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临安城万籁俱寂。
唯有城东拂衣楼,灯火彻夜通明。
三楼议事厅内,完颜康与冯沁雪对坐。桌上铺着海图,标注着南下的航线、季风周期、补给岛屿。烛火跳跃,映着她清丽的侧脸。
“冯家、乌家、胡家三族核心人员共八百二十四人,已分批抵达松江港。”冯沁雪手指划过地图上几个标记点,“归云庄陆冠英率五百水手、十二艘战船,三日前已启程南下,将在琉球海域与我们汇合。”
她抬眼看向完颜康:“拂衣楼在江南的三十七处暗桩,除留六处必要眼线外,其余人员、物资、密档,已全部转移。三年来培训的‘听风’、‘细雨’两组共四十八名探子,随时可调用。”
完颜康点点头,目光却落在窗外。夜色深沉,但习武之人的直觉告诉他——太静了,静得不正常。
“楼外布置如何?”
“明哨十二处,暗桩六处,楼内机关二十七道。”冯沁雪澹澹道,“‘断魂弩’已上弦,‘流沙陷’已开启,药房还备了七种毒烟。除非大军压境,否则就算五绝亲至,想强闯也要付出代价。”
话音未落,楼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——三长两短,正是拂衣楼最高级别的警报!
几乎同时,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掠入议事厅。
梅兰竹菊四女长剑在手,神色凝重:“公子,有敌袭!东、西、北三个方向,至少二十人,身手极高!”
冯沁雪脸色一沉,手在桌下轻按机关。议事厅四面墙壁“咔咔”作响,三层精钢板缓缓落下,窗户被铁栅封死。
“带王爷和武穆遗书去地字三号密室。”完颜康起身,“我去会会他们。”
“公子不可!”梅剑急道,“来者不善,恐怕……”
话未说完,楼外已传来金铁交鸣声!
紧接着是闷哼、倒地声、瓦片碎裂声——交手了,而且一上来就是生死相搏!
完颜康推门而出。走廊里,欧阳克、彭连虎、沙通天、灵智上人四人正与五名黑衣人激战。那五人使的皆是弯刀,刀法诡异狠辣,每一刀都直奔要害,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但王府四大护卫,个个都不是易于之辈。
“蒙古武士!”欧阳克折扇点中一人手腕,厉声道,“殿下小心,还有高手在暗处!”
仿佛印证他的话,楼顶忽然传来一声长啸!
啸声如龙吟虎咆,震得梁柱嗡嗡作响。随即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三楼屋顶被硬生生破开一个大洞!
八道红影从天而降,落地成阵,将完颜康围在正中。
八大金刚!
为首喇嘛枯瘦如柴,双目精光如电,合十道:“完颜施主,交出《武穆遗书》,免伤和气。”
完颜康环视八人,冷笑:“八位大师深夜破顶而入,这就是密宗的‘和气’?”
“既如此——”喇嘛眼神一冷,“得罪了!”
八人同时出手!
不是围攻,而是结阵!八人脚步变幻,气息相连,掌力如潮水般层层叠涌。完颜康顿觉四面八方皆是掌影,空气被挤压得几乎凝固!
完颜康不敢怠慢,九阳真气瞬间催至七成,双掌赤红如烙铁,一招“九九归一”拍出——这是重阳九式中劲力最为凝聚的一式,专破合击阵法!
“砰!”
掌力与八人合击相撞,气浪炸开!完颜康连退三步,胸口气血翻涌。而八名金刚竟纹丝不动,只是阵型微微一顿。
好厉害的连体阵法!
《倚天屠龙记》里,张无忌曾在这连体内力下吃亏;《鹿鼎记》中,九难师太也在喇嘛的合击下陷入苦战。这密宗阵法确实邪门,竟能将八人内力贯通如一,攻守一体!
“再来!”完颜康眼中战意燃起,七星步展开,身形如幻影般在阵中穿梭。天山折梅手刁钻擒拿,重阳九式刚猛正大,全真剑法轻灵迅疾——诸般武学信手拈来,专攻阵法衔接的薄弱处。
但八人配合默契无比,此退彼进,浑然一体。完颜康强攻三十余招,竟未能破阵,反被一道掌风扫中左肩。衣衫碎裂处,留下三道血痕,火辣辣地疼。
就在这时,走廊另一端传来一声长笑!
