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静室之中。
一灯如豆,檀香袅袅。
宋云盘膝坐于蒲团之上,双目轻阖,依着《禅定功》的心法要诀,缓缓调整呼吸。
杂念如尘,被心念拂去,渐渐沉入一片空明澄净之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上丹田处,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生出。
那是《禅定功》修炼出的佛门真气,温暖柔和,像初春的阳光洒在身上。
宋云心中一喜。
成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真气,沿着经脉缓缓上行,运行周天。
可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体内丝丝缕缕的魔气,像是嗅到了天敌的气息,骤然暴起,疯狂地朝那股佛门真气扑去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经脉中悍然相撞!
“轰!”
宋云脑中一声巨响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佛门真气中正平和,却势单力薄;魔气阴冷狂躁,带着摧毁一切的暴虐。
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,在他经脉里疯狂厮杀,所过之处,经脉如遭刀割火燎!
“噗——”
宋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整个人往后栽倒,重重摔在地上。
烛火摇曳,映得他脸色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
魔气在他体内早已生根,可以不断抽取他的元气补充己身。
不过片刻,那股新生的佛门真气便被绞杀殆尽,彻底泯灭。
他咬着牙想爬起来,却浑身无力,连手指都动不了。
“来人……”
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,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……
门外,陆霜一直守着。
听见里头动静不对,她推门进来,正看见宋云栽倒在地、满身是血的模样。
“庄主!”
她惊呼一声,扑过去扶他,触手之处,只觉得他浑身滚烫得吓人,脉搏跳动得又急又乱,完全不成章法。
陆霜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朝外喊道:“来人!快来人!庄主出事了!”
脚步声杂沓而来。
林秋荷披着外袍冲进来,一看这情景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宋云的鼻息,还好,还有气。
“快,抬到床上去!”
几个护院七手八脚把宋云抬回卧房。
丁玲也赶来了,和陆霜一起给他擦洗、换衣,林秋荷则立刻吩咐人去叫大夫……
半个时辰后,宋云才悠悠转醒。
体内,魔气已重新蛰伏下去。
而那股新生的佛门真气,却彻底没了踪影。
……
接下来几日,宋云仍不死心。
《燃木刀经》、《撞钟劲》、《少阳功》……他将搜罗来的佛门功法逐一试了一遍。
有了第一次的惨痛教训,这回他小心了许多。每次只运转一小段周天,稍有不对便立刻收功。
虽然没再把自己弄伤,但试验的效果却不尽人意。每次新生的佛门真气都会被魔气绞杀殆尽。
“不应该是这样啊?”
这日午后,宋云坐在书房里,翻看着林秋荷帮他搜罗来的各种杂书典籍,试图从故纸堆里寻到答案。
此方世界,佛魔同修的典故并不少见。
《江湖异闻录》里记过一则:百年前有僧名法海,少年入魔,屠戮一十八人,后遇高僧点化,于金山寺闭关三十载,晚年出关时魔气尽隐,佛光湛然,人称“伏魔禅师”。
《越中旧事》也载:越国天童寺昔年有位苦行僧,人称“黑面陀”,面容狰狞如恶鬼,实则佛法精深,圆寂后烧出七颗舍利。后来有好事者翻出旧档,才知他年少时曾入魔道,后来悔悟,在天童寺藏经楼一待就是四十年,终得圆满。
还有《列魔传》里,更是明明白白写着:佛魔同修,得大成就”……
他合上书,靠在大椅上,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,陷入沉思。
这些记载印证了一件事,佛魔同修是可行的。
那些前人能做到,他没道理做不到。
可为什么他不行?
结合这几日的亲身体悟,他渐渐琢磨出些门道来。
问题,出在功法上。
《禅定功》等普通佛功修炼出的真气,佛性浅薄,遇上魔气,如同新兵撞上虎狼之师,自然一触即溃。
若是真正的高深佛功呢?
他想着那些典籍里的记载,那些佛魔同修的前人,晚年可都是“佛光湛然”、“舍利七颗”的主儿。
他们修出的佛门真气,对敌时未必有多犀利,但佛性必然是精纯至极。凭借天生的“降魔特性”,哪怕在魔气的汪洋中,也能守住一片净土,与之抗衡、共存。
想通此节,宋云虽仍无良方,却也有了明确方向:他需要一门真正顶尖的佛门功法。
他吩咐林秋荷继续搜罗佛功,尤其留意佛法高深的武学。
同时,他也不打算将希望全押在佛门一家。
道门素来有除魔卫道之说,想必也有克制魔气的功法。
不说别的,单看他已修炼至蜕变的全真真气,经他试验,对魔气就有一定的压制作用,只是不太明显而已。
若能寻到道门专司镇魔的武学,或许也是一条路。
心念既定,他起身出门,朝着漱玉观方向行去。
……
漱玉观在山的另一侧,离隐云山庄不过五六里地。
午后秋阳正好,给古朴的道观镀上一层暖金色。山风过处,松涛阵阵,夹着几声鸟鸣,愈发衬得这地方清幽出尘。
琴儿正在院子里打扫落叶。
她穿着一身青灰道袍,头发绾成简单的道髻,眉眼间褪去了些许在陆家时的娇俏,多了几分素净。
见宋云来了,她手上动作一顿,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喜,放下扫帚迎了上来。
“宋庄主。”她上前见礼,声音软软的。
宋云看着她,笑了笑:“琴儿姑娘,许久不见。怎么你自己在扫,不是安排有仆妇吗?”
“我如今也已开始修行道功,打坐久了,想活动活动。”琴儿抬眼看他一眼,又垂下眼去。
当初在陆家,她是白雨薇的丫鬟,眼界高得很,哪里看得上宋云这个陆府下人?
后来宋云得势,甚至反过来给白雨薇提供庇护,她自然也早就改变了对宋云的态度。
作为白雨薇的通房丫鬟,她也成了宋云的半个女人,只觉得眼前这人……真的好能干、好会干,就是不常来观里。
白雨薇素来矜持,也很少去主动邀见他。
导致琴儿在多少个清冷的夜晚里,只能咬着被角,陷入那难以启齿的幻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