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寅时末。
静室石门缓缓向内打开,完颜康踏出门槛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闭关三日,体内真气已圆融如一,流转间隐与天地呼吸相合。举手投足,周身三尺竟有微风环绕——那是内力精纯到极致,自然引动的气机。
“公子!”
守在门外的梅兰竹菊四女同时起身。她们如今修为日深,已能隐约感知气机。此刻看着完颜康,眼中皆露出震撼之色。
梅剑怔了半晌,才低声道:“公子……您好像站在这里,又好像不在这里。”
“怎么说?”完颜康微笑。
“像是山间的雾,看得见,却抓不住。”兰剑轻声道,“又像是海上的云,明明在眼前,下一刻却不知飘向何方。”
完颜康心中欣慰。三日闭关,他借鉴了天山六阳掌的“阴阳相生,刚柔相济”、天山折梅手的“化繁为简,轻灵飘逸”,尽数融入了重阳九式。如今九式掌法,每式皆有九变,九九八十一变,繁简由心,存乎一念。九阳神功虽未破第八层,但内力之雄浑精纯,已至生生不息之境,自问不逊当世任何高手。
这次,与灵鹫宫二使交手,收获甚大。前世,读天龙八部时,就对灵鹫宫的武功特别的向往,对天山童姥的武学理念也特别认可。童姥曾说对虚竹说道:“我这天山折梅手是永远学不全的,将来你内功越高,见识越多,天下任何招数武功,都能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中。”事实上虚竹习得天山折梅手后,曾两次牛刀小试,皆立大功。其高明之处可见一斑。
其一是,卓不凡的长剑被虚竹空手所夺。文中明言:卓不凡的功力便再深三四十年,手中长剑一样给夺了下来。这固然是虚竹体内有三大高手的内力,但天山折梅手的精妙之处显而易见。
其二是,崔绿华的十二柄飞刀连珠般掷去,其中三刀射向卓不凡,志在将他挡得一挡。其余七刀都是向虚竹射去,面门、咽喉、胸膛、小腹,尽在飞刀的笼罩之下。虚竹双手连抓,使出天山折梅手来,随抓随抛。但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,霎时之间,将十三件兵刃投在脚边。十二柄是崔绿华的飞刀,第十三件却是卓不凡的长剑。这手法简直是完美。
上次与灵鹫宫来使的交手,完颜康本可速胜。但刻意隐秘实力,逼着他们使出全部实力交手。观摩下来,受益匪浅。习得九阳真经七层后,一理通,百理通。融会贯通其它高明武功的特点,没那么难。
这也是完颜康穿越以来。为什么对九阴真经以及独孤求败剑冢,毫无探究的兴趣。
正思索间,“公子,”竹剑捧来外氅,“胡姐姐说,您一出关就请去前厅。有客来访。”
“谁?”
“说是江南来的商人,姓方。”
江南,姓方?
完颜康心头微动。
前厅里,炭火烧得正旺。
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坐在客位,锦缎棉袍,三缕长须,正端详着厅中那幅《秋山访友图》。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转身,起身拱手,动作从容不迫:“在下方伦,江南徽州人,做些丝绸茶叶的营生。久闻小王爷大名,特来拜会。”
完颜康面上不动声色,拱手还礼:“方先生远道而来,不知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方伦微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,“听闻小王爷在经营海贸,在下在江南、泉州都有些门路,特来谈谈合作。”
他翻开账册,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丝绸、瓷器、茶叶的价目,以及各港口关税明细。账做得极精细,确是行家手笔。
“方先生想如何合作?”
“简单。”方伦合上账册,“小王爷的船从北方来,载的无非皮货、药材、北珠。在下的商队在江南,有的是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。我们互通有无,利润……对半分。”
“对半分?”完颜康笑了,“船是我的,水手是我的,风险是我的,方先生只出货物,便要分走一半?”
“因为,”方伦笑容不变,“没有在下的货物,小王爷的船……出不了江南。”
话音落,厅中温度骤降。
梅剑已悄然按住剑柄。
完颜康摆摆手,看向方伦:“方先生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不敢。”方伦起身,缓步走到窗前,背对着我,“只是江南水路,有江南的规矩。小王爷是北地蛟龙,到了江南,也得……盘着。”
“若我不盘呢?”
方伦转身,眼中精光一闪:“那便只能……请小王爷赐教几招了。”
他身形忽然动了!
如鬼似魅,瞬间欺近三丈,右手食中二指并拢,直点完颜康胸前“膻中穴”!这一指快如闪电,指风凌厉,带着灼热气息——正是明教绝学“乾坤大挪移”的运劲法门!
