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,船队抵达暹罗(泰国)的湄南河口。
这里与爪哇又是另一番景象。河岸两侧佛塔林立,金顶在热带阳光下熠熠生辉。码头上,身穿纱笼的暹罗人熙来攘往,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热带水果的混合气味。
“公子,这就是暹罗国都大城(Ayutthaya)。”胡万轩指着河口处那座宏伟的城池,“据冯家的商队说,暹罗王崇信佛教,治国尚算清明。只是国内武风极盛,每年都会举办‘拳王大赛’,胜者可获封贵族。”
完颜康点点头,望向码头上那些精赤上身、肌肉虬结的暹罗汉子。这些人大多只在腰间围一块布,手脚都缠着麻绳,眼中精光四射,显然都是练家子。
“沙先生,你带船队在此补给。我和梅姐、胡主事进城看看。”
“公子小心,”沙通天低声道,“暹罗人尚武,对外来者未必友善。”
“无妨。”
他们三人登岸,沿着湄南河岸走向城门。一路上,果然引来无数目光。暹罗人看着汉人装束,指指点点,有人好奇,有人警惕。
刚走到城门口,就被一队暹罗士兵拦下。
为首的军官身材高大,皮肤黝黑,用生硬的汉语问:“汉人?从哪来?来做什么?”
胡万轩上前,递上冯家的商引:“我们从北方来,南下经商。想拜会暹罗王,洽谈贸易。”
军官扫了一眼商引,又打量他们三人,目光在梅超风身上停留片刻——这黑衣蒙面的女人,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。
“大王今日在宫中观看拳赛,不见外客。”军官挥手,“你们明日再来。”
“拳赛?”完颜康心中一动,“在何处举行?我等可否旁观?”
军官皱眉:“拳王大赛,岂是外人能看的?速速退去!”
正说着,城内忽然传来震天的欢呼声。
紧接着,一个身穿锦袍的暹罗官员匆匆跑来,对军官说了几句暹罗语。军官脸色一变,看向他们的目光顿时恭敬了许多。
“三位,公主有请。”
---
大城王宫外的演武场,此刻人山人海。
圆形沙场周围,数千暹罗人围得水泄不通。场中,两名精壮汉子正在搏杀——不,那已经不是搏杀,而是纯粹的暴力展现。
两人都赤着上身,只穿短裤,手脚缠着麻绳。他们没有中原武术的招式套路,只有最原始、最直接的攻击:肘击、膝撞、踢腿、拳捶。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,听得人牙酸。
“这就是暹罗拳。”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,说的是流利的汉语。
完颜康转头,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暹罗少女。她身穿金色纱笼,头戴茉莉花环,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眼睛大而明亮,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搏斗。
“公主殿下。”领路的官员恭敬行礼。
少女摆摆手,走到完颜康面前,上下打量:“你就是那个汉人商队的首领?听说你们从遥远的北方来,船队有十几艘大船?”
“在下完颜康,见过公主。”完颜康供拱手,“不知公主如何称呼?”
“我叫诗琳通。”少女嫣然一笑,“父王让我来看看,到底是什么样的汉商,能让码头守卫如此紧张。”
她说话时,眼睛一直盯着场中的拳赛。此时,一名拳手被对手一记凶猛的肘击砸中面门,鼻血狂喷,仰面倒下。
全场沸腾。
“巴颂赢了!”诗琳通也兴奋地拍手,“他已经是三届拳王了!”
获胜的拳手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浑身肌肉如铁铸,胸口、手臂上满是伤痕。他高举双臂,接受众人的欢呼,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看台最高处——那里坐着暹罗王。
“巴颂想挑战‘御前侍卫’的职位。”诗琳通低声说,“按规矩,他只要再胜一场,就能向侍卫长发起挑战。”
正说着,巴颂忽然指向完颜康一行,用暹罗语大声说了句什么。
全场目光瞬间聚集过来。
诗琳通脸色微变,对完颜康道:“他说……想挑战汉人武士,看看是暹罗拳厉害,还是汉人功夫厉害。”
挑衅来了。
完颜康面不改色:“公主,按暹罗规矩,外人可以应战吗?”
