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庄雪夜遇袭的消息,在天亮之前就传回了县城。
第二天一早,陆承志夫妇就带着一群随从急匆匆地赶到了庄上。
宋云与庄上众人早已等在院子里。
昨晚激战留下的痕迹已经连夜打扫过了,只有几处没完全冲洗掉的血迹,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此役,庄上共五人殒命,三人负伤。
除了护院林拓与那名倒在账房门口的帮工,还有个巡夜更夫死于非命。
那丰姓蒙面人逃走时,沿途又杀伤数人。
陆承志面色铁青,目光如刀,扫过跪在雪地里的两名庄丁。
这两人曾是陆潼的心腹。
“我记得,陆潼还是管事时,你们就常跟在他身边吧?”陆承志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。
那两人吓得浑身发抖,其中一个赶紧辩解:“二少爷明鉴!我们虽然跟着陆潼做过事,但绝对没有勾结。昨天晚上的事真的不知情啊!”
陆承志声音更冷了几分:“昨晚陆潼深夜未归,为何隐瞒不报?”
“我们……”
“嗤!嗤!”
两道破空锐响打断了解释。
“夫君不可!”白雨薇出声阻止,却已迟了。
不等二人把话说完,两道森白剑气已如毒蛇出洞,瞬间洞穿了他们的咽喉。
鲜血汩汩涌出,染红雪地。
全场死寂,人人噤若寒蝉!
陆承志此举,着实酷烈。
说到底,这二人也不过是与陆潼走得近了些,陆潼失势后,他们虽仍与陆潼同住,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参与了昨夜的劫杀。
然而,陆承志的怒火似乎并未平息。
他冰冷的目光转向宋云,带着审视和怀疑:“你已经是一变斗师了?藏得够深的。有这本事,昨晚怎么会放跑两个小小的力士?是不是故意放水?”
话音未落,杀机再起!
“嗤!”
又一道凌厉剑气破空射出,直刺宋云面门,速度比之前更快,威力更盛。
宋云一惊,来不及多想,抬手并起剑指,一道青色剑形气芒从指尖迸发,迎向那森白剑气。
只是,宋云的剑气颜色看上去有些浅淡,无论是凝练程度还是威力,都远逊于陆承志。
两道剑气相撞,青色气芒瞬间溃散,白色剑气只是微微一滞,便继续朝他射来。
还好,宋云趁着这一刹那的功夫,已经移动了一个身位。
剑气擦着鬓角而过,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。
宋云眼角微跳,背上不禁渗出冷汗。
这陆承志是疯了吧,就因为自己没能留下所有蒙面人,就要对自己下杀手?
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,也注意到陆承志此时额头青筋跳动,眼中隐隐有黑气浮沉,状态十分不正常。
袖袍之下,宋云的手已悄然扣住了那个盛放阴阳雷珠的玉盒。
此物他时刻贴身携带,正是为了应对这等突发危局。
“琴儿!夫君累了,快扶他去静室歇息!”白雨薇脸色发白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厉。
她显然也看出了丈夫的异常。
“雨薇……”陆承志的声调有些古怪,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恶魔,眼神也十分骇人,“我还控制得住……”
“还不快去!”白雨薇对着吓得呆住的琴儿厉声呵斥。
“是是!”琴儿吓得差点哭出来。
少爷当众杀人,样子太吓人了,她都不敢靠近。
但白夫人的命令,她又不敢不听,只好战战兢兢地上前搀扶陆承志,往庄里专门休息的别院走去。
陆承志深吸一口气,也没抗拒,但脚步却僵硬如偶,透着一股诡异。
白雨薇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,痛苦地闭了闭眼,心中不禁喃喃:“夫君,你所选的路,真的对吗?”
这一连串变故,让现场众人都吓得面色发白,大气也不敢喘一声。
白雨薇强打精神,看了一眼地上新增的两具尸体,无力地摆了摆手。
立刻有人上前,沉默地将尸体抬走。
她又挥退围观人群,唯独留下脸色阴沉的宋云。
“宋护院,”她试图缓和气氛,“夫君因庄上损失惨重,心中焦躁,行事过激了些,还请你多体谅。”
宋云看着那两具被抬走的尸体,仿佛已看见背后两个支离破碎的家庭,但白雨薇却没有留下哪怕一句宽慰。
而自己,虽被单独留下,看似受到了另眼相待,却也难消心头之怒。
他冷冷道:“少夫人应该也看得出来,二少爷对我一直有很深的成见。
“今天他既然已经对我下杀手,我要是再留在陆家,只怕日日如坐针毡。
“恳请夫人看在昨夜我拼死护庄的份上,赐下蛇毒解药。我与陆家,从此恩怨两清,各走各路,如何?”
白雨薇秀眉微蹙,冷冷道:“宋护院晋升斗师,底气确是足了。
“夫君那边你不必担心,我会为你们从中斡旋。但你即便离开陆家,江湖这么大,总要找个安身的地方。既然这样,为什么不继续留在陆家?
“我陆家绝不会亏待一位斗师。从今天起,你不是护院了,陆家正式聘请你做供奉,每个月三十两银子,外加五粒对修炼大有帮助的‘养精丹’。这待遇,在栖霞县内也算优厚,你觉得呢?”
她只字不提解毒之事,显然是想以利相诱,以毒相胁,双管齐下。
宋云正要回应,却见一队身着公服的捕快龙行虎步而来。
领头者,正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县衙捕头赵泰。
昔日他一刀斩杀鼠妖的风采,宋云记忆犹新。
不过今时不同往日,宋云自忖现在的自己若对上那鼠妖,也未必逊色于他。
宋云这边胡思乱想着,赵泰已经与白雨薇聊了起来。
“赵捕头,您来得可真够快的!”白雨薇率先打招呼道。
赵泰面色严肃,道:“辖内发生如此大案,本捕职责所在,不得不来查问一下。”
白雨薇淡然回应:“风月楼武者夜袭我陆家庄,江湖恩怨,江湖了断,我陆家自会与他们清算。赵捕头公务繁忙,这等小事,就不必劳烦官府了。”
赵泰脸色一沉。
如今朝廷势衰,对地方掌控力大不如前。许多江湖纷争,只要不闹得民不聊生,官府往往睁只眼闭只眼。
但被白雨薇如此直白地点破,他面上仍有些挂不住。
“既然陆家自信能妥善处理,本捕自然乐得清闲。”赵泰语气转冷,“不过,职责所在,还需向这位新晋的宋斗师询问几句案发经过。”
白雨薇略一沉吟,觉得没必要因此事与赵泰闹得不愉快,便道:“那好吧。宋供奉,你配合赵捕头问话。我还有事,就先走了。”
她素白的裙裾在沾着雪沫的寒风中轻旋,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,好像是往陆承志休息的地方去了。
待白雨薇离去,赵泰锐利的目光落在宋云身上,打量片刻,道:“年纪轻轻,便已跻身斗师之列,后生可畏。听闻你练的是《铁掌功》?本捕或许都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“赵捕头过奖了。”宋云抱拳谦虚道。
赵泰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肃杀:“既已是斗师,有些规矩须与你讲明。自古以来,侠以武犯禁!你们江湖人私下里打生打死,只要不波及无辜,衙门或可不管。但若敢恃强凌弱,滋扰平民百姓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紧盯着宋云:“别以为朝廷现在势弱,就可以为所欲为。官府要是真想除掉祸害,别说你一个斗师,就是武宗强者,也别想轻易脱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