“八个打一个,好不要脸!”
灰影如电射入,欧阳锋!
他看也不看,一掌拍向离自己最近的金刚。那喇嘛仓促迎击,双掌相交的刹那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竟被震飞出去,撞塌半面墙壁,砖石纷飞!
阵法立破!
剩余七人脸色大变,阵型急变,转为七星连环。但欧阳锋何等人物?蛤蟆功全力爆发,每一掌都如雷霆万钧,罡风所过之处,梁柱呻吟,地板龟裂。竟以一人之力,硬生生压住七人合击!
“小王爷,去护着你父王!”欧阳锋喝道,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这里交给我!”
完颜康点头,身形一闪冲向密室方向。
刚转过走廊,一道青影拦在身前。
黑衣道人负手而立,道袍无风自动,周身寒气弥漫。走廊两侧的烛火竟齐齐暗了三成,火光摇曳中,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。
“小王爷,在下藏灵子。”道人澹澹开口,声音如冰刃刮过石面,“交出《武穆遗书》,贫道让你父子团聚。”
“做梦。”
完颜康不再废话,九阳真气催至八成,一掌拍出!掌风灼热如熔岩喷涌,与玄冥寒气激烈对冲,空气中爆出“滋滋”异响,白雾蒸腾。
藏灵子眼神一凝,同样一掌迎上。
双掌相交,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种诡异的僵持——至阳对至阴,赤红掌力与青黑寒气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,彼此吞噬、消融、对冲!
脚下地板寸寸龟裂,裂纹如蛛网蔓延。墙壁上的字画无风自燃,又在寒气中瞬间化作冰晶,簌簌落下。
这是内功的绝对较量,毫无花哨!
完颜康额头见汗。藏灵子的玄冥神掌已至化境,寒气之精纯、内力之深厚,远胜其师弟长青道人。若非九阳神功天生克制阴寒武学,此刻完颜康早已血脉冻结,败下阵来。
但藏灵子心中更惊。这少年不过弱冠之年,内力竟如此雄浑浩荡,更蕴含着一股生生不息、越战越强的特质!再拖下去……
他眼中寒光一闪,左手忽然并指如剑,指尖泛起幽蓝寒芒,直刺完颜康膻中大穴——这是要搏命了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嘻嘻,牛鼻子欺负小孩,羞羞羞!”
一个白发身影倒挂在梁上,嘴里叼着半只烧鸡,正是周伯通。他含煳道:“老叫化,你说咱们帮谁?”
“当然是帮小的!”洪七公从另一头走廊走出,打狗棒往地上一顿,青石板应声碎裂,“藏灵子,你好歹也是前辈高人,跟小辈拼命,脸呢?”
藏灵子脸色大变,猛地收掌后撤。
周伯通、洪七公——两大五绝级高手到了!
几乎同时,楼外传来一声悠长的佛号。
八思巴缓步走上三楼。金红袈裟纤尘不染,他目光扫过全场,在欧阳锋身上停留片刻,又看向我。
“小王爷果然少年英雄。”八思巴合十微笑,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,“能与藏灵子道长拼到这般地步,中原年轻一辈,当属第一。”
“国师过奖。”完颜康擦去嘴角血迹,“还要打吗?”
八思巴深深看我一眼,又望向密室方向,沉吟片刻,忽然笑了:“今夜到此为止。”
他抬手一挥,八大金刚齐齐后撤。藏灵子虽心有不甘,也只得退到八思巴身后。
“不过——”八思巴话锋一转,“《武穆遗书》关乎天下气运,老衲不会轻易放手。王小王爷,我们来日方长。”
说罢,他率众转身,如来时般悄然退去。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夜色中。
楼内一时寂静,只余粗重喘息。
良久,欧阳锋冷哼一声:“装神弄鬼。”他看向完颜康,“小子,书呢?”
