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秋荷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,犹豫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是……是关于练武的事。庄上有规定,长工可以学《锻元桩》,但我……我还没去学。”
宋云闻言恍然,随口道:“学学《锻元桩》强身健体也挺好,可能是林护院忙忘了,我教你吧!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,是……是我自己不想学。”林秋荷连忙摇头。
“我一个女人家,平时操持家务、照料药园已经够忙了,本来也不指望靠武功谋什么出路。而且我听说,这《锻元桩》练久了,身形会变得粗壮,不好看……”
宋云微微一怔,随即失笑。
这倒是实情。
锻元桩虽非专攻皮肉筋骨,但长久习练,多多少少也会让身体变得魁梧一些,不讨女人喜欢也正常。
通常而言,女子练武,大多像白雨薇那样,只修炼纯粹的内家气功,不那么辛苦,也不会改变体态。
如果能练到斗师境界,同样不容小觑。
“不想练就不练吧,”宋云安慰道,“这《锻元桩》练起来也辛苦,庄上那么多人练,能练出点名堂的也没几个。”
这门功夫,他自己也练了不短时间,期间还有药园的灵药辅助滋养,然而在腑脏一道的进境,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,算不上有多大成就。
林秋荷见他没有不高兴,便不再绕弯子,抬头看着他,眼里带着一丝期盼:“那……我能不能把这个学武的资格,让给彦儿呢?他还小,要是能从小学些本事,将来也算多一条出路。”
原来是为了周彦。
宋云心下明白,这是为人父母的常情。
他沉吟片刻,还是摇了摇头:“林姐姐的意思我明白。只是《锻元桩》毕竟是陆家的,按规矩只传给庄上的长工。彦儿不是庄上的人,我私下传授,不太妥当。”
虽说这《锻元桩》不算什么高深武功,市面上类似的桩功也不少,但既然在陆家手下做事,宋云觉得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惹麻烦。
林秋荷眼中闪过失望之色,但并未纠缠,只是轻轻颔首:“我明白了。”
宋云看着她失落的神情,心中一动,说道:“不过,我倒是另有一门武学,可以不依陆家的规矩,传授给彦儿。”
“什么武学?”林秋荷立刻追问。
“《铁掌功》。”宋云缓缓道出这三个字,“这门功夫的利弊,想必林姐姐你也听说过。
“练成之后,掌力刚猛,等闲难敌。但修炼过程艰苦异常,且有损伤身体的风险。
“其中得失,你需要仔细权衡,也要问问彦儿自己的意思。”
林秋荷神色一怔。
《铁掌功》乃是宋云成名之技,庄内谁人不知?她自然也打听过,深知其修炼凶险。
宋云顿了顿,继续道:“如果彦儿愿意学这《铁掌功》,我可以收他为徒,亲自教导。别的不敢说,以我在此功上的经验心得,精心调教之下,保他日后成为一名力士高手,实力不弱于林护院,应当不成问题。”
他没有明说自身具体武道境界,但这话已经暗示他的修为在林拓之上。
林秋荷闻言,心中终于有些意动了。
林拓在她心中,已经是颇有本事的大人物了。
她知道宋云实力深不可测,远非普通力士可比。既然他这么承诺,周彦的前程便大有可期。
《铁掌功》虽险,但有他这样的名师在身边指导和保护,风险无疑会降到最低。
“小宋!”她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激,“这份心意,我记下了。我这就去问彦儿!这孩子自从你升任护院,心底不知多钦慕你,要是能拜你为师,不知该有多高兴。”
“拜师要心甘情愿,确实要问清楚他自己的想法。”宋云点头。
……
数日后,秋雨潇潇,如烟似雾地笼罩着山野。
宋云循例来到药园。
药园中,树身看起来还是有些萎靡,但比起前几个月已经好了不少,生机正在慢慢恢复。
林秋荷在药田间俯身忙碌。
周彦则站在一口支起的铁锅前,双掌反复插入热气腾腾的细沙中,小脸紧绷,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顺着下巴滴落。
他跟着宋云学《铁掌功》,已经有两天了。
其实,宋云之所以愿意费力教徒,除了那一份情谊,也有自己的考虑。
他意识到,自己靠着无瑕仙露,快速练成的《铁掌功》,由于进展太快,实际修炼过程中,很多细节处理得十分粗糙,还有潜力可以挖掘。
如果能从头到尾仔细观察一个弟子修炼的全过程,对照自身,或许能发现以前忽略的关键,从而弥补不足,让《铁掌功》的威力更上一层楼。
此举于他而言,也是难得的复盘与精进之机。
虽然他并不看重《铁掌功》的威力,但能提升一些终究是好的。
最重要的是,这并不费事。
他不会无限制地支持周彦修炼,无非就是提供些经验和药物,花不了多少心思。
“感受沙砾的摩擦,不是用蛮力对抗,要去适应、去引导。”宋云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周彦的动作,不时出声纠正他的姿势和发力方式。
周彦紧抿着嘴唇,细沙摩擦着皮肤,给他手掌带来刺痛感,但他始终没有停下,表现得相当坚韧。
练了大概半个时辰,天上的蒙蒙细雨还在下着。
“好了,今天就到这儿。练功要持之以恒,但也不可操之过急,伤了根本。快去洗洗,敷上我给你的祛痛扶元膏。”宋云叫停了满头大汗的周彦。
林秋荷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,见儿子如此吃苦,心中虽有不忍,但更多的是欣慰。
木屋内,桌上已摆好了几样菜肴,一钵奶白色的鱼汤,一只油亮诱人的烧鹅,还有几样时令蔬菜。
虽不奢华,却也香气扑鼻。
三人吃过饭,雨也渐渐停了。
周彦不顾疲惫,主动到一旁低声背诵起晦涩的口诀来:“身如大地磐石定,掌似烈火炼顽金……”。
林秋荷看着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柔和,随即吩咐道:“彦儿,先别背了。趁现在雨停了,把这汤和鹅腿给山下的姨奶奶送去。你表哥今天也来了,正好你去看看他。”
林秋荷所说的“姨奶奶”,就是在庄子上开茶铺的王婆。
两家本来就是亲戚,王婆又经常帮衬林秋荷,所以林秋荷做了什么好吃的,总不忘给王婆送一份。
“表哥来啦?”周彦眼睛一亮,脸上瞬间绽出欢喜,“那我今晚就睡在姨奶奶家,跟表哥挤一个被窝!”
他话还没说完,人已经拎起林秋荷准备好的食盒,像只出笼的小鸟,头也不回地跑下山去了。
这条山路他常来常往,林秋荷倒也放心。
木屋内,只剩下宋云与林秋荷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