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衣楼开张后的第三日,完颜康便闭关了。
西山庄子后山有处天然石洞,是田猛前些日子发现的。洞深十余丈,内有清泉,冬暖夏凉,正是练功的好地方。完颜康让田猛在洞口设了岗哨,除每日送饭的兰剑外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
闭关第一日,完颜康在洞中石台上摊开九阳真经——当然不是原本,那是他凭记忆抄录的九卷经文。字迹潦草,但一字不差。
“九阳在天,其气至刚。纳须弥于芥子,藏宇宙在丹田……”
开篇第一句就让完颜康皱起眉头。这九阳真经的修炼路数,与全真心法截然不同。全真讲究“清静无为,抱元守一”,内力中正平和,如溪流潺潺。九阳却是“至阳至刚,如日升天”,内力炽热暴烈,如火山喷发。
更麻烦的是,完颜康体内已有全真玄功为基,后来又练了少林金刚掌的外门刚劲。三股内力性质迥异,若强行修炼九阳,只怕会经脉冲突,走火入魔。
但来都来了,总得试试。
完颜康盘膝坐定,按九阳真经第一卷的法门调息。起初一切顺利,丹田温热,内力缓缓流转。可当内力行至手少阳三焦经时,异变陡生——
原本平和的玄功真气,忽然变得炽热滚烫!像是有人在他经脉里灌了熔岩,所过之处,灼痛难忍!
“不好!”他大吃一惊,急忙收功。
可内力一旦运转,竟如脱缰野马,不受控制。炽热真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,他浑身皮肤泛起不正常的赤红,汗出如浆,转眼又被体热蒸干。
就在完颜康以为要完蛋时,丹田深处那点全真玄功的本源真气,忽然自行运转起来。清凉平和的玄功如甘泉般涌出,与炽热的九阳真气交织在一起。
一冷一热,一刚一柔。
两股内力在他经脉中纠缠、冲突、互相吞噬。他疼得几乎昏厥,却咬紧牙关,脑中清醒地闪过一个念头:“三股内力若能真正融合,说不定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……”
融合?
对!不是谁吞噬谁,而是融合!
完颜康强忍剧痛,以意念引导两股内力。不再抗拒九阳的炽热,也不再固守玄功的清凉,而是让它们在丹田中缓缓旋转,如太极图般,阴阳相济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当最后一丝痛楚消散时,完颜康瘫倒在石台上,浑身湿透,像是从水里捞出来。但内视丹田,却惊喜地发现——那里多了一团奇异的内力。它既不全然炽热,也不全然清凉,而是一种温润如玉、却又暗藏磅礴的气息。
“成了?”完颜康试着运转这股新内力。
掌心轻推,一股温和劲力透出,在石壁上留下个浅浅掌印。看似平淡,可掌印边缘的石质,竟有细微的熔融痕迹——这是九阳的灼热特性!
更妙的是,这股内力运转起来圆融如意,毫无滞涩。全真的绵长,九阳的刚烈,竟在这一刻完美结合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完颜康豁然开朗,“全真为阴,九阳为阳,阴阳相济,方是大道!”
有了这次突破,接下来的修炼顺利了许多。每日在洞中苦修,饿了有兰剑送饭,渴了有洞中清泉。九阳真经九卷心法,他一卷一卷修炼,每练成一卷,内力便浑厚一分,体质也强健一分。
到第七日时,完颜康已练成前三卷。内力运转间,周身隐隐有温热气流环绕,伸手触碰洞壁,竟能留下淡淡手印——不是靠蛮力,是内劲透石!
第十五日,练成前五卷。他在洞中试演全真剑法,剑尖未触石壁,剑气已在石上划出浅痕。这是剑气外放的雏形!
期间兰剑每日送饭,都会简单汇报庄子情况。
“公子,胡姑娘今日又查出一笔糊涂账,是酒坊采买管事虚报价格,贪了八十两。胡姑娘当场把人送官,现在庄子上下都规矩多了。”
“孔先生那边,第一批孤儿已安顿好。五十个男孩,二十个女孩,都分了宿舍,请了先生教识字。孔先生亲自教《千字文》,说这些孩子底子虽差,但肯学。”
“田教头练兵狠,那些大点的孩子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跑山,累得哭。但胡姑娘说了,伙食必须跟上,每顿有肉有蛋,孩子们现在壮实多了。”
完颜康边吃饭边听,偶尔问几句。
“拂衣楼呢?”
“生意好得不得了!”兰剑眼睛发亮,“‘拂衣醉’每日限量三十坛,不到午时就卖光。二楼雅间要提前三天订,三楼包厢更是一个月都排不到。胡楼主说,开业半月,净利已有两千两!”
“冯家和乌家呢?”
