阳想了想,提议道,“我们去问问村里的渔民,看能否借条小船,或者稳妥些——直接向他们买几条鱼。
这样既不用冒险下水,也能安安稳稳吃上烤鱼。”
贸然下海,终究是欠妥的。
姐姐们一致应允,对这个提议显出极大的热忱。”那就去问问吧,”
有人指向河滩另一侧,“瞧,那边正好有几位村里的渔人。”
几个科尔马纳村的孩子忽然欢叫着奔来,约莫五六岁模样,围在众人跟前仰起红扑扑的脸蛋。”姐姐真好看!”
“哥哥的衣裳也漂亮!”
童音清脆如铃铛,乌溜溜的眼珠里映着毫无掩饰的欢喜。
陈阳嘴角浮起温和的弧度,伸手轻抚一个男孩软软的发顶。”他们在夸你们呢。”
他低声道。
孩童的目光最是澄澈,那里面闪动的亲近之意做不得假——或许是因为先前筑桥时留下的情谊,让这些孩子对来自东方的面孔天然生出了好感。
被这样天真地赞美,姐姐们都笑弯了眼。
她们蹲下身来,视线与孩子们齐平,掌心轻柔地抚过一张张小脸。”你们才可爱呢。”
“来,请你们吃糖。”
赵召仪从随身布袋里抓出一把五彩糖果,几位姐姐一同将甜蜜的馈赠分送到孩子们掌心。
孩子们道过谢,便像一群雀儿似的嬉笑着跑回父母身边去了。
赵召仪仍望着那些蹦跳远去的背影,双手不自觉捧住自己的脸颊。
将来若是……若是有了孩子,会不会也这般招人疼呢?陈阳的眉目那样俊朗,自己模样也算清丽,孩子的样貌总不会差吧。
“真是惹人疼。”
其余几位姐姐也轻声感叹,随即又将含笑的目光投向陈阳。”哎,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般可爱?”
有人打趣道。
这话引来一阵善意的轻笑,空气里漫开融融的暖意。
孩子们散去后,林间小径上只剩下几位嘉宾。
海风穿过棕榈叶的缝隙,带来微咸的气息。
苏晴抱着手臂,忽然轻声笑了:“你们觉不觉得,刚才那个戴草帽的小男孩,长得有点像陈阳?”
话音落下,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人群边缘的陈阳。
他正望着海平面出神,侧脸在夕照里镀着一层浅金。
“你这么一说……”
周雨薇拖着尾音,目光在陈阳和孩子们消失的方向之间游移,“眉眼确实有几分神似。”
赵召仪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裙摆,指尖在棉布褶皱间停留得有些久。
再抬头时,她望向陈阳的视线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神从未发生。
倒是热芭蹦跳着凑到陈阳身边,很自然地拉住他的袖口:“陈阳哥哥,晚上我们真能做烤鱼吗?刚才那些孩子说,码头那边傍晚常有渔船回来。”
陈阳收回远眺的视线,低头看向热芭亮晶晶的眼睛,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:“如果买得到新鲜渔获。”
“那就去码头看看!”
热芭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招呼众人,“一起呀!说不定还能看到日落时的归航。”
一行人沿着海岸线往东走。
沙地上散落着贝壳碎片,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微芒。
远处,几栋高脚屋的轮廓匍匐在椰林边缘,炊烟正袅袅升起。
就在他们即将踏上通往码头的水泥路时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所有人同时回头。
海面就在这一刻变了脸色。
方才还温柔起伏的浪涛骤然暴怒,墨蓝色的水体深处涌起浑浊的暗流。
浪头毫无征兆地拔高,像无数只巨掌从深渊探出,狠狠拍向岸礁。
轰——
第一道浪砸碎在防波堤上,飞溅的水沫如暴雨般扑向岸边。
杨蜜的惊叫声还卡在喉咙里,手已经本能地将陈阳往后拽。
几个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,脊背几乎要撞上身后的棕榈树干。
海面那突如其来的暴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
墨黑的水墙砸向沙滩,发出沉闷的咆哮,旋即又褪成一片温驯的蔚蓝,仿佛刚才张牙舞爪的不过是众人的集体幻觉。
空气里弥漫着咸涩的水汽,和一丝未散的惊悸。
“伤着没有?”
