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琉球湾,雾气弥漫。
十七艘大船如巨兽般静卧在港湾中,船上灯火通明,水手们正忙着最后的补给。一队队挑夫扛着粮袋、水桶穿梭于码头,号子声在晨雾中回荡。
完颜康站在沧溟号甲板上,看着胡万轩递来的账册。
“公子,这次从泉州带出的货物清点完毕。”胡万轩声音里压着兴奋,“香料、宝石、金器,按中原市价,总值在一百三十万两以上。再加上咱们自带的铁料、药材、丝绸……”
“说重点。”完颜康打断他。
“是。”胡万轩深吸一口气,“扣除成本,净利……九十八万七千两!”
近百万两!
这个数字,足够养一支三万人的军队一年!
但完颜康脸上没有半分喜色:“消息封锁了吗?”
“绝对封锁!”胡万轩低声道,“清点的都是拂衣楼死士,他们的家眷都在咱们手里。仓库外围有三道岗,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完颜康点点头,合上账册:“这笔钱不是钱,是咱们在海外安身立命的资本。告诉弟兄们,干好了,人人有赏。但谁敢走漏风声——”
完颜康目光扫过码头:“诛九族。”
胡万轩打了个寒颤:“属下明白!”
正说着,瞭望塔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!
“敌袭!东北方向,发现小船!”
不是明教的大规模船队?
我完颜康跃上桅杆眺望。晨雾中,十余艘狭长的小船正悄无声息地贴近海湾。船身低矮,船首尖削,船上人影幢幢,腰间佩着长刀。
倭寇!
“多少人?”完颜康问。
瞭望手眯眼细数:“小船十二艘,每船约十人……总共一百二三十人!”
沙通天闻讯赶来,见状嗤笑:“区区百来个倭寇,也敢来打咱们的主意?公子,我带一队弟兄去灭了他们!”
“不急。”完颜康摆摆手,“正好,用他们练练兵。”
“练兵?”
“咱们在琉球的护卫队训练了半年,还没见过血。”完颜康望向码头,“石头!”
“在!”留守护卫队长石头快步跑来。
“你手下五十人,训练鸳鸯阵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!”石头挺胸,“公子传授的阵法,弟兄们日夜苦练,已能熟练变阵!”
“好。”完颜康指向正在逼近的倭寇小船,“就用他们,检验检验你们的训练成果。”
石头眼睛一亮:“遵命!”
他转身奔向码头,大声呼喝:“第一队、第二队!鸳鸯阵准备!弓弩手两翼掩护!”
五十名护卫迅速列阵。这些人都穿着轻甲,手持长牌、藤牌、狼筅、长枪、镗钯、刀盾,按“伍”为单位组成一个个小阵。小阵之间又相互呼应,结成更大的阵型。
正是戚继光抗倭时发明的鸳鸯阵!穿越过来的完颜康自是深知。
倭寇小船已驶入湾口。当先一艘船上,站着一个矮壮的倭人武士,身穿具足铠,头戴阵笠,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刀。他显然发现了码头上的阵势,却毫不在意,反而咧嘴狞笑,用生硬的汉语喊道:
“支那人!交出货物!饶你们不死!”
石头怒喝:“倭狗放肆!列阵!”
“哈!”五十名护卫齐声应和,声震海湾。
倭寇武士大笑,纵身从船上跃起,竟凌空掠过五丈海面,稳稳落在码头上!这一手轻功,显然不是普通倭寇。
他身后,百余倭寇纷纷登岸,嗷嗷叫着扑来。这些人衣衫褴褛,却个个凶悍,手中长刀闪着寒光。
“变阵!迎敌!”陈海令旗一挥。
最前排的盾牌手举盾上前,长牌在前,藤牌在侧,组成一道盾墙。倭寇的刀砍在包铁木盾上,“哐哐”作响,却难破防。
紧接着,狼筅手从盾牌缝隙中刺出!
这狼筅是毛竹制成,长约一丈八尺,前段留有枝杈,枝杈上还绑着铁刺。一刺出去,覆盖范围极大。倭寇的长刀只有三四尺,根本够不到狼筅手,反而被枝杈缠住刀身。
“八嘎!”倭寇武士怒喝,长刀疾斩,竟一刀劈断两根狼筅!
但他刚破开缺口,三杆长枪已从不同角度刺来!镗钯手从侧面钩扫,刀盾手贴身近战。一个五人小队配合默契,瞬间将三名倭寇围杀!
惨叫声响起,鲜血溅在码头青石上。
倭寇武士脸色一变。他没想到这些“支那护卫”的阵法如此难缠。寻常宋军见了倭寇都是望风而逃,这群人却敢正面接战,而且配合精妙!
