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:身世之谜?我的选择你不懂!
燕京城的雪,下得细密而绵长。西山庄园的镜湖覆了层薄冰,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。我在湖心亭中闭关三日,重阳掌第四式“雪融春生”堪堪圆满,正待收功,亭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“公子!”梅剑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紧张,“全真教丘道长来了,正在前厅等候。他……神色很是不对。”
我缓缓睁眼,吐出一口白气,在冷空中凝成雾团。
终于来了。
算算时间,从他上次离开至今,已近一年零四个月。这超出了“三个月之约”太多,必有大事发生。
“备茶,我这就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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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厅里,炭火烧得正旺。
丘处机背对厅门,负手望着窗外飘雪。他依旧一袭青色道袍,但肩头落雪未掸,显然刚到不久。最引人注意的是——他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,今日竟未佩戴。
“师父。”我踏入厅中,抱拳行礼。
丘处机缓缓转身。
只一眼,我便心头微震。这位向来神采飞扬的全真首徒,此刻眼中布满血丝,面容憔悴,颧骨突出,仿佛数月未曾安眠。但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,如两柄淬火的剑,直直刺入我眼中。
“康儿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坐。”
没有寒暄,没有询问武功进展。这不寻常。
梅兰竹菊四侍女奉上热茶,悄然退至厅外,合上门。厅内只剩我二人,炭火噼啪作响,衬得一片死寂。
我故作轻松,笑道:“师父说好的三个月来看徒弟,这一等就是一年多。弟子还以为,您把我这不成器的徒儿给忘了。”
丘处机端起茶盏,却不饮,只盯着盏中浮沉的茶叶,沉默良久才道:“为师此番确有要事耽搁。第一,你师叔祖周伯通,二十年前华山论剑后便杳无音信。去年江湖忽有传闻他的踪迹,为师循线找寻数处,却总是一无所获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师叔他……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我心头一动。周伯通,《九阴真经》,这条线终于要动了。
“第二处,”丘处机放下茶盏,双手微微颤抖,“漠北蒙古草原。为师寻找伯通师叔踪迹一路向北,却在草原深处,见到了……不该见到的场面。”
他抬眼,眼中竟有泪光闪动:“康儿,你可知道什么是‘灭族’?塔塔尔部,三万余人。男人高过车轮者尽数斩首,女子被掳,孩童沦为奴仆。成吉思汗的铁蹄所过之处,尸横遍野,乌鸦遮天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那不是打仗,那是……屠杀。为师修行数十载,自认见过世间惨事,但那场景……”他摇头,说不下去。
我沉默片刻,道:“所以师父迟来这许久,是因在草原滞留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丘处机抹了把脸,神色恢复冷峻,“为师在草原见到了六位故人,和一个少年。那六人武功驳杂,行事古怪,却有一身侠气。他们带着个憨厚少年,在草原各部奔走,似乎在寻找什么——或者说,在躲避什么。”
江南七怪!郭靖!
我心头明镜似的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师父与他们交手了?”
“不曾。”丘处机摇头,“但为师暗中观察了那少年三日。他练的是最粗浅的蒙古摔跤和中原外家拳脚,资质……平平。但他每日寅时必起练功,风雪无阻。教他六式斧法,他能练六千遍,直到每一斧的角度、力道分毫不差。”
他的语气复杂起来:“那孩子叫郭靖。他的母亲叫李萍,是临安牛家村人氏。”
厅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炭火噼啪声格外刺耳。
我缓缓端起茶盏,饮了一口。茶已微凉,苦涩从舌尖漫到心底。
“师父今日前来,”我放下茶盏,“不只是为了告诉我,这世上还有个叫郭靖的少年吧?”
