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竹小说 > 武侠修真 > 杨康,不:请称我澳洲太祖 > 第76章 实干家,是我最需要的!胡府夜话

第76章 实干家,是我最需要的!胡府夜话

    胡文礼的府邸在燕京东城边缘,一处三进的院落,既无乌府将门的肃杀,也无冯府商贾的豪奢,白墙灰瓦,门前两株老槐,枝桠虬结如掌,荫蔽半条胡同。这便是工部侍郎的宅子——清寒却不失风骨,恰似其主。

    完颜康未提前递帖,只乘一辆青篷小车悄然至侧门。开门的老仆是西山庄园旧人,识得他,一惊之下便要跪拜,完颜康摆手止住:“胡大人可在?”

    “在,在书房。大公子也在。”老仆压低声音,“这几日老爷下朝回来便闭门不出,似有心事。”

    完颜康点头,让卓云在门外等候,独自穿庭入院。时近黄昏,院内无甚花木,只墙角一畦青菜长势正好,檐下挂着几串干椒、玉米,十足的北方农家气象,在这燕京官宦区反倒扎眼。

    书房门虚掩着,透出灯光与人语。

    “……这批水车图纸须得再核,黄河汛期将至,河工上马虎不得。”是胡文礼的声音,沉缓中带着疲倦。

    “父亲放心,工部王主事已带人复核三遍。只是如今朝中心思不在治河,户部拨银一拖再拖,怕是好图纸也成了废纸。”回话的年轻人声音干练,该是胡万轩。

    完颜康轻叩门扉。

    屋内一静,胡文礼的声音带着警惕:“何人?”

    “胡伯父,是我,完颜康。”

    门霍然拉开。胡文礼站在门内,一身半旧靛蓝直裰,方巾微斜,显是刚从衙门回来未及整装。他年近五旬,面容清癯,眼窝深陷,是常年伏案熬出的憔悴,但眼神依旧清亮。见到完颜康,先是一怔,随即侧身:“殿下……快请进。”

    胡万轩跟在身后,二十七八年纪,面容与胡小霞有三分相似,更添男子英气,此刻眼中闪过讶异与了然,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书房内陈设简朴至极:一桌一椅两架书,墙上挂幅《河防一览图》,密密麻麻标注红黑,案头堆满工部文书、营造则例、算盘与规尺。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旧纸特有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冒昧来访,叨扰伯父了。”完颜康拱手。

    “殿下说的哪里话。”胡文礼示意胡万轩掩门,亲自斟茶,手有些微颤,“小老儿这条命、胡家这门楣,皆是殿下所赐。只是殿下如今身份贵重,这般轻车简从……”

    “私下仍是晚辈。”完颜康接过茶盏,直言来意,“今日来,一为报喜,二为议事。”

    胡文礼父子对视一眼,正襟危坐。

    “小霞在澳洲,一切安好。”完颜康顿了顿,“已有三月身孕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胡文礼手中茶盏一晃,茶水溅出,他却浑然不觉,只盯着完颜康,嘴唇哆嗦,“小霞她……她有喜了?”

    胡万轩也是浑身一震,眼中迸出狂喜:“妹妹她……太好了!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完颜康看着胡文礼,“我已与小霞约定,待我母妃南下澳洲,便为她二人举办正式婚礼。虽因时局所限,仪式从简,但三媒六证、婚书聘礼,一样不会少。小霞是我第一个女人,也是我认定的妻子。”

    胡文礼老泪纵横,以袖掩面,半晌才哽咽道:“小霞那丫头……有福,有福啊。当年若非殿下搭救,胡家早已破败,她一个女子流落江湖,不知是何下场。如今能得殿下如此相待,老朽……死而无憾了。”

    胡万轩亦眼眶发红,起身深深一揖:“殿下待我胡家恩重如山,万轩此生,唯殿下马首是瞻。”

    “都是一家人,不必如此。”完颜康扶起胡万轩,“今日第二件事,便是商议胡家未来。”

    胡文礼拭泪,神色恢复清明:“殿下请讲。”

    完颜康摊开随身携带的澳洲简图,指向东岸:“此前承诺划给胡家的一万亩良田,地契在此。”又点向更广阔区域,“若胡家愿意,此后还有三万亩良田、十万亩草场,可供开垦畜牧。”

    胡文礼父子俯身细看。胡文礼指尖抚过图纸上河流走向,眉头微皱:“此处地势……可是有盐碱之患?”