杨蜜的手指仍攥着陈阳的小臂,关节微微发白。
她上下打量他,气息还不匀。
众人立刻围拢过来,目光像细密的网,在他身上逡巡。
陈阳摇了摇头,胸腔里那股温热还未散去。”没事。”
他说。
浪头来得凶险,所幸止步在几米开外,只留下湿漉漉的沙地和一群惊魂未定的人。
“吓死我了……”
热芭按着心口,声音还有些颤,“那浪头扑过来的时候,黑压压的,像要把人整个卷进去吞了似的。”
旁边几位随行的工作人员也点头,面色尚未恢复。
海边的平静底下,果然藏着说不准的脾气。
这一切,分毫不差地落进了直播的画面里。
屏幕另一端,弹幕早已炸开了锅。
“我的天!刚才那是什么情况!魂都飞了!”
“海水颜色一下子沉下去了,变得乌漆墨黑的!”
“隔着屏幕都觉着瘆人!”
“万幸离得远……再近点怕是要出事。”
“得亏没真下海,不然……”
“人没事就好,人没事就好。”
“你们发现没?出事那一刻,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往陈阳那儿靠。”
“还真是!众星拱月似的。”
“头回见着这么被宠着的男生,有意思。”
“那也是人家招人喜欢,确实有本事。”
“羡慕不来。
那种照顾,看着真心实意。”
“年龄也没差多少吧?除了杨蜜、秦兰、辛子蕾明显年长些,其他人都差不多。”
“谁说照顾就一定是姐姐对弟弟?成年人之间,心思可复杂多了。”
“哎哟,这话说得,我可不就等着这句嘛!”
直播间里的讨论正热烈,有人打趣着陈阳与姐姐们的特别情谊,也有人调侃着难以抉择的配对。
就在话题越发热闹时,几行迟疑的留言悄然浮现——
“等等,是不是少了谁?”
“最开始那几个跑过来打招呼的孩子去哪儿了?”
几乎在同一刻,海边的风变了味道。
陈阳第一个收住笑容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滩涂,声音陡然绷紧:“孩子不见了!”
潮水刚刚退去,沙地上只留下凌乱的湿痕,那五个小小的身影却如被抹掉一般,再无踪迹。
姐姐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脸色瞬间苍白。
惊呼与哭泣是从海里断断续续飘来的,像被风撕碎的纸片。
“救……命……”
一个浪头猛地盖过那细微的呼救。
孩子们不是走失——他们被退潮时那股暗涌拽向了深处。
海面之下仿佛藏着无形的巨手,正将几个小小的身体拖往更暗的水域。
岸边的父母们终于察觉,哭喊着冲向海浪,却只眼睁睁看着那些小小的头颅在波谷间忽隐忽现,越来越远。
那些孩子再熟悉水性,终究只是孩子。
在愤怒的海面前,他们的挣扎如同落叶打旋。
“不能等了!”
一位姐姐咬紧嘴唇,话音未落已朝人群聚集的岸边奔去。
其余几人紧随其后,裙摆掠过石阶,惊起路边的沙砾。
整片海岸线都浸在惶乱里。
母亲们的指甲抠进木桩的裂缝,父亲的吼声压不住浪涛的轰鸣。
暮色正在合拢,而海,还在不断吞没。
五个小小的身影在浪涛间时隐时现,每次被墨绿色的海浪吞没又挣扎着浮现,都像无形的刀锋划过岸边每个人的心脏。
“救救他们……”
一位母亲瘫坐在粗粝的沙地上,手指深深陷进沙粒,几乎要抠出血痕。
几名赤膊的壮年男子已经跃入海中,手臂在汹涌的潮水中划出无力的轨迹,咸涩的海水灌进他们的口鼻,引发阵阵剧烈的呛咳。
更多人将救生圈奋力掷向海面,可那些橘色的圆环刚一接触水面,就被暗藏的漩涡瞬间卷走,消失在翻腾的白沫之中。
三艘木船正艰难地劈开波浪前进,船桨每次入水都要与狂暴的水流对抗,在浪峰与浪谷间剧烈颠簸的船身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深渊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