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隐云山庄内。
宋云搂着丁玲,指尖轻缓地抚过她光滑的娇躯,将她渐渐送入梦乡。
怀中人儿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嘴角还挂着一抹无意识地浅笑。
他却睁着眼,睛望着帐顶,默默盘算。
凡事,谋而后动。
没有人会心甘情愿,将苦修而来的真气拱手让人。
若用是强,对方势必全力反抗,且极易结仇。
他想来想去,凭他一人之力,不可能与整个竹山派为敌。
此事只能摆在明面上,不妨先与竹山派高层搭上线,再试着谈条件。
实在不行,宋云还可以重操旧业,批量制造灵草,想必足以破开竹山派高层的心理防线。
但这种手段太显眼,也太容易招来祸患。
自从上次在靖州仙城因露富被人盯上,他心里便生出了很深的顾忌。
“还是先和竹山派的高层接触一下。”宋云心中定下主意。
他收回思绪,轻轻搂了搂身旁熟睡的丁玲,闭上了眼睛。
…
次日一早,天刚蒙蒙亮。
宋云心念微动,头顶墨绿光华一闪,臣印浮现,洒下灵光将他整个罩住。
下一瞬,千里之外的竹山密林里,一道人影从半空中落下。
彩羽见他现身,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落肩头,“咕咕”轻叫,似在问候。
宋云早就对它交待过,每天固定时间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,以方便他传送。
他抚了抚彩羽鲜红的冠子,吩咐它回去找红鸾祖师,自己稍作整顿,便往竹山派山门的方向走去。
刚走到半山腰的岔道口,迎面遇上了谢挽云。
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衣裙,正带着两名弟子往山下走。
一见宋云,她脚步微顿,脸上本来挂着的浅笑也淡了下去。
“宋斗师还没走?”她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冷意,“昨夜客房空着,我还以为你已经下山了呢。”
宋云正要开口,旁边竹道拐弯处却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:
“宋庄主!”
江雪脚步轻快地小跑过来,一身淡青劲装衬得人朝气勃勃。
她先瞥了谢挽云一眼,随即笑盈盈转向宋云:“我正想去找你呢,正巧在这儿遇上了。”
谢挽云脸色明显冷了下来。
竹山派中,她身为前代掌门亲传弟子,目前归属于代掌门沈烟柔一系;
江雪则是传功长老江离的孙女,代表另一派声音。
二人年纪相仿,容貌皆出众,被门下弟子并称为“竹山双姝”,彼此间却一向不太对付。
此刻见江雪这般熟络地叫住宋云,谢挽云心中顿生不快。
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,唇角微微抿紧,到底没说什么,只淡淡别开了眼。
江雪压根没瞧见她的脸色,自然而然地牵了牵宋云的衣袖:“宋庄主,昨天说好的事,咱们今天就去办吧。正好我约了几位师兄师姐,介绍给你认识。”
宋云朝谢挽云点了下头:“谢姑娘,先告辞了。”
说罢便随江雪转身离去。
谢挽云站在原地,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,眼神微冷。
她身后一名弟子小声嘀咕:“那姓宋的怎么跟江师姐走那么近……”
谢挽云没接话,只带着弟子继续往山下去了。
……
江雪带着宋云来到一片练武场。
场边立着几名年轻弟子,正在切磋对练。
见江雪来了,纷纷收势招呼:
“小师妹!”
“江师妹!”
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到宋云身上,带着几分打量。
“这位是?”一名浓眉弟子问道。
江雪往前站了站,语带笑意:“这位是来自楚国的宋云宋庄主,我特意请来帮咱们采那短节水竹的。”
她又转向宋云,一一介绍:“这位是周奕周师兄,那位是赵虎师兄,还有陈师姐、林师姐……都是平日与我一同习武的同门,关系很好。”
她话音未落,那四名弟子的目光已齐刷刷聚在宋云身上,上下扫量。
浓眉弟子赵虎先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怀疑:“小师妹,为了那簇短节水竹,咱们前前后后请了五六个所谓的高手了吧?
“个个被蚀气竹蚨蛰得满头包,灰溜溜下山去了。
“这位宋庄主……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看着年纪也不大,靠谱么?”
其余几人交换了个眼神,虽没出声,但那神色分明写着三个字:不太信。
江雪眉头微蹙,正要开口,宋云已淡淡道:“先去看看也无妨。我若没那个实力,也不会上赶着逞强。”
这话不卑不亢,倒让赵虎噎了一下。
一行人转身往山后走。
几名弟子缀在后面,压低声音嘀咕。
“小师妹怎么老挨着他走?”
“还笑得那么欢。”
“姓周的,你心酸了么?”林师姐轻轻撞了撞周奕的胳膊肘。
周奕没接话,只是目光在宋云背影上多停了一瞬,脸色有些阴沉。
……
一行人穿过重重竹海,走了小半个时辰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面幽蓝的湖泊静静嵌在山坳间,湖面如镜,寒气氤氲,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凉意。
“这就是寒镜湖。”江雪指着湖面,语带几分郑重,“方圆十几里,中心水域深达数十丈。
“咱们发现的那窝短节水竹,处在一片浅域,水深仅有五六丈,这才敢打它的主意。”
她边说边招呼众人,从岸边树丛里拖出两条小木船。
一条船至多能坐三人。
赵虎动作快,抢先一步跳上其中一条,转头朝江雪笑道:“小师妹,来这边!”
周奕也迈上那条船,没说话,眼神却往这边飘。
另一条船留给宋云和两名女弟子。
江雪却摇了摇头,径直走到宋云那条船边,对一名女弟子说道:“陈师姐,你坐那条船吧。我和宋庄主同乘,路上顺便给他讲讲湖里的情形。”
陈师姐愣了愣,随即笑着应了,起身换船。
赵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周奕的目光沉了沉,却都没说什么。
两条小船一前一后离了岸。
水太深,竹篙只能在浅水区用一用,进入深水区,便全靠向后方释放真气反推。
两条船缓缓向湖心荡去。
江雪坐在船头,侧身指着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的水面:“就那儿,往前三丈左右,水底就是那窝短节水竹。是周师兄冒险潜下去发现的。”
另一条船上,周奕闻言微微扬起下巴,语气却刻意放得平淡:“为门派寻宝,本就是弟子本分。周某是丹田一道的一变斗师,凭真气在水下撑半个时辰不成问题,这才侥幸发现了那窝竹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宋云,又道:“也不知道那些蚀气竹蚨还在不在,我先下水试试,若运气好,兴许不用劳烦宋庄主出手。”
话音一落,他便脱去外袍,深吸一口气,纵身跃入湖中。
水花溅起,人影沉下。
江雪张了张嘴,来不及阻拦。
众人屏息盯着水面。
片刻后,湖水骤然翻涌!
一道人影破水而出。
正是周奕。
他周身笼着一层淡青色的真气罩,可那罩子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青灰色的飞虫,像糊了一层蠕动的活物。
蚀气竹蚨的口器死死钉在真气罩表面,如饥渴的蚊蚋吮吸汁液。
真气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,边缘处甚至开始崩解,像一块被虫群蚕食的绸缎,丝丝缕缕消融殆尽。
“咝咝……”
几处罩面率先破碎,三四只拇指大的竹蚨立刻钻了进去,死死叮在他脸上、颈侧,拼命往皮肉里扎。
周奕挥掌乱拍,可虫子越聚越多,真气泄得越快,新补上的护罩刚亮起便又被吞食一空。
“快、快帮帮我!”
他声音都变了调,脚底踩水已乱了章法,身子直往下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