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清晨,隐云山庄门前。

    宋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单衣,腰间系着那条看似普通的储物腰带。

    彩羽神骏地立在他肩头,顾盼之间,自有一股神骏气度。

    只有林秋荷一人前来相送。

    这次出门,宋云只告诉了她,并嘱咐她不必对外声张。

    林秋荷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舍:“你这一走,时日肯定不短。庄里长期不见你露面,别人终究会看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宋云笑了笑,语气轻松:“放心,我每天晚上都会回来。”

    林秋荷闻言,美眸中满是诧异和不解。

    她可是知道宋云这次是要远赴越国,相隔数千里之遥,就算骑最快的马,日夜兼程,一趟也得月余时间,怎么可能每晚都回来?

    宋云看着她困惑的模样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,却没有解释,只是道:“晚上别睡太早,留着门等我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不再多言,对林秋荷点了点头,转身便踏上了下山的路。

    肩头彩羽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,振翅飞起,在前方的山林上空盘旋引路。

    一人一禽的身影,很快没入苍翠山道,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没有其他人拖累,宋云带着彩羽脚程极快。

    他如今四变初成,体魄强健,纵跃如飞,一日便走出数百里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时,他们已身在另一处府县的野岭密林中。

    找了处背风干燥的平地,宋云对彩羽道:“今晚你就在这林子里歇着,别跑太远。明早天一亮,我就过来。”

    彩羽“咕”地应了一声,跳上枝头,缩起一只脚,当真摆出了个守夜的架势。

    宋云见状一笑,意识切回树身,心念微动。

    头顶上方墨绿色光芒一闪,那枚“臣印”虚影浮现,洒下一片光晕将他笼罩。

    下一刻,光晕收敛,林中已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几乎同一时刻,隐云山庄,林秋荷的房内。

    她正坐在灯下捧书夜读,心里还想着宋云白日那句“每晚都回来”,只当是句玩笑话。

    忽然听见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抬头一看,宋云竟然推门进来了,身上还带着山野间的夜露气息。

    林秋荷手一抖,书险些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她睁大了眼睛,满脸难以置信:“你……你真回来了?你是不是骗我,根本没有走远?”

    宋云反手掩上门,笑着走近:“等会儿和你解释。”

    这一夜温存自不必细说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,林秋荷醒来时,宋云已穿戴整齐,正站在窗边。

    见她醒了,宋云回头冲她笑了笑,也不多言,只心念一动。

    一方墨绿色的虚印自他头顶浮现,微微旋转,洒下光华将他整个罩住。

    下一刻,光华连人一同收缩,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    林秋荷抓着被子坐起,怔怔望着空荡荡的窗前,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,眼中震撼未消,却也终于信了——他真有这般神异手段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百里外,那片野岭密林中。

    树枝上的彩羽好像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。

    它头顶上方,臣印悄然浮现,光华流转间,一道人影从中跌出,稳稳落地,正是宋云。

    “咕!”彩羽欢快地叫了一声,飞落他肩头。

    宋云摸了摸它的羽毛,心情很是不错。

    学会帝印秘术后他才发现,传送不仅能在“帝玺”与“臣印”间进行,只要得到树身法力支持,两枚“臣印”之间也可互相传送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带着臣印的彩羽,便能成为了他的移动锚点。

    无论彩羽身在何处,他都可以借树身之力,瞬间传送而至。

    他甚至想过,是否能让彩羽独自赶去越国,到了地方他再传送过去。

    但一来彩羽虽然聪明,却还不认得方向;

    二来它修为尚浅,灵智比起真正的人类还是差些,孤身上路风险太大。

    这事,也许等它修为再高点、更通人性了,才能试试。

    于是就这么着,白天宋云带着彩羽埋头赶路,晚上就借着臣印传送回山庄歇息。

    既不影响行程,又能常伴心爱之人,不至于让她们在最美的年龄,独守漫漫长夜。

    两全其美!

    大半个月后,风尘仆仆的一人一禽,终于踏入了越国境内,来到了“竹林县”。

    此县以竹为名,一入县境,满眼皆是青翠。

    道旁山坡,河滩谷地,随处可见成片竹林。

    竹涛阵阵,清气袭人,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竹叶特有的飒飒声与微涩香气。

    县城之中,竹,更是融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
    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十家里有四五家都做着与竹木相关的营生:

    竹编铺里,摆着精巧的篮、篓、席、笠,篾条在老师傅指间翻飞成花;

    茶馆里,飘出的是竹叶那独有的清甜香气;

    造纸工坊的屋檐下,一帘帘新漉的竹纸轻薄透亮,等着被裁成细腻柔润的笺纸;

    连抬四望,县城的建筑,也多是竹材搭建,经年累月,泛着温润的琥珀色。

    很有特色的一个县城。

    但若论哪家的竹艺最精、名声最响,那还得是扎根本地的竹山派。

    传闻竹山派能制作出种种奇巧之物:有能驮人载物、行走如飞的“竹马”;有内置机括、可连续发射竹针的“暴雨青筒”;甚至还有形如飞鸟、可短距滑翔侦查的“巡风竹鸢”……

    这些机关造物巧妙绝伦,在江湖上颇受追捧,也是竹山派重要的财源与影响力的来源。

    当然,竹山派作为武林门派,武道传承上,同样底蕴深厚。

    《青竹劲》、《玉竹玄功》、《凌云竹海诀》三门内功心法,一脉相承,层层递进。只要循序渐进地一门门去练,凭借功法的关联优势,实力便可稳超同阶武者;

    技战之术方面,《清风竹影剑》飘逸难测,《破岩竹刀》刚猛凌厉,还能组成“合竹阵”,爆发出阵法之威;

    更有一门驰名江湖的轻功《扶摇竹上飞》,据传练成者身轻如燕,可踏竹梢而行,来去如风。

    凭借完善的武道传承与独步天下的竹艺机关,竹山派近百年来蓬勃发展,门下弟子过千,高手辈出,稳稳跻身武林顶尖大派之列。

    其名声之盛,宋云此前远在楚国也有所耳闻。

    “……听说了吗?苦竹掌门这一去,山上可不太平喽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代掌门和外务长老,这两位如今是谁也不让谁。”

    “唉,好端端一个大门派,闹成这样,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宋云坐在茶馆角落,要了壶本地产的竹叶青,一边慢饮,一边听着邻桌几名本地汉子的议论。

    拼凑之下,他大概明白了:

    竹山派那位德高望重的掌门“苦竹老人”,前些时日突然故去。

    门派顿时陷入群龙无首之境。

    眼下,以代掌门“沈烟柔”为一派,以传功长老“江离”为另一派,双方正为掌门之位明争暗斗,门内气氛颇为紧张。

    宋云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,心中思量。

    红鸾祖师让他带着彩羽,来此助她寻找残魂,却未提及竹山派正值内斗。

    宋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
    他略作沉吟,找了个县城里的跑腿之人,付了些银钱,让他往竹山派给红鸾祖师捎个口信,就说自己到了,看她接下来怎么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