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王寨中心大宅内,灯火通明,酒肉香气掩盖不住压抑的气氛。
以寨主花天荣为首,几名寨中核心人物围坐一席,却个个食不知味。
花天荣猛灌了一口酒,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,脸色阴沉地扫视众人:“在座的都是花家村的老人,仔细回想一下,当年花家村过得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?
“要不是我带着大家建起这花王寨,你们哪个能有今天的饱暖?如今不过是对上陆家,碰了点钉子,就都怂了,跑来质疑老子?”
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儒生面露愧色,嗫嚅道:“寨主的恩情,我们一辈子也还不完。
“只是,那陆家势大,听闻这次露面的陆承志已是二变斗师。
“寨中人心惶惶,都觉着应该像以往一样,只劫掠些小村寨便好,实在不该去招惹陆家这头猛虎啊。”
花天荣冷笑一声:“分银子的时候,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,一个个的比谁都积极!现在知道怕了?都把心放回肚子里,咱这寨子固若金汤,谁都攻不下来。”
“万一他们就围着寨子,跟咱们耗着怎么办?他们是有这个实力的。”另一人忧心忡忡地说道。
“围困?”花天荣嗤之以鼻,“他们围得起吗?就算他们真敢围,咱们寨中存粮充足,更有密道直通外界,谁能困死我们?”
他语气一转,变得凝重: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防备高手潜入,仗着武功高强搞暗杀偷袭。
“有些话,得关起门来说——寨子里其他人,死了也无所谓。但在座的各位,都是寨子的根基,一定要保护好自己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稳定人心:“好在陆家并无精擅隐匿刺杀的好手,等他们从外地请来这等人物,少说也得一个月后。
“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,加紧采买物资,多备猎犬,增设箭楼、暗桩、绊索……”
然而,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哨声,划破了夜的宁静,让宅内所有人面色骤变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,声音因惊恐而颤抖:“寨主,不好了,少寨主和二蛋,在墙头巡逻时,被人掳走了!”
“什么?”花天荣霍然站了起来,“谁让他去巡逻的?”
……
矿场住处,灯火摇曳,映照出众人神色各异的脸。
曾猛眉头紧锁,脸色很不好看,他转向宋云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问:“二少爷,家主虽未明言,但委派我二人过来,肯定是想要让我们灭了花王寨。
“就算灭不了,也要打痛他们,让他们再不敢觊觎矿场分毫。
“你如今只抓回两个无足轻重的小卒,便想交差,未免太过敷衍了吧?”
宋云却不以为然:“矿场死了一个人,我现在抓回了两个,有何不可?大不了把他们两人都杀了,两命抵一命,也不算辱没了陆氏的威名。”
曾猛被他这番看似有理、实则避重就轻的言辞噎住,怒气上涌:“你这是强词夺理!若事事都如此简单,还要我等供奉何用?
“你独断专行,等回到府中,我定要向家主如实禀报!”
一旁的护院们见状,都屏息凝神,大气不敢出。他们都纳闷,为什么曾猛敢这么和二少爷针锋相对。
其中,只有陆珲知道宋云是冒牌货。他额头冒汗,急忙上前打圆场:“曾供奉息怒,二少爷此举也是以牙还牙。要不咱们给家主去个消息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外面一个矿工慌忙跑了进来,气喘吁吁地喊道:“二少爷,花王寨的人来了!”
矿场外,花天荣带着一帮人站在那里,这位一贯嚣张的寨主此刻脸色铁青,眼神深处压抑着怒火与焦躁。
他们一群人的中间,还放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。
宋云等人刚一出来,花天荣便主动上前。
“陆公子,”花天荣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极力克制的情绪,“之前的事,是我花天荣的过错。我认栽!”
他开门见山,指向那两只木箱:“这里是五千两白银,算作赔偿。你放了我们的人,我花王寨立誓,永不再犯矿场!”
“五千两?”曾猛倒吸一口凉气。
周围护院、矿工更是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。
宋云也是眼皮一跳。
这确实是一笔惊人的巨款,用来赔偿两个矿工的性命,绰绰有余了。
哪怕只拿其中十分之一作为抚恤,发给死者家属,也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了。
剩下的钱上交给陆府,想必陆府那边也会夸赞宋云这差事办得漂亮。
但他总觉得,这事透露着蹊跷。
花天荣亲自上前,猛地掀开箱盖。
火把的映照下,箱内一片银光灿灿,赫然是码放整齐、白花花的银锭!
贪婪的光芒瞬间从曾猛眼中迸发出来,他急忙凑近宋云,压低声音,兴奋难耐:“二少爷,五千两,见好就收吧!灭了花王寨也落不下这么多实惠!”
他心里盘算着,这笔钱的大头固然要上交陆府,但见者同样人人有份,他自己从中划拉个大几百两银子,简直是轻而易举,美滋滋。
陆珲和众护院也眼巴巴地看着宋云,显然都被这真金白银砸晕了头。
宋云目光扫过那两箱耀眼的银锭,面色沉静。
他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,空气中,除了尘土与汗味,似乎隐隐萦绕着一缕极为清淡、极不协调的……花香?
“你们没闻到什么气味吗?”宋云忽然开口,目光扫过身旁的曾猛等人,“有一股花香味。”
曾猛此刻一心只在那五千两银子上,闻言急不可耐地道:“管他什么花香,兴许是有人昨晚洗了花浴。二少爷,你是主事人,快答应吧!哪怕这银子上沾了屎味,咱们也该收下啊!”
一直紧盯着宋云反应的花天荣,眼角却微不可觉地挑动了一下,拱手道:“二公子,花某可是诚意满满啊!”
宋云看着姿态放得极低的花天荣,看着那白得晃眼的银锭,再嗅着这缕不该存在的淡香,心中的警兆不由得愈发强烈。
事情,似乎顺利得有些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