    完颜康心中暗赞,不愧工部老臣,一眼看破关窍:“伯父慧眼。这片地近海,确有轻度盐碱。但澳洲有一种树,名曰‘桉树’,根系深扎,可吸盐分,改良土壤。且当地土著有‘深沟排盐’之法,我已命人尝试,颇有成效。”

    胡文礼眼中放光:“深沟排盐?可是开凿暗沟,引淡水冲洗,再导咸水入海?此法在江南圩田曾有雏形,惜未成体系。”他职业病发作,竟取纸笔疾画数笔,“若配以风车提水、分层排水,或可成一套治盐良法!”

    “正是需要伯父这般精通水利农事的大才,去澳洲主持垦殖。”完颜康顺势道,“澳洲地广,但缺系统规划。河流治理、灌溉沟渠、道路桥梁、城池营造,皆需懂行之人统筹。胡伯父在工部多年,掌天下工程,若肯南下,便是澳洲万民之福。”

    胡文礼沉默,手指在图纸上轻叩,那是他深思时的习惯。书房内只余灯花哔剥。

    良久,他缓缓抬头:“殿下是要老朽……辞官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完颜康坦然道,“非是弃国,而是另辟天地。金国朝堂党争日炽,三皇子把持工部,伯父这般实心办事的清流,早已举步维艰。蒙古铁骑不日南下,中原必有大乱。与其在此虚耗,不如去澳洲,凭一身本事,建一座新城,开万顷良田,为华夏文明存一份实业根基。”

    这话戳中胡文礼心事。他长叹一声:“殿下所言,老朽何尝不知。这些年在工部,眼见河工银两被克扣,城防修缮虚报冒领,老夫屡次上书,反遭申斥。三皇子的人上月已暗示,若再不‘懂事’,这侍郎之位……”他苦笑摇头,“罢了,不提也罢。”

    胡万轩在旁急道:“父亲,殿下说得在理。如今朝中乌烟瘴气,咱们胡家何必趟这浑水?不如去澳洲,天地广阔,正好施展!”

    胡文礼看向儿子,眼神复杂:“万轩,你打理拂衣楼这些年,觉得如何?”

    胡万轩正色道:“拂衣楼七家分舵,如今不仅是情报网,更是人才物产中转枢纽。儿子亲眼见殿下如何将流民工匠送往海外,如何将南洋物产输入中原。这是实实在在救人活命、开疆拓土的功业,比在朝中勾心斗角,强过百倍!”

    胡文礼闭目,深吸一口气,再睁眼时,已是一片决然:“好。老夫这把年纪,本已无甚牵挂。既能为华夏文明存续尽一份力,又能与女儿团聚,何乐不为?”他起身,向完颜康长揖,“老朽愿辞官南下,追随殿下,赴澳洲垦荒建城!”