“散开!各自为战!”他用倭语吼道。
倭寇们试图分散突围,但鸳鸯阵最擅长的就是以多打少。每个小队盯住两三个倭寇,盾牌挡刀,狼筅扰敌,长枪主攻,镗钯辅助,刀盾补刀。不过片刻,已有二十余名倭寇倒在血泊中。
但倭寇武士确实厉害。
他长刀如电,连破三个小队,已有七名护卫受伤倒地。石头急得眼睛都红了,亲自持刀上前,却被一刀震退三步,虎口崩裂。
“公子!”沙通天看向完颜康。
完颜康摇摇头,看向身后阴影:“梅姐,该你出手了。”
黑衣如魅,梅超风从船舱阴影中飘然而出。这一年多修炼她全真内功,正邪相扶,身上那股阴森鬼气淡了许多,但眼中的寒意却更盛了。
“公子要死的,还是活的?”
“废了武功,留口气问话。”
“好。”
梅超风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是一道黑影掠过码头。所过之处,倭寇如割麦般倒下——不是断手就是断脚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倭寇武士厉喝,双刀齐出,刀光如雪片般罩向梅超风。
梅超风甚至没拔兵器,只是右手五指成爪,凌空一抓。
“铿!铿!”
两把百炼倭刀,竟被她五指生生抓断!
倭寇武士骇然后退,梅超风如影随形,枯瘦的手掌已按在他丹田上。
“噗——”
气海崩碎的声音轻微却清晰。倭寇武士如泄了气的皮囊,软软跪倒,一身武功尽废。
从梅超风出手到结束,不过十息。
码头上一片死寂。
还站着的三十多个倭寇,看着满地哀嚎的同伴,看着武功被废的头领,再看向那个黑衣蒙面的女人,眼中只剩下恐惧。
“逃……逃啊!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,倭寇们转身就往海边跑。
“放箭!”石头厉喝。
两翼弓弩手早已等候多时,箭如飞蝗。逃向海边的倭寇一个个中箭倒地,鲜血染红了沙滩。
最后一个倭寇跳上小船,正要划桨,一支弩箭贯穿后心,扑倒在船舱里。
战斗结束。
从开始到结束,不到一炷香时间。
五十名护卫对一百二十名倭寇,伤七人,无一阵亡。倭寇方面,除废掉武功的头领,全灭。
石头单膝跪地,声音激动得发颤:“公子!幸不辱命!”
完颜康走下船,来到码头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护卫们正在打扫战场,补刀、收尸、救治伤员。受伤的护卫虽然疼得龇牙咧嘴,眼中却满是兴奋——这是他们第一次实战,而且大获全胜!
完颜康走到那个被废掉武功的倭寇武士面前。
他瘫在地上,面如死灰,用生硬的汉语嘶声道:“杀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“想死容易。”完颜康蹲下身,“告诉我,谁指使你们来的?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船队?”
倭寇武士闭口不言。
梅超风上前一步,枯瘦的手指按在他肩上。只听“咔嚓”轻响,肩胛骨碎裂。
“啊——!”凄厉的惨叫。
“说。”
“是……是一个汉人……”倭寇武士疼得冷汗直流,“他说……这里有……有金国的船队,满载货物……让我们来抢……抢到分三成……”
“汉人?长什么样?”
“蒙面……看不清……但说话带……带闽南口音……”
闽南口音?
完颜康心中一凛。泉州港的变故,倭寇的袭击,还有之前明教的拦截……这些事,恐怕不是孤立的。
“公子,”胡万轩低声道,“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顺利出海。”
“嗯。”完颜康起身,看向石头,“把这些倭寇的尸体,全部吊在码头示众。头颅砍下,用石灰腌了,送到沿海各州县官府,就说——”
完颜康声音转冷:“琉球中转站,灭倭寇一百二十三人。今后但有倭寇敢犯,皆如此例!”
“是!”
完颜康又看向所有护卫、水手、工匠,声音传遍海湾:“都给我听好了!从今往后,凡遇倭寇,不必请示,不必留情,一律赶尽杀绝,不留活口!杀倭寇一人,赏银十两!杀头目,赏银百两!若有人敢通倭——”
完颜康指向那些吊起来的尸体:“这就是下场!”
“遵命!”山呼海啸般的回应。
士气,在这一刻燃至顶点。
倭寇的鲜血,鸳鸯阵的胜利,梅超风的恐怖,还有完颜康那句“赶尽杀绝”的命令,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:
跟着这位公子,不仅能发财,更能挺直腰杆,杀出一片天!
“公子,”沙通天走来,“战场打扫完毕。咱们……何时启航?”
完颜康望向东方。
朝阳已跃出海面,金光洒满万里波涛。
“现在。”完颜康转身登船,“全队启航,目标爪哇!”
“起锚——”
“升帆——”
号令声中,十七艘大船缓缓驶出琉球湾。
船队破浪前行,桅杆上的“完颜”王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
完颜康站在船尾,回望渐渐远去的琉球岛。
码头上,一百多具倭寇尸体在晨风中摇晃。那是警告,也是宣言:
这条路,走定了。
谁来拦,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