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悉尼河谷,金风送爽。
王府岭议事厅内,一张新绘的《朝歌三年规划图》铺在长案上。图上用朱笔圈出五千亩待垦农田,用墨线勾勒出学堂、医馆、工坊的位置,更远处,还有几处标注着“矿”、“盐”、“港”的记号。
“公子真要此时返航?”冯沁雪看着图上刚刚起步的基业,眼中满是不舍。
大半年的历练,这个富家豪门闺秀,像极了后世的女总裁。温婉活泼中,透出一种胸有丘壑的从容。
“必须回。”完颜康指着地图,“朝歌现在有城墙,有护城河,有三百护卫,有两大高手镇守,自保无虞。但要想真正在这里扎根,我们需要更多——更多工匠,更多学者,更多农夫,更多……汉人。”
完颜康环视厅中众人:“田猛、灵智上人、梁子翁,你们三人留守。孔岩主理政务,田猛统兵,灵智与梁子翁坐镇威慑。记住八字方针:内修文治,外示武威。”
田猛抱拳:“公子放心,有末将在,新南镇固若金汤。”
灵智上人合十:“老衲与梁施主,必保城内平安。”
梁子翁怪笑:“那些土人若敢造次,老夫让他们尝尝‘鹤形指’的滋味。”
孔岩是个年近四十的文士,原是完颜康在燕京时招揽的落魄举人,精通刑名钱粮。此刻他抚须道:“公子,留守人员、物资账目已清点完毕。按现有人口、存粮计算,支撑一年无虞。明年开春若能垦出三千亩地,秋收之后,便可自给自足。”
“好。”完颜康点头,“垦荒之事,可多雇佣土人。但核心农田,必须由汉人自己耕种。农具、种子要严加管控,不得流出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十月初八,朝歌码头。
三艘大船已整装待发——破浪号、辛巴达号、望乡号。这次返航,完颜康只带四分之一的人:九十名精锐护卫,二十名工匠(需回中原招募学徒、采购设备)等核心人员。
其余七百余人,全部留守。
码头上,留守众人列队相送。许多人眼中含泪——这一别,至少一年才能再见。
孔岩率众跪拜:“恭送公子!祝公子一路顺风,早日携英才归来!”
完颜康扶起他,又看向田猛:“朝歌,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“公子保重!”
登船前,完颜康又看了一眼这座亲手建立的小城。两丈高的夯土城墙在晨光中巍然屹立,城头龙旗猎猎作响。护城河外,附庸区的土人房屋已连绵成片,炊烟袅袅升起。
三个月前,这里还是一片蛮荒。
三个月后,已是一座可容纳五千人的城寨雏形。
而当他们再次归来时,必将更加繁荣。
“起锚!”沙通天在舵位高喝。
三面巨帆缓缓升起,海风鼓荡。船身缓缓离岸,驶入悉尼河主航道。
完颜康站在船尾,看着岸上挥手的人群越来越小,看着新南镇的轮廓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后。
这一去,是暂时的离别。
但归来时,必将带回让这片土地真正焕发生机的火种。
返航的第一段路程颇为顺利。
十一月初,船队抵达爪哇谏义里港。南海楼的三层楼阁在港口建筑中格外显眼,楼顶的旗帜在海风中飘扬。
陈福早已收到飞鸽传书(注:此时代已有驯鸽传讯,虽不普及,但权贵可用),率众在码头迎接。三个月不见,这老者气色好了许多,衣着也体面了。
“公子!”陈福激动地长揖到地,“南海楼一切安好!这三个月,净利八万两!收购的香料、檀木、珍珠,已堆满三座仓库!”
完颜康扶起他:“辛苦陈老了。楼内可有什么麻烦?”
“麻烦倒没有,只是……”陈福压低声音,“葡萄牙人和荷兰人都来探过口风,想知道公子南下到底去了哪里,做了什么生意。老朽按公子吩咐,只说去更南边的岛屿收购特产,搪塞过去了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完颜康点头,“这次我们带来一批南方大陆的特产——袋鼠皮、鸸鹋毛、几种此地未见过的草药。你看着定价,要让他们觉得,我们确实只是去做生意的商人。”
“老朽明白!”
在南海楼休整五日,补充淡水、食物。他们又带走了一批这三个月收购的珍稀货物:顶级丁香两百斤,白胡椒三百斤,吕宋珍珠五十匣,印度宝石三箱,还有几件精美的阿拉伯金器。
这些货物运回中原,价值可翻十倍。
离港前,完颜康单独交代陈福:“南海楼要继续扩张。下次船队来,我希望看到你在巴达维亚(雅加达)也开分号。资金从利润中支取,人手……可以从本地华人中招募,但核心账房必须是我们的人。”
“公子放心,老朽一定办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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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中,船队驶离爪哇,进入南海。
这次是逆风航行,速度慢了许多。但沙通天经验老到,指挥船队走“之”字形航线,借侧风前行,虽费时,却稳妥。
船行二十日,抵达琉球中转站。
三个月前离开时,这里还只有简易码头和几间仓库。如今再看,码头已扩建为石砌栈桥,仓库增加到十座,岸上还建起了瞭望塔、营房,甚至有一片菜园。
留守的二十名护卫、十名工匠,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“公子!”护卫队长石头和青松兴奋地汇报,“这三个月,有七批商船在此停靠补给!按公子定的规矩,停泊费、补给费收了三千两!我们还用盐、布,跟琉球各岛换了硫磺五百斤、樟木两千斤!”