完颜康没有起身。
右手在茶几上轻轻一按。
重阳第一式第一变:朝阳初升·云开。
掌力无声无息,如朝阳破晓时第一缕光,轻柔却无可阻挡。方伦那一指在距他胸口三寸处,如撞上一堵无形气墙,再难寸进!
方伦脸色一变,身形急转,左掌横扫,掌风炽热如火——这次用了十成功力!
完颜康依旧坐着,右手变掌为指,凌空虚点。
重阳第二式第五变:烈阳当空·凝晖。
指尖真气凝成一线,后发先至,点在方伦掌心劳宫穴上。
“嗤——”
如滚油泼雪。
方伦闷哼一声,连退五步,左手掌心一片焦黑!他眼中满是骇然,死死盯着完颜康:“你……你的内力……”
“方先生,”完颜康缓缓起身,“还要赐教吗?”
他咬牙,双手齐出,招式变得诡异莫测,忽刚忽柔,忽快忽慢,正是“乾坤大挪移”的借力打力之妙。厅中掌影重重,气劲四射。
但完颜康只是负手而立,脚下步伐微动。
重阳九式,八十一变,在心中流转。
他刚,便以“烈阳当空”硬撼。
他柔,便以“雪融春生”化解。
他快,便以“朝阳初升”更快。
他慢,便以“夕阳熔金”破之。
九招过后,方伦已气喘吁吁,额头见汗。他所有精妙招式,在完颜康面前都如儿戏——内力差距太大了。任你千般变化,完颜康只一力破之。
第十招,完颜康踏前一步,右掌轻飘飘拍出。
这一掌毫无花巧,只是最纯粹的九阳真气。
方伦双掌急封,却如螳臂当车。
“砰!”
他被震飞三丈,撞在墙壁上,缓缓滑落,嘴角溢血。
“你……”他挣扎起身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“究竟……”
“回去告诉你们教主,”完颜康淡淡道,“江南的生意,我要做。但不是跟你们合作,而是……我自己做。若明教想拦,尽管来试试。”
方伦脸色变幻,良久,终于抱拳:“小王爷武功盖世,方某……领教了。今日之言,定当带到。”
他转身离去,脚步踉跄。
完颜康看着他背影,心中明了。明教势力挺大,教众较多。但行事多处于正邪之间。乱世将要来临明教倒也算得上有力的合作伙伴。但他们过来洽谈的方式不对,诚意不够。先搁置一边再说
巳时三刻,宫中来人传召。
东宫暖阁,太子完颜守忠设宴相待。菜肴精致,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。
“康弟,”太子举杯,“孤敬你一杯。西夏一品堂之事,你做得漂亮。”
“殿下过誉。”完颜康举杯相碰。
三杯过后,太子放下酒杯,神色郑重:“康弟,今日召你来,是有两件事。”
“殿下请讲。”
“第一,”他盯着完颜康,“父皇前日问孤,说你聚财练兵,所图为何。孤答:康弟志在海外,欲为完颜氏开一条财路。父皇说……‘若只是求财,便由他去’。”
完颜康心头一松。
“第二,”太子压低声音,“三弟那边,与明教勾结日深。昨日朝会上,他提议在江南增设市舶司,由他的人掌管。这分明是想卡住你的海路。”
“殿下之意是?”
“孤已劝父皇驳回。”太子道,“但康弟,你要快。三个月内,必须有一艘船下南洋,带回真金白银。如此,父皇才会相信你真是在做生意,而不是……另有所图。”
三个月。
完颜康心中盘算,缓缓点头:“三个月,够了。不瞒殿下,我手中确有能让南洋诸国权贵疯狂的货物。”
“哦?”太子挑眉。
“精盐。”完颜康缓缓道,“雪白如霜,毫无苦味。高度白酒,清冽如火,远胜如今任何酒浆。还有香皂、洗发水、护发素——沐浴洁身之物,却能让肌肤留香,发丝顺滑。这些,在中原已是权贵争相求购的奢侈品,到了南洋,便是价比黄金的奇货。”
太子眼中闪过精光:“这些商品,确实非常抢手。我也在和康弟的合作中,赚了大把银子!”
