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了三更,王康才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抬起头来。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,望着殿外沉沉夜色,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我大概是……史上最苦逼的穿越者了吧?”
他站起身,在空荡的大殿里踱步。窗外月光如水,映着他略带疲惫的脸。
“别人穿越,不是醉卧美人膝,就是醒掌天下权。韦小宝那种混不吝的,娶七个老婆还能混成鹿鼎公;赵敏张无忌那种,谈着恋爱就把江山定了。”
“我呢?”
他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个已褪去青涩、眉宇间带着威严的青年。
“身在王府时,身边梅兰竹菊四个如花似玉的侍女,天天在眼前晃悠。乌云珠、冯沁雪这样的青梅竹马,一个温婉可人,一个聪慧绝伦。朝中那些老臣,变着法想把闺女、侄女塞进王府联姻……”
“可我硬是活成了慕容复。”
王康自嘲地摇摇头:“天天算计粮草田亩,天天平衡各方势力,天天怕金国灭了来不及跑,怕醉仙楼比武前攒不够本钱。夙兴夜寐,殚精竭虑,头发都愁白了几根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,夜风裹挟着朝歌城的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远处工坊区炉火未熄,港口灯塔缓缓旋转。更远处,是沉睡的、无边无际的澳洲大陆。
“可现在呢?”
王康眼睛渐渐亮起来:“百业初兴,政通人和。蒙古、金国、南宋、西夏在故土杀得血流成河——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成吉思汗就算统一天下,下一步也是西征花剌子模,打欧洲去。等他想起来南洋还有个澳洲……老子早就站稳脚跟了!”
“南汉的水师,现在就有三十艘炮舰。三年后,我要有一百艘!到时候,蒙古铁骑?让他们来试试海战!”
他越想越兴奋,忽然一拍窗棂:
“该潇洒一回了!”
次日晨会,王康语出惊人。
“诸位,”他坐在王座上,扫视六部尚书、各军将领,“自南渡以来,咱们绷得太紧了。从今日起——本王要放假。”
大殿内一片寂静。
冯沁雪蹙眉:“大王,新政刚推行,各地……”
“新政有你们。”王康打断,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,“沁雪,你主政;念慈,你掌军;云珠,你管礼部;小霞,你看着后宫。六部各司其职,议事院监督。”
他站起身:“本王要出去走走——不是巡视,是游玩。带着王妃,带着侍女,带着护卫,沿南海岸一路向西,看看这片咱们打下来的江山。”
欧阳克眼睛一亮:“大王这是要……微服私访?”
“算是吧。”王康点头,“但不查案,不问政,就看看风景,尝尝野味,见识见识澳洲的稀奇玩意儿。”
他看向众人:“怎么,本王操劳三年,放一个月假,不行?”
穆念慈第一个抱拳:“末将以为——该!大王是该松快松快了。”
胡文礼捋须笑:“老臣附议。大王这些年,太苦着自己了。”
乌云珠柔声道:“臣妾愿留守朝歌,助冯姐姐理政。”
胡小霞摸了摸微隆的小腹(她又怀孕了):“臣妾身子不便,就在宫里等大王回来。”
王康大笑:“好!那就这么定了!”
三日后,朝歌城南门。
队伍精简得让守城官兵诧异:没有王旗,没有仪仗,只有四十余人,皆着便装。
王康一身青色猎装,腰悬长剑,英气勃勃。冯沁雪换了身鹅黄襦裙,外罩软甲,既方便行动又不失柔美。梅兰竹菊四侍女劲装佩剑,英姿飒爽。
随行人员精挑细选:
· 梁子翁(医药专家,背个大药篓)
· 彭连虎(护卫长,带三十四名精锐,半数为草原骑兵出身)
· 两名老猎户(识兽踪)
· 两名懂南海岸土语的翻译。
王康翻身上马,回头对送行的众人笑道:“一个月后回来,希望朝歌城又多了三万亩新垦田!”
“大王放心!”众臣齐声。
冯沁雪策马到他身侧,低声问:“大王真就……什么都不管了?”
“真不管了。”王康一抖缰绳,“这一个月,我不是汉王,你也不是王妃。咱们就是一对寻常夫妻,游山玩水去!”
马蹄声起,队伍出城,向南海岸而去。
离开朝歌五十里,进入一片丘陵谷地。
老猎户忽然勒马:“大王……不,公子请看!”
只见前方山坡上,数十只灰褐色的大兽正蹦跳着吃草。它们后腿粗壮,尾巴如柱,胸前还有个“口袋”。
“这就是袋鼠?”冯沁雪好奇地睁大眼睛。
话音刚落,一只雄袋鼠忽然人立而起,足有七尺高!它握紧前爪,竟摆出拳击姿势,对着空气“呼呼”打了两拳。
“噗——”兰剑笑出声,“它还会武功?”
