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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归途.王旗还朝

    离开南渡江的第九日,熟悉的景物渐次出现。当那根绑着褪色红布的巡哨标记木桩跃入眼帘时,侯通海第一个欢呼起来:“看到记号了!快到家了!”

    队伍的气氛明显轻快起来,连日的风尘疲惫似乎被即将到家的期盼一扫而空。梅兰竹菊四女虽仍保持着惯常的沉静,但眉眼间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。第十日午后,朝歌城那已然颇具规模的木质城墙与望楼,终于在地平线上清晰浮现。

    距离城门尚有数里,城头瞭望的卫兵便已发现这支归来的队伍。三声悠长的号角次第响起,随即,城门大开,一队鲜衣怒马的仪仗迎了出来。

    王康勒马望去,只见为首之人正是留守理政的孔岩。他身侧,工部尚书胡文礼、兵部侍郎陆冠英、禁军统领田猛等文臣武将分列两旁。更让王康心头一暖的是,人群前侧,几位妃嫔正翘首以盼。

    爱妃胡小霞身着水红色宫装,怀中抱着以锦缎包裹的婴孩,正是出生不久的儿子完颜阿邻。她身旁,冯沁雪一袭鹅黄,穆念慈则着淡青,三女并立,眼波中尽是盼归的欣喜。稍后些,杨铁心与包惜弱夫妇、灵鹫宫二使卓云、凌霄,全真教王处一道长,护国寺灵智上人等人亦在迎接之列。

    “恭迎大王、王妃凯旋!”孔岩率众躬身行礼,声震旷野。身后,随行的官员、军士乃至不少闻讯赶来的民众齐声附和,场面隆重。

    王康下马,先将胡小霞扶起,目光落在她怀中婴孩粉嫩的小脸上,温声道:“阿邻可好?路途遥远,你们何必亲迎。”

    胡小霞眼波流转,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光与一丝俏皮:“大王西行拓土月余,妾身们日日悬心。今日闻讯,阿邻也似知晓父王归来,不哭不闹。况且,”她微微低头,声音更柔,“三日后便是他满月之期,恰逢大王归来,岂非双喜?”

    冯沁雪与穆念慈亦上前见礼,眉眼间皆是笑意。王康一一抚慰,这才转向孔岩等众臣:“诸位辛苦。朝歌气象,看来更胜往昔。”

    入城途中,王康纵目四顾,心中亦不免惊叹。距离他西行不过月余,朝歌城的变化可谓日新月异。街道以青石与夯土重新铺整,宽敞平整;两侧木屋瓦舍井然有序,虽仍质朴,却已初具规模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外——原本的荒地被开垦成一片片整齐的田垄,绿油油的作物迎风摇曳,望之令人心喜。

    “这都是‘人均百亩田策’之功。”孔岩在旁解释,语气中带着欣慰与自豪,“自大王定下此策,无论原属何家何派,凡我朝歌子民,登记在册,皆按人头授田百亩。民心大定,垦荒之踊跃,前所未有。目前城周三十里内,可垦之地已去七成。”

    胡文礼补充道:“不仅是耕种。梁子翁、沙通天两位将军,已率三千军士开赴城北‘白鹿原’,实行军垦。边戍守,边屯粮,一举两得。”

    王康点头赞许。这“人均百亩”是他结合澳洲地广人稀实际所定国策,意在迅速吸附人心,激发生产力。现在看来,效果显著。

    更令他满意的是城市的规划。朝歌城依照他离开前审定的图纸,以十字主街为轴,划分为宫城区、官署区、市集区、匠作区、民居区等,功能分明。城墙范围极大,足可容纳三十万之众,眼下城内确实还有许多空地用作耕地菜畦,但随着人口增加,这些耕地将逐步转为街坊里巷。这种“城田结合、渐进发展”的模式,正适合拓荒初期。

    行至宫城前(仍是原先的木石结构大殿群,但范围扩大,增建了宫墙与偏殿),王康下马。早有内侍备好御辇,但王康摆手,执意与众人步行入内。

    议事大殿已重新布置,庄重而不失简朴。众臣依序落座后,王康也不赘言,直接让乌云珠将西行绘制的地图悬挂于屏风之上。

    “此河,本王命名为‘南渡江’。”王康手指划过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色水道,“沿岸草原之广,水草之丰,远超预期。前诺当践。”