“冯老爷乐得合不拢嘴,‘金露’酒现在供不应求,冯家酒坊日夜开工。乌尚书那边,军中订单又加了五千斤,说是前线将士用了消毒酒,伤口化脓的少了七成,皇上都夸了。”
完颜康点点头。生意上的事,有胡小霞、孔岩、冯沁雪、乌云珠这些人打理,他完全可以放心。
真正要操心的,是武功,是未来。
这日正在洞中运气,忽然心血来潮,起身打了一套金刚掌。掌风呼啸,炽热劲力透掌而出,在石壁上留下一串深深掌印。掌印边缘石质焦黑,竟是被九阳内力灼烧所致。
“这威力……”完颜康暗自心惊。
若是以此掌力对敌,寻常江湖人怕是挨不了一掌。
正想着,洞口传来脚步声。不是兰剑,这脚步更轻,更稳。
“公子?”是胡小霞的声音。
完颜康收功:“进来。”
胡小霞提着食盒走进来,见他浑身热气蒸腾,衣衫湿透,愣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帘:“打扰公子练功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完颜康接过食盒,“今日怎么是你送饭?”
“兰剑去拂衣楼帮忙了,今日楼里办‘文宴’,请了翰林院几位学士。”胡小霞说话时,目光扫过石壁上的掌印,眼中闪过讶色,却没多问,“公子闭关一月,庄子诸事顺利,特来禀报。”
她取出一本账簿:“这是本月账目。庄子净收八百两,酒坊分红三千两,拂衣楼分红两千五百两。合计六千三百两,已存入钱庄。”
完颜康翻看账簿,条理清晰,分毫不差:“做得很好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胡小霞轻声道,“乌姐姐前日送来消息,说蒙古那边确有异动,但还没到南下的地步。兵部已在整军备战,乌尚书让公子不必过于担心。”
完颜康点点头。历史进程虽有偏差,但大势难改。蒙古崛起是必然,只是时间问题。
“冯姐姐那边,”胡小霞继续说,“想扩大酒坊规模,在天津设分坊。她问公子意下如何。”
“你们三人商量着办。”完颜康合上账簿,“生意上的事,你们做主。我只管练功,和……未来的大事。”
胡小霞深深看他一眼:“小霞明白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:“这是乌姐姐托我带来的‘冰心散’,说是练至阳内力时,若觉燥热难当,可服一勺,能清心静气。”
完颜康接过,心中一暖。乌云珠这姑娘,心思细腻。
“对了。”胡小霞走到洞口,回头道,“孔先生说,那些孩子里,有几个资质不错的。有个叫石头的男孩,才十二岁,能拉开一石弓。还有个叫小竹的女孩,过目不忘,三天背完《千字文》。”
“好苗子要重点培养。”完颜康道,“告诉田猛和孔岩,因材施教。能武的习武,能文的学文。咱们的未来,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。”
“是。”
胡小霞行礼退去。走到洞口时,忽然停下:“公子……练功虽要紧,也请保重身体。小霞每日看着石壁上的掌印越来越深,知道公子进境神速,但也请……莫要太过拼命。”
她说得平淡,却透着关切。
完颜康笑了: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洞中重归寂静。
完颜康看着石壁上那些掌印,从最初的浅痕,到如今的深坑,这一个月的变化,清晰可见。
九阳真经确实厉害。但更厉害的是,完颜康已经把它与全真心法融合,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这条路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,只能自己摸索。
穿越而来,本就是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。
练武如此。
人生亦如此。
完颜康盘膝坐下,继续修炼。他目前练至第五层,并没有急于修炼余下的四层。在《倚天屠龙记》中,张无忌练了五年才练至大成,中间还借助了布袋和尚“混元一气袋”的福缘。完颜康也需要时间来巩固。这半年,只修炼前五层即可。若能以三年时间,修炼至大成,就非常不错了。
第五卷颇难。讲的是“阴阳互济,返璞归真”。要将前四卷练成的炽热内力,全部收敛于丹田,化刚为柔,化阳为阴。
完颜康闭目凝神,内力缓缓运转。
这一次,没有炽热,没有痛苦。内力如长江大河,在经脉中奔流不息,却又温顺平和。当最后一丝内力归入丹田时,他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——
仿佛能听见洞外风吹落叶的声音,能感应到十丈外岗哨侍卫的呼吸,甚至能“看”到洞口石缝中,一只蚂蚁正在搬运食物。
这是……内力大成,六识通明?
完颜康睁开眼,洞中昏暗,可在他眼中却清晰如昼。抬手虚按,三丈外的石壁上,“噗”一声轻响,出现个寸许深的掌印。
隔空三丈,掌力凝而不散。
这功力,应该够资格在江湖上走一遭了吧?
完颜康站起身,活动筋骨。闭关一月,不仅内力大进,身高似乎也长了寸许,肌肉更加结实。对着泉水一照,面容虽仍显稚嫩,但眼神深邃,已有几分沉稳气度。
十五岁。
距离醉仙楼比武,还有三年。
三年时间,足够他把九阳真经练至大成,把西山庄子打造成铁桶,把拂衣楼网络铺遍大江南北。
然后……
然后就是远航,去那片南方大陆,建立属于他的新国度。
路还长,但第一步,已经稳稳迈出。
他走出石洞。
洞外秋阳正好,漫山红叶如烧。
岗哨侍卫见他出关,纷纷行礼:“公子!”
完颜康点点头,望向庄子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