王康也乐了:“澳洲袋鼠,脾气暴躁,最好别惹。”
偏巧彭连虎不信邪,下马上前,想摸一只小袋鼠。母袋鼠瞬间暴怒,后腿一蹬,凌空飞踢!
“小心!”王康惊呼。
彭连虎毕竟是老江湖,一个铁板桥躲过,那袋鼠后腿擦着他鼻尖掠过,“砰”一声踢断旁边碗口粗的小树。
众人倒吸凉气。
“好家伙!”彭连虎爬起来,心有余悸,“这一腿,堪比少林金刚腿!”
梁子翁却盯着袋鼠胸前的袋子:“奇哉!此兽竟自带褡裢,幼崽藏于其中哺乳……若能仿制此袋,行军时岂不方便?”
冯沁雪已在羊皮本上速写,标注:“袋鼠,性烈善跳,后腿力大,可驯为驮兽?”
抵达海岸时,正值退潮。
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震撼:雪白的沙滩绵延无尽,海水由近及远的蓝——浅蓝、蔚蓝、深蓝,层次分明。海浪轻拍,卷起碎玉般的泡沫。
“这沙子……比江南的糯米粉还细!”冯沁雪赤脚踩上去,惊喜道。
菊剑蹲下抓起一把,阳光下沙粒晶莹:“公子,这沙能烧玻璃吗?”
“能。”王康笑道,“不过咱们先找点吃的。”
众人沿海滩搜寻,很快发现奇景:成千上万只蓝色的螃蟹,正横着身子“沙沙”爬行,像一片移动的蓝宝石潮水。
“蓝蟹!”翻译解释,“土著叫‘海之手’,可食。”
梅剑童心大起,追着一只大蟹跑。那蟹突然转身,举起一对硕大的螯,“咔咔”作响,竟摆出迎战架势。
“哈哈,连螃蟹都这么凶!”王康大笑。
当晚宿营,篝火上烤着蓝蟹。蟹壳一打开,满壳雪白的肉,鲜甜无比。
梁子翁边吃边记:“蓝蟹,性寒,肉鲜美,壳可研粉入药,治热毒。”
离开海岸向内陆走,进入一片热带雨林。
这里的景象更奇幻:树干上爬满藤蔓,蕨类植物大如伞盖,各种叫不出名的鸟雀鸣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老猎户提醒,“林中有毒蛇。”
话音刚落,竹剑忽然轻呼:“看那棵树!”
众人望去,只见一棵大桉树上,五六只毛茸茸的灰褐色动物正抱着树干酣睡。它们圆耳短尾,憨态可掬。
“这是……考拉。”王康认出来了,“整天睡觉,以桉叶为食。”
冯沁雪凑近细看,一只考拉迷迷糊糊睁开眼,瞥了她一眼,又闭眼睡了。
“它不理我。”冯沁雪噘嘴,竟有几分少女娇态。
王康看得心动,低笑:“它若知道你是王妃,早吓跑了。”
正说笑,兰剑忽然指着头顶:“那、那是什么?!”
众人抬头,只见树冠间滑翔过一只奇兽——皮膜展开如翼,从这棵树滑向那棵树,稳稳抓住枝干。
“飞鼠?”彭连虎疑惑。
“是澳洲袋鼯。”王康解释,“也叫糖袋鼯,喜甜食。”
梁子翁已掏出蜂蜜,涂抹在树皮上。不多时,三四只袋鼯溜下来,小爪子抱着树皮舔蜜,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。
冯沁雪看得入神,轻声道:“这澳洲……真是万物有灵。”
深入雨林腹地时,意外发生了。
傍晚扎营,负责警戒的护卫忽然吹响警哨。众人拔剑在手,只见林间阴影里,缓缓走出一头怪兽。
它形如狼,但身上有虎斑纹路,嘴巴能张开到惊人的角度,尾巴粗硬如棍。
“塔斯马尼亚虎!”王康心中一惊——这可是后世已灭绝的珍兽。
那兽盯着众人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三十四名护卫张弓搭箭,却被王康制止:“别伤它,这是稀罕物。”
梁子翁小心翼翼掏出麻醉药粉,刚要撒,那虎却似有灵性,警惕地后退两步。
对峙间,冯沁雪忽然轻声道:“它是不是……受伤了?”
众人细看,果然见那虎后腿有血迹。
王康沉吟片刻,竟解下腰间水囊,倒了些清水在地上,又扔了块烤蟹肉。
那虎嗅了嗅,犹豫再三,终于一瘸一拐上前,先喝水,再吃肉。吃罢,竟抬头看了王康一眼,眼神中的凶戾褪去几分,转身消失在密林中。
“奇哉!”梁子翁抚掌,“此兽通人性!”
冯沁雪却看向王康:“大王……公子怎知它不伤人?”