“在密室。”完颜康道,“欧阳先生要看?”
“看个屁!”欧阳锋不耐摆手,“岳飞若真会武功,早把金兵打回关外了。老夫走了,你记得欠我人情!”
他扶起肩头染血的欧阳克,几个起落消失在破碎的窗外。夜风灌入,吹得残烛明灭不定。
周伯通跳下来,拍拍我肩膀:“小子不错!能跟藏灵子拼到这份上,再过几年,怕是要超过我们这些老家伙了!”
洪七公则拄着打狗棒,正色道:“蒙古人不会善罢甘休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完颜康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两位前辈先去,我们改天再聊。”
转身走向密室。石门开启,完颜洪烈靠在软榻上,面色已恢复大半。梅兰竹菊持剑护卫在侧,见完颜康进来,四女才松了口气,剑尖微垂。
“父王。”完颜康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,锦缎包裹下,岳武穆的手泽依然温热,“此书,儿想抄录三份。”
完颜洪烈一怔:“三份?”
“一份留予郭靖。他守襄阳,需要岳武穆的兵法韬略。”完颜康展开帛书,铁画银钩的字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,“一份请父王带回金国。如今蒙古崛起,铁骑叩关,金国首当其冲。此书或可助父王整军备战,稳固北疆。”
“那第三份……”
“第三份,孩儿要带去澳洲。”完颜康抬头,目光穿透石壁,望向南方浩瀚的海,“但儿要请父王转告金国朝廷——也请冯姑娘的人转告南宋——从今往后,金、宋的主要对手,是蒙古。若再兄弟阋墙,自相残杀,只会让豺狼坐收渔利,断送华夏山河。”
完颜洪烈久久不语。烛火在他眼中跳动,映出复杂难言的情绪。最终,他长叹一声,那叹息里竟有释然,有骄傲,也有深深的不舍:
“康儿,你真的长大了。”
“都是父王教得好。”
完颜康唤来冯沁雪,取来纸笔。亲自研墨铺纸,笔走龙蛇。梅兰竹菊在旁侍奉,欧阳克四人守在门外。两个时辰,灯火不熄。当最后一笔落下,窗外天色已微明。
三份抄本完成,墨香犹新。
完颜康将其中一份装入锦盒,仔细封好,收入怀中——这份要给郭靖。
又将另一份装入紫檀木匣,双手奉给完颜洪烈:“父王,此去山高水长,万里烽烟,珍重。”
完颜洪烈接过木匣,手微微颤抖。他看着儿子,看着这个他养了十八年、疼了十八年、如今要远走天涯的儿子,忽然老泪纵横:
“康儿……为父……”
“父王不必多说。”完颜康跪地,行三叩大礼。每一次叩首,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声声如锤,“养育之恩,永世不忘。他日澳洲基业稳固,儿必亲驾海船,劈波斩浪,迎父王南游——看儿所建之桃源,看儿所护之生民,看儿为这乱世点燃的、不灭的薪火!”
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卷手抄经文,郑重递上:“这是孩儿所修习的《九阳神功》前两重心法,专克阴毒内力。父王回燕京后,定要依诀修炼。不但可彻底驱除玄冥掌残毒,更能强健脏腑,延年益寿,从此百毒不侵!但此功不可令人知晓,以免引起小人觊觎,生出不必要的麻烦!”
完颜康紧紧握住他的手,一字一句叮嘱:“父王前半生,练的是军中弓马,冲锋陷阵。如今既受内伤,便当静心修习内功,调和阴阳。真气运转周天,生机自复。切记,每日晨昏各修一个时辰,不可间断!”
转身对彭连虎三人肃然道:“你们几人,护送王爷回燕京!途中若有敌袭,不要缠斗,速速摆脱,安全第一。我已飞鸽传书,调灵鹫宫‘风、雨、雷’三使北上接应。记住——王爷的安危,重于一切!”
三人齐声应诺,声震密室。
完颜洪烈扶起儿子,那双惯于执掌权柄、挥斥方遒的手,此刻只是重重拍了拍完颜康的肩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窗外,晨光熹微,朝霞初染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