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临安皇城。
完颜康单手按在集贤殿后门的铜环上，九阳真气微吐。“咔”一声轻响，机括从内崩开。他推开一条缝，月光斜斜切入殿内。
殿中空旷，月光在青石地板上铺开惨白的光毯。两侧书架高耸至殿顶，墨香混着陈年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公子，东侧无人。”梅剑低声说，手中剑已出鞘三分。
完颜康正要踏进，忽然听见殿深处传来一声闷哼——
是完颜洪烈！
他身形如箭射入，梅兰竹菊紧随其后。四女剑阵瞬间结成，护住四方。
殿深处，烛火摇曳。
完颜洪烈靠在一座书架上，面色青白，右手紧捂左肩。指缝间，寒气凝成白雾丝丝逸出——玄冥掌力！
他身前，长青道人手持一卷帛书，正缓缓展开。月光照在那张清癯脸上，蛇瞳中闪着贪婪的光。
“王爷果然厉害，真将武穆遗书找到了。”长青道人轻笑，目光扫过帛书首页，“武穆遗书……岳飞毕生心血，今日归我了。”
欧阳克、彭连虎、沙通天、灵智上人四人将他围在中间，却不敢妄动——完颜洪烈还在他掌力笼罩之下。
“道长……”完颜洪烈声音微颤，每说一字都像用尽全力，“书已给你……放人……”
“放人？”长青道人忽然笑了，笑声阴冷，“王爷以为，贫道会留活口？”
他左手缓缓抬起，掌心泛起诡异的青黑色。寒气如潮水般弥漫开来，烛火“噗”地熄灭，殿内温度骤降。
四大护卫脸色剧变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声音从殿门处传来：
“放下书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如滚雷碾过寂静。
长青道人猛地回头。
完颜康站在月光里，一步步走进殿中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，都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——九阳真气外溢，灼热的气息与殿中寒气激烈对冲，空气中发出“滋滋”的异响。
“小王爷？”长青道人眯起眼睛，随即笑了，“正好，省得我去找你。”
他忽然动了！
不是攻向完颜康，而是左手一掌拍向完颜洪烈心口——他要杀人灭口！
“父王！”完颜康目眦欲裂，凌波微步催到极致，身形如幻影般扑出。
但还是慢了一线。
玄冥掌力结结实实印在完颜洪烈胸前。
“噗——”完颜洪烈一口鲜血喷出，血在半空凝成冰晶，叮叮当当落了一地。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，撞翻三座书架，典籍哗啦啦倾泻而下。
“王爷！”欧阳克四人同时暴喝，不顾一切扑向长青道人。
长青道人右手持书，左手连拍四掌。玄冥掌力阴柔诡谲，与四人掌力一触即分——不是硬撼，而是如毒蛇般顺着经脉钻入！
欧阳克闷哼一声，整条右臂瞬间结霜。彭连虎铁掌拍至，掌力却被寒气层层消解。沙通天、灵智上人更是不堪，各退三步，面色青白。
仅仅四掌，四大护卫尽数受挫！
长青道人看也不看他们，转身欲走。
“我让你走了吗？”
完颜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长青道人猛地回头，瞳孔骤缩——完颜康竟已到了他身后三尺！什么时候？！
“把书放下。”完颜康伸出手，掌心赤红如烙铁，“然后解了我父王的寒毒。我留你全尸。”
“狂妄！”长青道人厉喝，左手玄冥掌全力拍出。
这一掌与方才不同。掌风未至，寒气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，地面、书架、散落的典籍，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。殿内温度降至冰点，呼出的气息都在空中凝成白雾。
完颜康不闪不避，右掌迎上。
双掌相交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只有一种诡异的“滋滋”声——至阴至寒的玄冥掌力，与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，如冰火相撞，激烈对冲！
长青道人脸色变了。
他感觉自己掌力如泥牛入海，完颜康的内力竟如大日熔炉，灼热刚猛到不可思议！玄冥寒气非但无法侵入对方经脉，反而被那股灼热真气倒逼回来，顺着手臂反噬！
“你这是什么功夫？！”他失声惊呼。
“能破你玄冥神掌的功夫。”完颜康声音冰冷，右掌猛地一吐。
九阳真气如山洪暴发！
“砰！”
长青道人倒飞出去，撞塌两座书架，手中帛书脱手飞出。他在半空中连喷三口鲜血，每一口血都在空中凝成冰晶，落地碎裂。
完颜康看也不看他，身形一闪，已至完颜洪烈身边。
“父王！”完颜康跪倒在地，扶起养父。
完颜洪烈面色青黑如墨，嘴唇发紫，浑身冰冷如尸体。玄冥掌力已侵入心脉，若不及时化解，必死无疑。
