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泥坯房顶和青石板路上,远处传来佃户们干活的声音和小孩的嬉闹,整个陆家庄透着一种沉静而忙碌的气息。
庄内一处露天食摊上,宋大毛与宋云围着一张小桌坐下。桌上摆着四碟小菜,一壶温热的浊酒。
“云侄儿啊!这运气,啧啧啧……真是挡都挡不住!”宋大毛嗓门敞亮,脸上除了由衷的高兴,甚至透出几分藏不住的羡慕。
“丁夫人金口一开,你就得了药农这差事。多少人眼红、打破头都抢不着的轻省好活儿!老叔得敬你一杯!”
他高高举起手里的粗瓷酒杯。
宋云也举杯相碰:“大毛叔,今日多亏了您,我宋云是知恩图报的人……”
“嗨,说这些干啥!”宋大毛摆摆手,脸上又露出几分长辈的关切,“以后咱叔侄俩就是同僚了,哈哈,我给你说说咱们陆家的规矩吧。你刚来,啥都不懂,可别犯了忌讳。”
“咱们陆家的下人,分三等。
“最下面的就是长工,都是像我俩一样干粗活的,只是负责的事务不同,月钱七百文到一千文不等,挣的不多,胜在稳定,不会随意被外人欺负;
“再往上是管事,陆潼,还有醉仙楼的掌柜陆丰,都是这一类,下人干到这种程度,已经算是东家的骨干了,月俸翻着跟头往上窜,二两银子,也就是两千个铜板打底!
“第三类,护院,这些人会武功,虽是下人,可东家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,不会随便呼来喝去。整个陆家,什么酒楼、农庄、商队都算上,护院统总就十几位,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。他们月钱多少我也不清楚。
“除了月钱,逢年过节东家会额外发些米面油盐,算作节赏。若是差事办得好,主子们高兴,偶尔还有打赏。最重要的……”
宋云默默听着,将信息一一记在心里。
月俸七百多文,还管住,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份相当不错的保障,足以让他摆脱之前那种朝不保夕、受人欺凌的窘境。
有了这个安稳的根基,才谈得上其他。
“走,老叔带你去领东西。”吃完饭,宋大毛爽快结了账,并带着宋云在庄子里七拐八绕起来。
“别看庄子上住了近千口人,真正与东家签了契书的连一成都不到,剩下的要么是下人们的亲眷,要么就是在庄上讨生活的外人。”
路上遇到几个庄丁,宋大毛都客气地打招呼,顺便介绍宋云是新来的药农。
一番走动,宋云很快领到了一套浆洗得发硬的粗布短褐,和一床薄薄的被褥。
“药园有点偏远。”宋大毛指着庄子后方的连绵小山,半山腰依稀可见一座孤零零的小屋。
“喏,瞧见没?距离庄子有半里地,你以后就住那里。听说那儿的土地有‘灵气儿’,栽种的都是东家的宝贝药材。我就不陪你上去了。”
走了一圈,宋大毛似乎想起了什么,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道:“云侄儿,还有件事,是好事,也是咱们陆家下人最大的盼头!”
“什么盼头?”宋云被勾起了兴趣。
“学武!”宋大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有渴望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失落。
“陆家是县城豪强,以武传家。只要签了长工契的下人,都有资格学一门基础武学——锻元桩!”
“锻元桩?”宋云的心猛地一跳。
前几日在醉仙楼见识到的陆承宗那一掷之威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。
那开碑裂石的力量,睥睨众生的气势,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通行证!
他之前的隐忍、挣扎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若能习武……
“对,就是站桩!”宋大毛比划了一个双脚开立、沉腰坐胯的姿势,“配合一种特定的吐纳法门。据说练这锻元桩,能把我们吃的饭食里的‘精气’炼化出来,用来淬炼……嗯,淬炼腑脏!
练得久了,力气会变大,耐力更强,不容易生病。要是练到高深处……啧啧……”
他咂咂嘴,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。
“淬炼腑脏?”宋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,追问道,“大毛叔,这武道……具体是怎么划分的?我听酒楼里有人说力士、斗师、武宗?”
宋大毛有些意外地看了宋云一眼,没想到这小子对这些还挺上心。他点点头,努力回忆着自己道听途说来的信息:
“是这么个说法。武道分三境:力士、斗师、武宗。
“按那些高来高去的侠客们说的,咱们这人啊,身体其实可以分成八个大部分,各自练各自的。”
他掰着手指头,努力说得清楚些。
“皮肉、筋骨、腑脏、精血、脑域,还有……嗯,上中下三个丹田!对,就是这八大部分!”
他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力士境,就是把这八大部分里的一部分或者几部分练得比普通人强。
“这个称号算不得稀罕,只要是习武之人,哪怕只练了一天,都能算作力士。
“要想再往上,就得‘蜕变’!”
“蜕变?”宋云眼神专注。
“对!就是身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听说像脱胎换骨似的!
“只要身体八大部分里,有任意一部分完成了‘蜕变’,迈过那道关,那就不再是力士,就成了‘斗师’!”
宋大毛语气带着敬畏。
“一次蜕变,就是一变斗师。
“两次蜕变,就是二变斗师……听说,要是能把身体这八大部分全都练到蜕变一遍……”
宋大毛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,带着无比的崇敬:“那就不叫八变斗师了,那是武宗!武道宗师!是整个武道的顶峰!”
宋云听得心潮澎湃。原来武道之路如此清晰!
力士锤炼身体根基,斗师经历一次次关键蜕变,最终八变合一,成就武宗!
“那……这锻元桩?”宋云把话题拉回。
“哦,对!”宋大毛回过神来,“这锻元桩嘛,就是陆家给咱们这些下人修炼的基础法门。
“说实话,品级很低,练起来特别慢,想要靠它把身体练得多么厉害,难如登天。
“很多人练了一辈子,连力士极限都练不到,更别提腑脏蜕变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现实:“不过呢,这桩功也有个好处。它主攻的方向,就是淬炼腑脏!虽然慢,但路子是对的。
“据传有斗师高手曾说过,要是真有大毅力、大机缘,或者……呃,天资绝世,靠这锻元桩,理论上真能把腑脏这一部分淬炼到极限,然后触发蜕变,那样就能成为尊贵的一变斗师了!
当然,这只是‘理论上’,老叔我在陆家干了快二十年,也没见哪个下人真靠这锻元桩练成斗师的,能练到腑脏小成,力气比常人大些,就算不错了。”
宋大毛看着宋云若有所思的样子,拍拍他的肩膀:“云侄儿,这锻元桩你肯定要学的。庄上的护院过两天会教你。练练没坏处,强身健体,但千万别太当回事,把差事干好,攒点钱,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正经。你是药农,这活儿好,好好干,熬个十几年,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挪挪。”
……
日头渐渐西斜,见天色不早,宋大毛便匆匆告辞回县城去了。
杂沓的脚步声远去,喧闹渐消。
宋云独自站在陆家庄中央的青石板道上,身形显得有些孤单。
他先眺望远山上,暮霭中那间即将属于他的小屋,又收回目光,深深凝视着陆家庄中心那几座气派的青砖宅院。
小刀会地痞那嚣张跋扈的嘴脸、抢走铜钱时肆无忌惮的笑声,莫名在脑海中浮现……
陆承宗那随手一掷,刀裂青石、震慑全场的恐怖威势,更是深深刺激着他的神经。
“穿越一场,还是要有些追求……”宋云心中低语,眼神却越来越亮,如同黑暗中点燃的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