“可以是可以……”诗琳通担忧道,“但巴颂是顶尖拳王,出手狠辣。这三届拳赛,死在他手上的对手有七个,重伤二十多个。你……”
“梅姐。”完颜康看向身后的黑衣人。
梅超风缓步上前,嘶声道:“公子,要死的,还是活的?”
“不必杀人。”我完颜康淡淡道,“废他武功即可。”
“明白。”
梅超风走下看台,步入沙场。
全场哗然。
一个黑衣蒙面、瘦小枯槁的女人,要挑战三届拳王巴颂?
巴颂也愣住了,随即暴怒,用暹罗语咆哮了几句。
诗琳通翻译:“他说……暹罗男人不和女人打,让你换人。”
完颜康运起内力,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:“她若败了,我亲自下场。”
这话一出,巴颂眼中凶光一闪,不再多言。
裁判敲响铜钟。
比试开始!
巴颂低吼一声,如猛虎般扑向梅超风。他没有因为对手是女人而留情,一上来就是杀招——右膝如炮弹般顶向梅超风小腹,左肘同时砸向太阳穴!
膝肘合击,这是泰拳中最凶险的招式之一。挨上一下,非死即残。
但梅超风甚至没有动。
直到膝、肘即将及身的刹那,她才微微侧身,右手五指如鬼爪般探出,在巴颂膝弯、肘关节处各点了一下。
动作轻飘飘的,仿佛只是拂去灰尘。
然后,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。
巴颂的右腿、左臂,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!
“咔嚓!”“咔嚓!”
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!
巴颂惨叫着倒地,右腿、左臂软软垂下,显然已经废了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三届拳王巴颂,在这个黑衣女人手下……没撑过一息?
梅超风缓缓走回看台,站在完颜康身后,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。
然后,爆发出震天的喧哗!
有愤怒,有惊恐,更多的是难以置信。暹罗人引以为傲的拳王,竟然被一个汉人女子随手废了?
“妖术!这是妖术!”有人用暹罗语大喊。
“汉人用了邪法!”
群情激愤中,一个雄浑的声音从最高看台传来:“肃静!”
暹罗王起身了。
这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人,头戴金冠,身穿绣金白袍,面容威严。他一开口,全场立刻安静下来。
“汉人武士。”暹罗王用汉语说道,声音洪亮,“你的侍女,武功很高。不知阁下本人,可否让本王开开眼界?”
诗琳通急道:“父王!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完颜康起身,向暹罗王拱手,“大王想看,在下自当献丑。只是不知……与谁切磋?”
暹罗王拍了拍手。
一个精瘦老者从侍卫中走出。他约莫六十岁,须发皆白,但双目如电,手脚上的老茧厚如铜钱。最奇特的是,他双手、双脚的关节处,都绑着厚厚的麻绳,绳上浸着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常年练拳,血迹浸透所致。
“这是本王的侍卫长,乃蓬。”暹罗王道,“他年轻时,曾连续十年夺得拳王称号。如今虽年迈,但武功犹胜当年。”
乃蓬走到场中,向完颜康合十行礼。他的动作很慢,但每一步踏下,沙地上都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这是个高手。
完颜康缓步下场,在乃蓬面前三丈处站定。
“请。”完颜康单手负后,只伸出一只右手。
乃蓬眼中精光一闪。他看出完颜康的轻视,却不怒反笑:“年轻人,你会后悔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动了!
快!快得只剩残影!
乃蓬的身法比巴颂快了何止一倍!他瞬间欺近,右膝如闪电般顶向完颜康胸口,左肘同时砸向面门——同样的招式,在他使来,威力天差地别!
完颜康依然没动。
九阳真气自然流转,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气墙。
“砰!”
膝、肘同时击中完颜康胸口、面门。
然后,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。
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
不是完颜康的骨头。
是乃蓬的膝盖、手肘!
这位老拳王以毕生功力发出的全力一击,撞在完颜康的护体真气上,竟如鸡蛋碰石头!反震之力,将他自己的关节震得粉碎!
乃蓬惨叫着倒飞出去,人在空中,双臂、右腿已扭曲变形。
全场再次死寂。
这次,连惊呼声都没有了。
所有人,包括暹罗王,都张大了嘴,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。
暹罗国最强的拳王,全力一击,不但没伤到对方分毫,反而把自己震成重伤?
这是什么武功?!