    他环视殿中诸人,清晰道:“乌、冯、胡、陆四家,各得南渡江东岸十万亩牧场。梅超风、欧阳克、梁子翁、彭连虎、沙通天、侯通海、田猛、孔岩八位,各得两万亩。全真、白云、灵鹫三派,各得五万亩为庙产。地契由内务府即日勘定用印,发放各位。”

    殿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激动气息。虽然早有风闻,但正式宣布,且明确了具体位置与面积,仍让相关人等心潮澎湃。这意味着他们在新大陆拥有了真正立足的基业。

    胡文礼起身代表获赐各家谢恩,脸上红光满面。其子胡万轩亦在臣列,同样喜形于色。

    王康抬手示意安静,继续道:“然,草原虽广,亦有法度。地契所载,乃特许开发之权。凡未授私契之地,无论草原、山林、河泽,皆为国有,任何人不许私自圈占、垦殖、渔猎,违者以侵夺官产论处,重罚不贷。”

    这话语气转为严肃,众人心中一凛,纷纷躬身应诺:“臣等谨遵王命!”

    “此外,”王康看向孔岩,“内务府下设‘牧政司’,由你兼领,统筹畜种引进、疫病防治、草场轮牧、与土著交易等一应事宜。各家牧场经营,须合章程,不得争水、毁草、越界。”

    孔岩肃然领命。

    正事议定,气氛稍缓。王康这才问起朝歌近况细节。

    孔岩一一禀报:“城西‘兴隆坊’已建起白酒工坊三座,采用大王所授蒸馏之法,所出‘朝歌烧春’醇烈非常,不仅内销,更经海商运往南洋、东瀛,供不应求,利逾十倍。香皂、洗发膏等物亦如此,女子尤为喜爱。去岁至今,仅此三项,贸易盈余已逾白银五万两。”

    兵部陆冠英补充:“琉球中转站亦有捷报传来。亲兵统领石头不负重托,不仅站稳脚跟,更招募土人、收拢流亡汉民,已练出一支两千人的营伍,筑起石木寨墙,开辟盐田、菜圃,俨然已成海外重镇。书信在此。”他呈上一封火漆密信。

    王康展信浏览,面露笑意:“石头做得好。琉球位置关键,北接东瀛,南望吕宋,西连闽浙,此镇稳固,我朝歌便多一耳目、一臂助。”

    殿议直至黄昏方散。众臣怀揣地契与对新牧场的憧憬,各自离去筹划。

    王康回到后宫,自是另一番温馨景象。胡小霞已备下家宴,虽不奢华,却精致可口。完颜阿邻被乳娘抱来,王康接过,小小婴孩竟不认生,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,引得王康开怀。冯沁雪与穆念慈在一旁布菜斟酒,细语说着这月余宫中趣事。

    是夜,王康宿于胡小霞宫中。红烛暖帐,胡小霞产后恢复得极好,更多了几分丰腴柔媚。她偎在王康怀中,轻声诉说生产时的惊险与见到孩儿的喜悦,又嗔怪他远征久去。王康温言抚慰,自是浓情蜜意,久别胜新婚。云雨初歇,胡小霞提及三日后阿邻满月宴该如何操办,王康只道“你与孔岩商量着办,不必过分奢靡,但该有的体面要有”,二人絮语良久,方相拥而眠。

    此后两日,王康或巡视城中工坊田亩,或召见臣工细询政务,或陪伴诸妃及幼子,颇为忙碌。朝歌城上下,因大王归来且带来大片草场封赏,沉浸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朝气之中。街头巷尾,酒肆茶棚,人们谈论的不再是思乡与困苦,而是自家百亩田的收成、即将到来的牧场经营、乃至遥远的南渡江风物。

    第三日,王子完颜阿邻满月宴在宫中简单而热闹地举行。宴席上,王康正式宣布了南渡江的命名与牧场分配方案,并将地图副本公示。群臣再次拜贺,宴间,新酿的“朝歌烧春”香飘四溢,宾主尽欢。

    夜深宴散,王独立于宫城高台,俯瞰沉睡中的城池。万家灯火虽稀,却安稳明亮;更远处,是无边的黑暗与等待开拓的茫茫原野。

    西行探明了道路,分封稳住了人心,产业带来了财富,琉球延伸了触角。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。但王康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牧场如何真正经营起来?与土著的关系如何长期维系?越来越多的人口如何吸纳安置?更广阔的内陆深处还藏着什么?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课题。

    “一步一步来。”他想起南渡江边对乌云珠说的话。风吹起他的袍角,身后,朝歌城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坚实而充满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