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的四月,桃花开得正好。
船队泊在天津港那日,冯家的马车和乌家的护卫早已候在码头。完颜康让侯通海带船队众人先回西山庄园休整,自己只乘一辆青篷车,与卓云悄然入城。
车帘外熟悉的街市渐次掠过——拂衣楼的酒旗还在,城南观音院的钟声隔着两条街传来。中原的风,终究与澳洲不同,少了海腥,多了尘嚣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绮腻。
完颜康迈进堂屋时,穆念慈正陪着包惜弱在院里看桃花。包惜弱转身见他,手中绣帕飘落在地,未语泪先流。
“康儿……”
“母亲。”完颜康疾步上前,行大礼。
她双手颤着扶他,指尖冰凉,目光却烫人:“高了,瘦了,也……更沉稳了。”手抚过他脸颊,“海上受苦了没有?澳洲那地方,是不是荒得很?”
穆念慈在旁静静看着,眼眶也是红的,却抿唇笑着。她比去年更显清丽,一身藕色衫子,发间只簪朵素绢花,倒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。
“不苦,地方虽荒,人心却齐。”完颜康扶包惜弱坐下,细说澳洲见闻:港口城、星火书院、新垦的农田、胡小霞主事有条不紊……说到胡小霞已有身孕时,包惜弱先是一怔,随即泪中带笑:“好,好……我儿有后了。那姑娘,定是个好的。”
穆念慈低头斟茶,睫毛轻颤。
正说着,门外侍女报:“冯姑娘、乌姑娘来了。”
冯沁雪与乌云珠并肩而入,一个着月白绣兰襦裙,一个穿绯红骑装,春兰秋菊,各擅胜场。
半年未见,二女皆变了些——不是容貌,是气度。冯沁雪眉宇间商海历练出的精干里,掺了一丝待嫁女子的柔润;乌云珠则褪去些将门虎女的飒爽,眸光流转时,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情致。
“殿下。”冯沁雪敛衽为礼,仪态端庄,可抬眼时那目光,却像小钩子似的在完颜康脸上轻轻一挠。
乌云珠抱拳:“小王爷可算回来了!”仍是她惯常的爽利,可耳根却微微泛红。
包惜弱看看二女,又看看完颜康,眼中满是慈和:“你们年轻人说话罢,念慈,扶我进去歇歇。”
穆念慈乖巧应了,临走前看完颜康一眼,那眼神复杂——有欢喜,有怅然,还有些别的什么。
堂中只剩三人。
空气忽然就稠了几分。
冯沁雪先开口,说的却是正事:“殿下离京这半年,拂衣楼又扩了七处分舵,南洋商路利银四十五万两,已按殿下吩咐,三成兑成黄金存于西山秘库,七成购粮铁药材,陆续南运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本细册,“这是账目。”
完颜康接过,指尖无意相触。她手一缩,册子险些落地,完颜康顺势握住她手腕。她肌肤微凉,腕骨纤细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冯沁雪垂眸:“分内之事。”却没抽回手。
一旁乌云珠轻咳一声,别过脸去看窗外桃花,颈子却绷得直直的。
完颜康松开冯沁雪,转向乌云珠:“乌姑娘,令尊可好?”
“父亲已秘密将乌氏三成族产、百余族人分批南送澳洲。”乌云珠转回头,神色已恢复自然,“兵部近日有异动,三皇子频频接触水师将领,父亲让提醒殿下,当心海上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完颜康走近两步,她身上有淡淡弓弦油和薄荷草混杂的气息,是常年习武女子特有的味道,“你在京中,也要当心。”
“我怕什么?”乌云珠挑眉,那股飒劲儿又回来了,“倒是殿下,澳洲那位胡姑娘……可安好?”这话问得直白,眼神却飘向别处。
“她很好。”完颜康坦然道,“待母亲南下,便正式成礼。”
两女皆静了一瞬。
冯沁雪轻声道:“该当如此。胡姑娘一路追随,劳苦功高。”话虽得体,手中绣帕却绞紧了。
乌云珠则点点头:“是个有福的。”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窗外日头西斜,光影透过雕花窗格,在青砖地上投出暧昧的斑驳。完颜康忽然觉得渴——不是喉间的渴,是骨缝里渗出的、离了胡小霞这大半年积下的、荒原般的渴。
这渴意,在看见二女颈间细汗、嗅到她们衣上熏香时,烧得更旺了。
“殿下一路劳顿,早些歇息吧。”冯沁雪适时开口,拉了拉乌云珠衣袖,“我们明日再来。”
