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铁掌功》!
按拳馆接待弟子的说法,这是一门优点和缺点都极为鲜明的武学。
先说优点:简单易学,提升迅猛,势大力沉,杀伤惊人。无坚不摧的刚猛掌力,专克各路硬功,杀伤之强,不逊于名门大派的神功绝技!
然而,缺点也十分明显:修炼过程近乎自残!修炼此功,须以双掌翻炒、拍打加热后的铁砂。高温灼烧加上砂砾摩擦,几乎不可避免地会损伤手掌经络、皮肉。
多少人练着练着,一双手就废了。
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,有上好的疗伤膏药,倒不是不能练。但人家有钱有势,不缺上等功法,何必冒着手残的风险练这玩意儿?
故而,《铁掌功》虽流传甚广,但大多修炼者只图快速提升掌力,一旦掌伤累积到自身承受的极限,便会果断放弃。
真正肯下苦功、精修此道的,少之又少。
久而久之,它便被归为下等武学。
加上这门功夫本身没啥深奥的技巧,一学就会,故而在武馆也卖不出价钱。
六百文,包教会。
宋云怦然心动,这《铁掌功》好像很适合自己啊!
树身传输生命力的神奇恢复能力,不正是解决铁掌功弊端的最佳手段吗?
别人畏之如虎的损伤,对他而言,或许只是需要耗费些许树身能量就能解决的“小麻烦”!
“我学!”宋云眼神坚定,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数出六吊铜钱,郑重地递给接待弟子,“就学《铁掌功》!”
那弟子见他真选了这门“自残”的功夫,眼中掠过一丝诧异,随即又恢复平静,甚至带上了点“又一个不知死活”的意味。
他收了钱,道:“成,下午未时过来,给你安排师傅。”
……
中午,宋云在街边食摊草草填饱肚子,未时刚至,便准时来到空明拳馆。
早上接待他的弟子已等在门内,旁边站着个精瘦的武师,约摸四十出头,下巴稀稀拉拉留着几根胡须,眼神倒挺亮,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劲头。
“胡教头,麻烦您了。”那弟子挺客气地问候了一句,又对宋云低声道:“胡教头是我们的外聘教头,最擅硬功掌法,《铁掌功》由他教你再合适不过。”
胡教头只是上下打量了宋云几眼。
他很清楚,年轻人学《铁掌功》,一般都是急于求成的愣头青,学到最后,要么放弃,要么残废。
他看向宋云的眼神里,既无鄙夷也无期许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跟我来。”胡教头没有废话,转身便引着宋云穿过喧闹的演武前院,走向后院角落一处僻静偏房。
房间极为空旷,无桌无椅,中央支着一口大铁锅,里面堆积着大半槽暗沉沉、边角锋锐的铁砂!
铁锅下方,一个简易的炉膛里,炭火正温,维持着铁砂的热度。
“铁砂需加热至温热微烫,待手掌适应后,方可逐日增温。”胡教头的声音低沉,“记住我的话,一个字也别漏。”
他把宋云领到铁锅前。
“第一步,热身活络!”
胡教头演示了几个简单的舒展动作,活动肩臂手腕:“筋络不开,强练硬功,那是自己找死!一刻钟,让全身热起来。”
宋云依样画葫芦,认真地将每个动作做到位。
看他活动得差不多了,胡教头神色转为严肃:“好了,听口诀!身如大地磐石定,掌似烈火炼顽金。翻搅砂海如汤滚,皮焦肉绽生麒麟……”
并非什么高深玄奥的秘典,短短数百字的心法,除了锤炼皮肉、激发潜能的窍诀外,其它的,更像是教人如何忍受痛苦。
胡教头念了三遍,又逐句解释,确保宋云记熟弄懂。
“最要紧的是运劲的方式!”胡教头双膝微曲,站了个略低于马步的姿势,双手虚按身前,十指张开又微微屈曲成爪状,“力从地起,过脊椎,贯双臂,沉于掌!呼吸要稳,吸气如藏炉火,呼气如推风箱……”
他将手插入那温热暗红的铁锅中,一边讲解劲力轨迹,一边演示推、拔、搅、压的基础动作。
“你来试试!”胡教头把位置让给宋云。
宋云深吸一口气,按照口诀要领,调动全身力气,沉肩坠肘,力贯双掌,插入铁砂之中,搅动起来!
砂砾的温热感瞬间包裹住手掌,起初如同浸入一盆稍烫的热水,尚能忍受。
但紧接着,砂粒粗粝尖锐的摩擦感,如同无数细小的锉刀,狠狠刮擦着皮肉。温热加剧了这种刺痛感,每一次翻搅都带来火辣辣的锐痛。
不知不觉,汗水浸湿了全身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胡教头喊停,宋云才猛地将双手抽出。
“嘶——!”
只见他原本完好的双手,现在明显肿大了一圈,掌心、指腹、甚至手背上,处处都是被铁砂划开的伤口,露出下面鲜红甚至微微泛白的嫩肉!
胡教头瞥了一眼,眼神麻木:“《铁掌功》走的是‘破而后立’的路子。你贪图它修炼快、威力大,就必须忍受过程中的痛苦。”
他从角落一个木桶里,舀出一瓢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浑浊药水。
“忍着点!”
不等宋云反应,冰冷的药水便“哗啦”一声浇下。
冰凉的刺痛,让宋云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,身体剧烈一颤,差点摔倒!
“这是拳馆秘制的金疮药水,能镇痛消肿,也能清洗伤口,防止溃烂。”胡教头的声音毫无感情,“《铁砂掌》练法不难,该教的我都教你了,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能否坚持练下去。”
……
傍晚,宋云肩上挎着一包买来的铁砂,拖着疲惫身体走出拳馆。
那双惨不忍睹的手,在微风吹拂之下,都会传来一阵刺痛。
胡教头踱回前厅。
那接待弟子倚在门旁,望着宋云消失的巷口,压低声音问:“胡教头,按说修炼《铁掌功》,该循序渐进才是。
“不该从软河沙子开始,慢慢再上硬石头、碎铁渣子吗?您老这倒好,让那小子直接上手泡了猛药的铁砂?这也……忒快了点儿吧?”
胡教头摸了摸下巴,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,眼神里透着一股江湖老油子的精明与无奈:“唉,还不是为了销货!
“手头压了一堆快失效的金疮药,再不卖出去可就成渣了!
“可惜这小子不识趣,就买了点铁砂,金疮药居然一点也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