    完颜康扶住他:“伯父深明大义。既如此,有几件事需即刻着手。”

    三人重新落座,灯下细商。

    “第一,辞官需稳妥。”完颜康道,“伯父可称‘旧疾复发,需归乡静养’,三皇子巴不得腾出位置安插亲信,必不会强留。辞官后,胡家产业低调变卖,兑成黄金、药材、书籍、匠器,尤其是工部历年积累的营造法式、水利图谱、矿冶笔录——这些典籍,澳洲无价。”

    胡文礼点头:“工部库中有前朝《营造法式》《河防通议》孤本,老夫早已誊抄备份。另有一些西洋传入的‘格致’之书,关乎机械力学,一并带走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人力。”完颜康看向胡万轩,“胡兄掌拂衣楼多年,当知哪些匠人可靠。土木、水利、矿冶、营造,诸般工匠,多多益善。家眷愿随行者,一律安置。”

    胡万轩取出一本名册:“早已备下。可靠匠人三百余,含家眷近千人,皆登记在册。只待船期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物资。”完颜康屈指数来,“耐寒作物种子、药材苗株、各类工匠工具、冶炼鼓风机具——尤其是工部将作监那些精良器械,能弄到多少是多少。”

    胡文礼沉吟:“将作监的器械皆有册录,大批调运恐惹眼。但以‘报废汰换’名义,分批运出,或可行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由胡兄与侯通海联手操办。”完颜康对胡万轩道,“侯通海统领船队,熟悉海运。你二人需在一月内,将人员物资集结天津港外秘营。下一批船队规模要扩大,至少需运五千人南下。”

    胡万轩眼中燃起斗志:“殿下放心,万轩必办妥!”

    议罢正事,窗外已彻底黑透。胡文礼执意留饭,唤老仆整治几样家常菜肴:醋溜白菜、酱烧豆腐、一碟腊肉、一盆杂面汤饼,朴素却热乎。三人围坐,胡文礼破例温了一壶黄酒,为完颜康斟满:“寒舍简陋,殿下莫嫌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最好。”完颜康举杯,“敬伯父,敬胡兄,敬澳洲新业。”

    酒过三巡,胡文礼话渐多,说起年轻时治河经历,如何在洪水里三天三夜不合眼,如何与老河工学看水纹辨汛情。说到动情处,泪光闪烁:“治河如治国,堵不如疏,压不如导。可惜朝中诸公,只知争权,谁真在乎黄河两岸百万生灵?”

    胡万轩低声劝慰,胡文礼摆摆手,看向完颜康:“殿下,老朽此去澳洲,别无他求。只望有生之年,能在那片新土上,建几座牢靠城池,修几条通畅水渠,垦几万亩干净田地——让后世子孙知道,咱们华夏工匠,不是只会吟诗作赋,也能脚踏实地,建一方乐土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。”完颜康郑重应诺。

    饭毕,胡文礼父子送至门外。夜色浓重,胡同里只余一盏孤灯摇曳。

    胡文礼忽然道:“殿下,小霞那丫头……性子倔,心思细,却最是重情。她既跟定殿下,还望殿下……珍之重之。”老人声音微哑,是一个父亲最深沉的托付。

    “伯父放心。”完颜康拱手,“小霞在澳洲等我归去。待中原事了,我必南下,与她团聚。”

    胡万轩亦道:“殿下保重。醉仙楼之约,万轩虽不能亲至,但拂衣楼在江南的人手,皆听殿下调遣。”

    完颜康点头,转身登车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胡府那盏灯在视野中渐小,终至不见。

    归途暗思

    马车行在寂静长街。卓云在外低声道:“公子,胡家人,是最牢靠的自己人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完颜康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胡文礼的价值,远超一个工部侍郎。他是这个时代罕见的技术官僚,不党不争,只做实事的清流。这样的人去澳洲,主持基建与垦殖,正是雪中送炭。

    而胡万轩,这些年将拂衣楼分舵经营得井井有条,已显独当一面之才。他与侯通海搭档,一个精于统筹,一个熟稔海事,下一批大规模移民,当可放心。

    “公子,回王府还是……”卓云问。

    “回王府。”完颜康睁眼,“明日该启程南下了。醉仙楼之约前,还有些人,必须见一见。”

    马车驶入夜色深处。远处钟楼传来更鼓,声声沉重,像是为这个即将倾覆的时代,敲响最后的晚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