送她们至垂花门,冯沁雪忽回头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父亲说……婚期,该定了。”说罢快步离去,耳后红透。
乌云珠却站定,深深看完颜康一眼:“我乌家的女儿,不做深闺怨妇。他日澳洲,我要领一支船队。”说完抱拳,转身大步流星走了,绯红背影消失在暮色里。
完颜洪烈不在府中。
管家完颜福禀报:“王爷半月前便南下临安,说是访友。随行的有欧阳公子、梁先生、彭寨主、沙帮主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老奴隐约听得,似是去寻什么……前朝遗书。”
完颜康心中一动:《武穆遗书》?父王果然动手了。
“知道了。府中一切照旧,我住旧日院落即可。”
“是。梅剑姑娘已带人将院子收拾妥了。”
完颜康的旧院在王府东侧,清幽少人。推门而入,但见廊下悬了四盏素纱灯,映得满院梨花开雪。四个着同色青衫的侍女候在阶前,见他进来,齐齐敛衽:
“恭迎殿下回府。”
正是梅、兰、竹、菊四女。这四个大丫头,如今都已长开。为首的梅剑身量最高,柳眉杏目,神情最是沉稳;兰剑温婉,竹剑灵秀,菊剑娇憨,各有风致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完颜康步入室内,陈设一如往昔,却纤尘不染,熏着淡淡檀香,“这段时日,辛苦你们守院。”
“奴婢本分。”梅剑轻声道,上前替他解外袍。她指尖微凉,动作轻柔,呼吸却有些乱。
沐浴热水早已备好。兰竹菊三女备好衣物、香膏便退至外间,独留梅剑在屏风后伺候。
水汽氤氲。完颜康闭目靠在桶沿,任温热驱散舟车劳顿。梅剑跪坐桶侧,用丝瓜瓤轻轻替他擦背。她的手势生疏却认真,偶尔碰到他肩背肌理,便是一颤。
“这段时间,府中可好?”完颜康随口问。
“还好,府中近来倒没有什么大事发生。”梅剑声如蚊蚋,“只是……惦记殿下。”
完颜康睁眼,透过水汽看她。她低头抿唇,侧脸在灯光下泛着玉色,耳垂小巧,染着薄红。衫子领口微松,露出一截雪白颈子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那荒原般的渴,又翻涌上来。
“梅剑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抬头。”
梅剑缓缓抬眼,眸子水润润的,藏着怯,也藏着盼。梅兰竹菊习武三年多,身子骨匀称,线条柔韧,与中原闺秀不同。此刻青衫被水汽打湿,贴在身上,勾勒出初熟女儿家的轮廓。
完颜康伸手,指尖轻抚她脸颊。她浑身一僵,却没躲,反而闭上眼,睫毛抖得厉害。
“你们四人,跟着我几年了?”
“……三年零七个月。”梅剑声音发颤。
“可曾后悔?”
“不曾。”她睁眼,目光忽然坚定,“奴婢四人,从进王府的那天起,便是殿下的人。此生……唯殿下是从。”
这话说得朴素,却重如千斤。
完颜康收回手:“更衣罢。”
梅剑眼中掠过一丝失落,却仍恭敬起身,取来中衣。完颜康跨出浴桶,她低头替他擦拭,动作轻而快,指尖却烫得惊人。更衣时,她绕到他身前系衣带,呼吸拂在他颈间,带着少女清甜。
衣带系了三次才系好。
“殿下……安歇吧。”梅剑退后两步,声音哑了。
“你去吧。”完颜康走向床榻。
梅剑不动,站在灯影里,手指绞着衣角。外间兰竹菊三女的呼吸声,不知何时也静了。
完颜康回身看她。
她忽然跪下:“奴婢……奴婢愿为殿下暖榻。”
话出口,脸已红透,身子却跪得笔直,像在完成某种庄严仪式。
完颜康沉默良久。烛火哔剥。
这院中的静,这夜色的深,这少女孤注一掷的勇气,还有他体内那头饿了太久的兽——所有的一切,都在推着他。
“起来吧。”完颜康道。
梅剑起身,眼中已有泪光。
完颜康走到她面前,托起她下巴。她泪珠滚落,烫在他虎口。
“不后悔?”
“我们既跟了殿下,便是殿下的人。如何伺候,全凭殿下心意。”
完颜康不再言语。
原来这个向来稳重的姑娘,动情时也这般烫人。
衣衫层层落地,如雪覆梅。梅剑双手本能地遮掩,却更惹人怜。
完颜康将她抱起。锦被松软,她陷在其中,青丝铺散,睁眼望他,眸中水光潋滟,有怕,有羞,更多的却是如愿以偿的决然。
“请公子怜惜……”她哑声求。
“今晚,你真美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