“西山庄园的工坊,已能批量产出。”完颜康点点头,“首航三船,两船载北珠、皮货、药材,一船专载这些‘王府珍品’。回程时,满载香料、象牙、宝石。这一趟的利润,足以让朝中所有质疑者闭嘴。”
“好!”太子击掌,“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孤全力助你。”
“只求一事,”完颜康直视他,“我出海期间,请殿下保我王府周全,保我娘平安。”
太子郑重道:“只要孤在一日,六王府便稳如泰山。”
未时到申时,御书房。
金帝完颜璟的气色比前些日子更差,斜倚在榻上,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。见完颜康进来,他招手:“康儿,过来。”
走近,只见那舆图上标注着从登州到泉州,再到占城、真腊的海路。
“这是太宗年间,遣使下南洋的旧图。”完颜璟咳嗽几声,“可惜后来……海禁了。你说你要出海,朕便让人从库里翻了出来。”
他抬头看完颜康,目光深邃:“康儿,你跟朕说实话——你要的,真是钱财?”
完颜康跪倒在地,坦然道:“陛下明鉴。儿臣要的,确实是钱财。但不止钱财。”
“哦?”
“儿臣要的,是一条完颜氏子孙世代富贵的路。”完颜康一字一顿,“中原之地,战乱不休。但海外有沃土万里,有香料珍珠,更有无数未开化的国度,渴求我天朝之物。儿臣所制的精盐、白酒、香皂等物,在中原已是珍品,到了海外,便是价比黄金的奇货。”
完颜康将早已备好的锦盒呈上:“此乃儿臣工坊所产之物,请陛下过目。”
内侍打开锦盒。第一层是雪白的精盐,第二层是琉璃瓶装的无色白酒,第三层是雕花檀木盒装的香皂、洗发水。
完颜璟拈起一撮盐,放入口中,眼中闪过讶异:“毫无苦涩,纯咸……好盐。”又端起白酒,轻嗅,浅尝,点头,“烈而不辣,确是佳酿。”
“这些货物,三船可载。”完颜康继续道,“一船的成本,不过五千两。到了南洋,换回的香料、宝石、象牙,价值至少在十万两以上。儿臣愿将此生意,做成完颜氏的千秋基业。”
完颜璟盯着完颜康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你倒是算得明白。起来吧。”
“三个月,”他缓缓道,“朕给你三个月。若你真能从海外带回让满朝文武眼红的财富,朕便许你……专营海贸之权。若不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便老老实实回来,娶妻生子,做个安乐王爷。”
“儿臣遵旨。”
“去吧。”他挥手,“朕累了。”
回到王府,已是黄昏。
完颜康立刻召集核心人员:胡小霞、五大护卫、梅超风、欧阳克、灵智上人,以及闻讯赶来的乌云珠、冯沁雪。
前厅烛火通明。
“诸位,”完颜康环视众人,“今日陛下与太子都已首肯。三个月——九十天后,第一支船队正式扬帆出海!”
众人精神一振。
“这三个月,要完成三件事。”完颜康竖起三根手指,
“第一,船。‘破浪号’必须一月内完成舾装,另外两艘新船龙骨要铺好。”
“第二,货。”完颜康继续道,“北珠、皮货、药材、瓷器要备足。但最重要的是——西山工坊的精盐、高度白酒、香皂洗发水,必须日夜赶工,备齐三船之量!”
冯沁雪郑重点头:“小妹明白。香皂与洗发水如今在临安、苏州已是闺阁争购之物,到了南洋,定能掀起风潮。”
“第三,人。”完颜康看向胡小霞,“水手、护卫、工匠、通译,都要筛选完毕。愿意随船出海者,安家费加倍。”
胡小霞开口道:“公子,人员名单奴婢已拟好,共二百七十三人。西山工坊的十名老师傅愿随船,他们熟悉货物特性,可在南洋当场演示,助销货。”
“好。”完颜康点头,“灵鹫宫的三位航海弟子,十日后抵达。欧阳公子——”
欧阳克拱手:“西域那边,家叔已答应调拨十名熟悉海路的老水手,下月初可到。”
完颜康又看向梅超风:“梅姐,船队护卫由你总领。登船之人,必须忠心可靠。”
梅超风嘶声道:“公子放心。”
最后,完颜康看向乌云珠:“乌小姐,兵部那边……”
“爹爹说了,”乌云珠眼睛发亮,“水军淘汰的二十架床弩、一百张硬弓、三百副皮甲,明日就送到船厂!说是……废旧军械处理!”
众人都笑了。
胡小霞补充道:“公子,还有一个好消息——泉州那边传来消息,有三艘因海难滞留的阿拉伯商船愿意出售,船体完好,只需修缮。若买下,船队规模可增至六艘。”
“买。”完颜康毫不犹豫,“银子从王府账上支。三个月,我们要让这支船队,成为渤海至南洋最耀眼的存在。”
这一夜,王府灯火通明至子时。
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光——那是看到了前路的光。
三个月。
九十天后,他们将带着这个时代最珍贵的货物,驶向未知的海洋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贸易航行。
这是……新世界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