完颜康缓缓收势,向暹罗王拱手:“承让。”
足足过了十息,暹罗王才回过神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忽然大笑:“好!好武功!汉人武士,请上座!”
当晚,王宫夜宴。
暹罗王设盛宴款待,王公贵族作陪。诗琳通公主坐在完颜康身侧,不停地问东问西:
“完颜公子,你那是什么功夫?怎么站着不动就能伤人?”
“是中原的内家真气。”
“内家真气?我能学吗?”
“公主若有兴趣,在下可传公主一些养生吐纳之法。”
“太好了!”
暹罗王举起金杯:“完颜公子,本王敬你一杯。今日一战,让本王大开眼界。不知公子此次南下,所为何事?”
完颜康举杯回敬:“在下在海外经营商路,想与暹罗通商。暹罗的稻米、香料、象牙,在中原都是紧俏货。而我们带来的精盐、丝绸、瓷器,在暹罗也必定畅销。”
“通商?”暹罗王眼睛一亮,“公子想怎么通?”
“在大城设立商社,直接与王室合作。”完颜康放下酒杯,“我出船队、货物,王室出港口、仓库、人手。利润……五五分成。”
“五五?”暹罗王沉吟。
诗琳通插话:“父王,完颜公子的船队有十七艘大船!若真能建立固定商路,咱们暹罗的货物就能卖到中原,中原的货物也能运来暹罗。这是双赢!”
暹罗王看了女儿一眼,笑道:“看来诗琳通很喜欢和汉人做生意。好!就依公子所言,五五分账!”
“大王爽快。”完颜康举杯,“为合作,干杯。”
宴至半酣,暹罗王忽然道:“完颜公子,以你的武功、财力,何必奔波海上?不如留在暹罗,本王封你为‘副王’,掌全国兵马。诗琳通也到了婚配年纪……”
诗琳通脸一红:“父王!”
完颜康放下酒杯,正色道:“大王美意,在下心领。但在下志在四海,不能久居一地。商社之事,我会留下得力人手打理。至于公主……”
完颜康看着诗琳通,这女孩眼神清澈,充满对世界的好奇。
“公主若有意,可常来商社。我会留下中原的书籍、地图,还有各色新奇玩意儿。公主可通过商社,了解中原,了解海外,了解这广阔天地。”
诗琳通眼睛亮了:“真的?我能学到中原的文字、医术、天文吗?”
“当然。”
暹罗王见状,见完颜康心意已决,也不强求,笑道:“也好。那商社之事,就全权交给公子。诗琳通,你既感兴趣,便由你负责与商社对接。”
“谢父王!”
宴罢,完颜康回到码头船队。
胡万轩早已等候多时:“公子,谈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完颜康点点头,“你留下,在大城建‘南海楼暹罗分号’。资金从总号调拨,人手从船队抽调。记住,重点收购稻米、香料、象牙,尤其是暹罗特产的‘暹罗香米’,有多少收多少。”
“那销售……”
“精盐、丝绸、瓷器,按中原市价上浮三成。另外,把咱们带来的玻璃镜、自鸣钟、香水这些稀罕物,专门设一个‘珍宝阁’,只对王室和贵族开放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
完颜康看着灯火辉煌的大城王宫,心中清明。
暹罗,是南洋的重要一环。这里的稻米,未来可以养活澳洲成千上万的移民。这里的香料,可以换来真金白银。而诗琳通这个公主,或许会成为连接暹罗与澳洲的桥梁。
路,要一步一步走。
网,要一点一点织。
“公子,”梅超风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,“那个老拳王乃蓬……属下查过,他伤势极重,双臂、一腿尽废,武功全失。”
“找最好的大夫给他治。”完颜康淡淡道,“医药费我们出。告诉他,若愿意,可来商社做拳术教头,教护卫们近身搏杀之术。俸禄……按暹罗贵族的标准。”
梅超风一怔:“公子要养他?”
“废人武功是立威,救治安置是施恩。”完颜康望向王宫,“威恩并施,方是长久之道。”
梅超风沉默片刻,嘶声道:“公子思虑,老身不及。”
完颜康笑了笑,转身登船。
夜色中,湄南河静静流淌。
这座佛国,这片土地,这些人……
挺好!但他目标非常明确,那就是澳洲。菲律宾、泰国、马来西亚、印尼、缅甸、越南,先布点,建商社。慢慢来。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