“康……儿……”完颜洪烈勉强睁眼，声音微弱如丝，“书……别管我……拿书……”
完颜康眼眶一热，咬牙道：“书要拿，你也要救！”
他将完颜洪烈扶正，双掌抵在其背心。九阳真气如江河决堤，汹涌灌入完颜洪烈的经脉。
但玄冥掌力阴毒无比，已与心脉纠缠在一起。九阳真气虽能克制，却需小心翼翼，稍有不慎便会震断心脉。
完颜康额头渗出细密汗珠，脸色渐渐苍白。这是耗损本源的救治，每一息都在消耗他的根基。
梅剑四女持剑护在四周，看着公子越来越差的脸色，眼中含泪，却不敢出声打扰。
欧阳克四人挣扎起身，围成一圈，死死盯着殿内各处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噗嗤”一声轻响。
长青道人从废墟中爬起，抹去嘴角血迹，眼中满是怨毒。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支竹哨，猛地吹响！
哨声尖厉，穿透夜色。
几乎同时，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不止一人！
“不好！”欧阳克脸色一变，“他有同党！”
殿门轰然洞开。
五名黑衣人冲入殿中，个个手持弯刀，刀身在月光下泛着蓝光——淬了剧毒！
“杀！”长青道人狞笑，“一个不留！”
黑衣人刀光如雪，直扑完颜康！
梅兰竹菊四女齐喝，剑阵转动，四剑交织成光网，挡住第一波攻势。但黑衣人武功不弱，刀法狠辣刁钻，四女以寡敌众，渐落下风。
欧阳克四人强提真气，迎战黑衣人。但他们本就受伤，又中了玄冥寒气，功力大打折扣，一时间险象环生。
完颜康额头汗如雨下。
既要维持九阳真气为完颜洪烈驱毒，又要分心关注战局，一心二用，真气损耗加剧。脸色已白得吓人。
“公子……”梅剑被一刀划破衣袖，鲜血直流，却仍咬牙死战，“快走……别管我们……”
“谁也走不了！”长青道人狂笑，忽然身形一闪，竟绕过战团，直扑那卷落在地上的帛书！
他要夺书逃走！
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帛书的瞬间——
一道灰影从天而降！
“砰！”
长青道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，撞穿殿墙，落入院中，生死不知。
灰影落地，负手而立。
欧阳锋。
“叔父！”欧阳克惊喜的呼叫！
他看也不看满地狼藉，目光落在那卷帛书上，俯身拾起。
殿内瞬间死寂。
黑衣人停手，警惕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。梅兰竹菊退回我身边，剑指西毒。彭连虎等人强撑着一口气，护在完颜洪烈身前。
欧阳锋缓缓展开帛书，借着月光细看。
他看得很慢，一页页翻过。眉头渐渐皱起，越皱越紧。
良久，他合上帛书，抬头看向完颜康。
“小子。”欧阳锋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这就是《武穆遗书》？”
完颜康咬牙回答：“是。”
“全是兵法、治国、安民……”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，“没有武功。”
他忽然将帛书扔向完颜康。
完颜康一怔，单手接住。
“看在克儿与你相交的份上。这武穆遗书，老夫不要了。”欧阳锋澹澹道，“不过，我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欧阳锋目光扫过完颜康苍白的脸，又看向他怀中气息奄奄的完颜洪烈，忽然怪笑一声：
“第一，你欠我一个人情。将来若我有所求，你要还。”
“第二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等你武功大成，来白驼山，与老夫堂堂正正打一场。我要看看，你究竟能到什么境界。”
完颜康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好。”
欧阳锋不再多说，转身就走。世外高人，大抵如此！这西毒，还真是有大宗师的风范！
完颜康心一定，全力施救。不过盏茶功夫，完颜洪烈脸上青黑渐褪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完颜康抱着昏迷的完颜洪烈，感受着他逐渐回暖的体温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完颜康看向手中帛书，又看向怀中父王，最后望向殿外渐白的天色。
“走。”轻声说，“先回拂衣楼。”
梅剑四女扶起完颜洪烈，欧阳克四人相互搀扶。一行人踏着晨曦，离开这座历经生死的大殿。
殿外院中，长青道人倒在血泊里，气息全无。
那五名黑衣人，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。
东方天际，朝霞初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