王康笑而不语,心说:我哪知道,后世课本上说它灭绝前很温顺嘛。
是夜,宿在雨林边缘的溪畔。
篝火噼啪,众人围坐。彭连虎讲起当年在河北劫镖的江湖旧事,引得阵阵笑声。梁子翁则摆弄白天采的草药,念叨着:“这个可治痢疾,那个可退高热……”
王康与冯沁雪悄悄离了人群,沿溪漫步。
月光透过树梢,洒在溪面上,碎银般荡漾。夜鸟偶啼,更显幽静。
“沁雪,”王康忽然唤她,“这些年,委屈你了。”
冯沁雪一怔:“公子何出此言?”
“你我成婚以来,你帮我处理奏章,平衡朝局,还要操心后宫……可曾有过一天,像寻常夫妻那般,游山玩水,说说闲话?”
冯沁雪低头,月光照着她纤长的睫毛:“臣妾……不觉得委屈。能陪大王开创基业,是多少女子求不来的福分。”
“那是套话。”王康停步,握住她的手,“说真心话。”
冯沁雪沉默良久,才轻声道:“有时夜深人静,看着大王伏案疾书的背影,会想……若我们只是寻常百姓,男耕女织,生儿育女,会不会更快乐些?”
她抬头,眼中映着月光:“但转念又想,若真那样,大王就不是大王了。臣妾爱的,本就是那个胸怀天下、敢在蛮荒之地开创新天的英雄。”
王康心中激荡,一把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沁雪……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“这一个月,我只做你的丈夫。”
回到营地时,众人已歇下。王康的帐篷最大,铺着厚厚的袋鼠皮褥。
烛光下,冯沁雪卸去钗环,长发如瀑泻下。她转头,见王康正凝视自己,脸微微一红:“看什么……”
“看我夫人,真美。”王康走近,轻抚她的脸颊。
婚后的她更添风韵。那双聪慧的眼睛,此刻只盛满柔情。
冯沁雪闭上眼,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。忽然轻声道:“公子,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“怎么不记得。”王康笑,“在冯府后花园,你躲在假山后偷听我和你爹论政,被我抓个正着。”
“那时我觉得,这个金国小王爷,倒不似传言中那般纨绔。”冯沁雪睁开眼,眼中含笑,“第一次看到你……我就知道,这辈子,跟定你了。”
王康心中感动,低头吻上她的唇。
不同于以往的克制,这个吻炽热而绵长。冯沁雪先是轻颤,随即环住他的脖颈,热烈地回应。
衣衫渐褪,烛影摇红。
冯沁雪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,这些年练武理政,身形依然窈窕,却多了几分柔韧。王康细细吻过她的眉、她的眼、她的颈,在她耳边低语:“今夜,只有你我,没有汉王,没有王妃。”
“嗯……”冯沁雪轻吟,手摸索着解开他的衣带。
帐外,溪水潺潺,虫鸣唧唧。
帐内,春意渐浓。
冯沁雪虽已为人妇,但这般纵情时刻着实不多。起初还有些羞涩,但在王康温柔的引导下,渐渐放开。不多时便化被动为主动,玉臂环着他的脖颈,青丝散在枕上,眼中水光潋滟。
这些年的压抑、操劳、紧绷,在这一刻尽数释放。他不再是那个殚精竭虑的汉王,只是一个爱着妻子的男人。
云雨渐歇,两人相拥而卧。
冯沁雪伏在王康胸前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忽然轻笑。
“笑什么?”王康抚着她光滑的背。
“笑大王……不,笑夫君。”她抬起脸,眼中闪着狡黠的光,“白日里还说要做慕容复,今夜倒像……像西门庆。”
王康也笑:“那你是潘金莲?”
“呸。”冯沁雪轻捶他,“臣妾若是潘金莲,早给大王下砒霜了——省得您整天操劳,看着心疼。”
这话说得俏皮,却藏着深情。
王康搂紧她:“放心,你夫君命硬,砒霜毒不死。倒是你……”他手指轻绕她的发丝,“这些年,真辛苦你了。”
“一点也不苦。”冯沁雪贴在他胸口,“只要能陪在夫君身边,看着夫君实现抱负,心里总是甜的。”
两人静静相拥,听帐外夜声。
良久,冯沁雪轻声问:“夫君,你说咱们这次勘探,真就只是游玩吗?”
王康笑了:“果然瞒不过你。”
他侧过身,看着她的眼睛:“游玩是真,但也要看看南海岸的地形、资源、土著分布。将来若要建第二都城、第三港口,这里最合适。”
“那夫君还说不理政事?”
“这叫……寓政于乐。”王康眨眨眼,“再说了,跟夫人游山玩水时顺带看看,不算理政。”
冯沁雪笑出声,又叹道:“夫君这性子,怕是闲不下来。”
“等天下太平了,就闲了。”王康望向帐顶,“到时候,我带你们四个,走遍澳洲每一寸土地。看遍奇景,吃遍野味,生一堆娃……”
“然后教他们继续治理这个国家?”冯沁雪接口。
夫妻俩相视大笑。
笑着笑着,王康又吻上她的唇。这一次,更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