丘处机死死盯着我,一字一顿:“为师从草原南下,去了临安府牛家村。村里老人尚在,他们说,十八年前,村里有两户姓郭和姓杨的人家。郭啸天,杨铁心,是结义兄弟。金兵南下时,郭啸天战死,其妻李萍流落漠北;杨铁心……下落不明,其妻包惜弱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我平静接话:“被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所救,带回燕京,纳为王妃。次年诞下一子,取名完颜康。”
“你都知道了?”丘处机霍然起身。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我依旧坐着,仰头看他,“我知道我娘本名包惜弱,知道她房中有个旧箱子,里面锁着些江南农家的物事。知道她每月总有几夜,对着南方垂泪到天明。”
丘处机怔住,缓缓坐回椅上。
“但师父今日亲至燕京,面色如此,”我继续道,“定有更要紧的话。”
丘处机看着我,眼中闪过痛楚、挣扎,最后化为决然。
“康儿,你听着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当年为师与江南七怪赌气,定下十八年之约。我们各自寻找郭杨两家后人,传授武艺,十八年后让两家后人在嘉兴醉仙楼比武,了结这段恩怨。”
“算算时间,距嘉兴醉仙楼之约,还有两年零七个月。”
“但为师今日来,不是要你履约比武。”他倾身向前,目光如电,“为师要你做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认祖归宗,还是继续做这小王爷?”丘处机语速加快,“你若选前者,为师立刻带你和你娘离开王府,南下寻杨铁心——他可能还活着!你若选后者……”
他顿住,眼中闪过厉色:“那从今日起,你我师徒情分……到此为止。两年后醉仙楼,你便是全真教的敌人,是为师必须击败的对象!”
话音落下,厅内死寂。
窗外的雪下大了,扑簌簌打在窗纸上。
我静静看着丘处机。这位教我八年武功的师父,此刻双拳紧握,指节发白,他在等一个答案——一个可能撕裂他内心的答案。
良久,我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师父,”我看着窗外漫天飞雪,“您觉得,我是谁?”
“你是杨康!”丘处机沉声道。
“不。”我转身,直视他,“我是王康。”
丘处机一愣。
“完颜康是金国小王爷,杨康是宋国遗孤。这两个名字,都绑着一个‘国’,绑着一个‘仇’。”我缓缓道,“但师父,金国将亡,宋国将危。蒙古铁骑南下之时,完颜与赵姓,有何分别?汉人与女真,谁能幸免?”
丘处机瞳孔骤缩。
“您亲眼见过草原屠场,该明白我在说什么。”我走回桌边,提起茶壶,为他续上热茶,“这天下要大乱了。乱到……所有的恩怨情仇,所有的国仇家恨,都将被碾成齑粉。”
“所以你要做王康?”丘处机声音干涩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我坐下,平视他,“我不选金,不选宋,我选第三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活路。”我吐出一字,“为我娘,为我身边之人,为愿意跟我走的人,找一条……能活下去的路。”
丘处机怔怔看着我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徒弟。
“若我是金国皇帝或大宋天子,自当励精图治,保国安民。”我继续道,“但以我如今的处境,唯一能做的,便是远走海外,另觅净土,为我华夏遗民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。”
我直视他:“师父,您曾是抗金义士,可这燕京归顺大金已百余年了,南宋朝廷何时想过收复?您久历四方,见解不凡——您觉得三十年后,蒙古、金、宋、西夏逐鹿,会是何等局面?”
丘处机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南宋偏安一隅,无进取之心;西夏小国寡民,重利而无图谋天下之格局;金国虽强,却已江河日下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倒是蒙古,崛起的势头……已不可阻挡。若真要说谁能一统天下,老道看,蒙古最有可能。”
“所以,”我起身,走到他面前,单膝跪地,“请师父给我两年时间。”
这是八年来,我第一次向他行此大礼。
“师父教我武功,授我道理,恩同再造。”我抬头,目光澄澈,“我不求您完全理解我的选择,只求您……给我两年时间。两年后,若船队未成,若大势未至,您要清理门户,要我去醉仙楼赴死,我绝无怨言。”
“但在这两年里,”我一字一顿,“请您帮我。”
丘处机浑身颤抖。
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——不,已不是少年了。这孩子眼中没有彷徨,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那种平静,他在师兄马钰眼中见过,在王重阳师祖的画像上见过。
那是……道。
“你要我帮你什么?”丘处机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。
“三件事。”我起身,扶他坐下,“第一,帮我稳住全真教。我需要终南山这个盟友,至少……不要成为敌人。”
“第二,嘉兴醉仙楼之约,我会去。但不是比武,是……招揽。江南七怪,郭靖,若他们愿意,都可上我的船。”我平静道,“郭世兄若无奇遇,武功应不及我。但我不会让他难堪——平手收场,对大家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