“好。”完颜康赞许道,“下次船队会带来更多货物。你们要继续扩建,这里将来要能停靠二十艘大船,储备够千人食用半年的粮草。”
“遵命!”
在琉球停留三日,补充淡水,又带上新收购的硫磺、樟木——这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。
船队再次起航时,已是十二月初。
海上的风更冷了。瞭望手裹紧了棉衣,呵出的气在晨光中凝成白雾。
“公子,再有一个月,就能回到天津了。”冯沁雪站在我身边,望着北方,“不知中原……现在是什么光景。”
“战火应该还没烧到燕京。”完颜康计算着时间,“但蒙古人不会等太久。我们这次回去,动作要快——招募人才,采购物资,最迟明年三月,必须再次南下。”
“公子要带多少人?”
“至少两千。”完颜康沉声道,“工匠五百,农夫一千,军士三百,学者、医者、匠师二百。还要带上所有能带走的书籍、工具、种子。”
冯沁雪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么多人……船不够。”
“所以这次回去,要造船,买船。天津船厂要全力开工,冯家、乌家的关系都要用上。钱不是问题——我们带回去的这些南洋珍宝,足够买下十支船队。”
胡小霞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公子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这次回去,身份怕是瞒不住了。”她看向我,“小王爷私自出海半年,在海外建城立业……金国朝廷会怎么想?蒙古探子会不会察觉?还有……那些江湖中人。”
完颜康沉默片刻。
胡小霞说的对。这次回去,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王府里的“小王爷”。他是拥有六艘海船、在海外拥有基业的“海外领主”。这个身份,会带来机遇,也会带来危险。
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完颜康缓缓道,“但我们现在有底气了。朝歌就是我们的退路,南海楼就是我们的耳目,这支船队就是我们的血脉。中原容不下,我们就去海外。金国待不了,我们就去澳洲。”
胡小霞眼中闪过坚定:“公子去哪,妾身去哪。”
欧阳克轻笑:“这等开创基业的盛事,欧阳克自然要凑个热闹。”
十二月底,船队驶入渤海湾。
那日清晨,瞭望手激动地喊道:“天津港!看到天津港了!”
所有人都涌上甲板。远方海平线上,熟悉的港口轮廓渐渐清晰。虽然只离开了大半年,却仿佛过了半生。
港口码头上,似乎聚集了不少人。船队靠近时,能看见那些人正向他们挥手。
“是王府的人!”胡小霞眼尖,“还有……乌小姐!冯老爷也来了!”
果然,码头最前面,一身红衣的乌云珠正用力挥手,冯兆伦站在她身旁。他们身后,是王府的管事、护卫,还有……丘处机?
完颜康心中一凛。丘处机怎么会在这里?他不是应该在江南吗?穿越而来,可能是继承了原主的身体。完颜康始终对丘处机有点敬畏。
船靠岸,搭板放下。
完颜康第一个走下船。脚踏实地的瞬间,竟有些恍惚——中原的土地,与澳洲的红土,是截然不同的触感。
“康弟!”乌云珠第一个冲过来,眼中含泪,“你终于回来了!这半年,一点消息都没有,我……我们担心死了!”
冯兆伦拱手:“小王爷平安归来,可喜可贺!”
丘处机却站在原地,面色凝重。他盯着完颜康看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康儿,你……变了。”
完颜康心中一震,表面却平静:“师父何出此言?”
“气质变了。”丘处机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,“你身上……有杀气,有煞气,还有一种……开疆拓土的霸者之气。这半年,你到底去了哪里?做了什么?”
完颜康看着这位教导我八年的师父,心中百感交集。有些事,终究瞒不住。
“师父,”完颜康郑重拱手,“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。请随我回府,容弟子……细细禀告。”
丘处机深深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
回王府的马车上,乌云珠挨着我坐下,小声说:“康弟,你走的这半年,中原……出大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蒙古正式伐金了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上个月,成吉思汗亲率十万大军,攻破居庸关,直逼中都!陛下……都已经准备南迁汴京了,但被诸多大臣力谏,才打消了念头。”
完颜康心中一沉。
历史,果然没有改变。
蒙古铁骑南下的车轮,已经开始碾压。留给他的时间,不多了。
“还有,”乌云珠继续道,“你娘……六王妃,三个月前病了一场,虽然好了,但身体大不如前。她天天念叨你……”
“谢谢你,云珠妹妹!”完颜康握住乌云珠的手,乌云珠纤手微微一颤,却没有抽回。脸上泛起一丝红晕。。。。。。
这次回来,要做的事太多了。招人才,购物资,还要应对即将到来的乱世。
但无论如何,澳洲那条退路,已经铺好。
接下来的三到五年,他要像蚂蚁搬家一样,将中原的人才、技术、文明火种,一点一点,运往那片新大陆。
而这万里归航,只是开始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