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湖秋色正浓,烟波浩渺,远山如黛。一艘画舫缓缓划过水面,穆念慈凭栏而立,望着远处雷峰塔的倒影,眼中带着几分怅惘。
“夫人,可是想念澳洲了?”卓云立在船尾,一袭青衫,看似寻常富家护卫,实则目光如电,早已将四周湖面尽收眼底。
穆念慈轻叹一声:“来中原已半月,却总觉得……这里已不是家了。”
她想起三年前随王康远赴澳洲的情景。那时朝歌港还只是几间草棚,如今已是万帆云集的港口。三年生聚,三年教训,王康带着南洲子民垦荒、造船、开矿、建城,如今距称帝之日仅剩三百天。
“主公在临安还有要事。”卓云低声道,“华山之约关乎中原武林未来,不得不来。”
正说着,画舫经过三潭印月。另一艘游船缓缓靠近,船头站着几个短衫汉子,看似寻常游客,但卓云一眼便看出——这些人步履沉稳,太阳穴微凸,都是练家子。
“夫人,该回了。”卓云不动声色地挪步,挡在穆念慈身前。
未时三刻,翠屏山道。
两辆马车沿着山道缓缓而行。穆念慈坐在车内,卓云骑马在前,四名锦衣卫精干分列左右。这些都是王康从澳洲带来的好手,个个能以一当十。
“右使,有尾巴。”一名锦衣卫低声禀报,“从西湖跟到现在,五人。”
卓云微微点头:“前方岔路,准备动手。”
马车行至一处竹林,卓云忽然勒马:“停!”
话音刚落,竹林两侧跃出五道身影!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,手持一对判官笔,狞笑道:“留下车中女子,饶你们不死!”
卓云翻身下马,淡淡道:“灵鹫宫办事,识相的快滚。”
“灵鹫宫?”黑脸汉子脸色微变,但随即咬牙,“管你什么宫!兄弟们,上!”
五人身法齐动,竟是五行阵势!判官笔、铁尺、链子枪、短刀、飞爪,五种兵器配合无间,瞬间将卓云围在核心。
卓云却不慌不忙,天山折梅手施展开来——只见他身形如柳絮飘摇,在五件兵器间穿梭自如,右手一探、一折、一夺,动作行云流水。
三招!
第一招,折了判官笔的笔尖。
第二招,夺了链子枪的枪头。
第三招,五指如梅开五瓣,在五人胸口各印一掌。
“噗噗噗噗噗!” 五人倒飞而出,口中喷血,倒地不起。
“不堪一击。”卓云收手,正要招呼马车继续前行——
忽然,竹林深处传来一声长笑!
笑声未落,一道灰影如大鹏展翅掠来,落地时轻如鸿毛,正是“铁掌水上漂”的绝顶轻功!
来者身材高大,双手骨节粗大如铁锤,眼中寒光闪烁,正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!
“好一个天山折梅手!”裘千仞打量着卓云,“灵鹫宫右使?难怪能一招败我五个不成器的徒弟。”
卓云面色凝重,手按剑柄:“裘帮主,你铁掌帮也算名门大帮,为何行此劫道之事?”
“劫道?”裘千仞冷笑,“老夫要的是车里的穆念慈——王康的夫人。听说王康得了完整九阴真经,烟雨楼分经却独独漏了我。今日擒他夫人,换真经一观,公平得很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暴起,一掌拍向马车!
“保护夫人!”四名锦衣卫同时拔刀,四道刀光如匹练斩向裘千仞。
但这四刀斩中的只是残影!
裘千仞的身法快得匪夷所思,如水上漂萍,一滑一折,已绕过四人,铁掌直取车厢!
“砰!” 车厢炸裂,木屑纷飞!
穆念慈从车中跃出,手中已多了一杆梨花枪——正是杨家枪法!她这两年随王康习武,内力已有根基,此刻临危不乱,一枪“蛟龙出海”直刺裘千仞咽喉。
“杨家枪?”裘千仞微讶,左掌一拍枪杆,右手铁掌已到穆念慈肩头!
这一掌若是拍实,穆念慈非死即伤!
千钧一发之际,卓云到了!
天山折梅手最精妙的一式“折枝问梅”直取裘千仞右腕脉门。这一招后发先至,裘千仞若不收掌,手腕必断。
裘千仞怒哼一声,只得撤掌。但他身形一转,竟如陀螺般旋到卓云身侧,双掌连环拍出——铁掌帮绝学“开山十八掌”!
“轰轰轰轰!” 掌风如雷,竹林为之震颤!
卓云展开身法,在掌影间穿梭。天山折梅手号称“可化天下武学”,此刻他将掌法化为指法、爪法、手法,时如拈花,时如折梅,时如摘星,每一招都精妙绝伦。
但裘千仞的铁掌实在太强!
三十招过后,卓云渐感吃力。裘千仞的掌力刚猛无俦,每一掌都有开碑裂石之威,卓云虽能化解招式,却挡不住那排山倒海的劲力。
第四十二招,裘千仞一记“铁掌断江”劈来。卓云以“寒梅傲雪”硬接——
“噗!” 卓云连退七步,嘴角溢血。
“右使!”四名锦衣卫再次扑上,刀光如网。
“找死!”裘千仞双掌齐出,掌风过处,四柄钢刀竟齐齐折断!四人口喷鲜血,倒地不起。
卓云目眦欲裂,正要拼命,却听穆念慈喝道:“卓大姐,接枪!”
梨花枪破空飞来。卓云接枪在手,枪法一变——竟是杨家枪法!原来他在灵鹫宫时博览天下武学,杨家枪法也曾涉猎。
枪影如龙,与折梅手配合,威力倍增!
但裘千仞的“铁掌水上漂”实在太过诡异。他身法飘忽,如鬼似魅,在枪影间穿梭自如,铁掌不时拍出,每一掌都逼得卓云险象环生。
第七十六招,裘千仞忽然变招,一掌拍向地面!
“轰!” 尘土飞扬,碎石如箭射向卓云!
卓云挥枪格挡,就在这一瞬间,裘千仞已欺身近前,一掌印在他胸口!
“咔嚓!”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!
卓云吐血倒飞,重重撞在竹子上,整片竹林哗啦作响。
“卓大姐!”穆念慈正要上前,却被裘千仞拦住。
“夫人,还是乖乖跟老夫走吧。”裘千仞狞笑,“王康那小子看不起我,今日就让他知道,铁掌帮不是好惹的!”
穆念慈咬牙,从怀中掏出一支号箭,拉响——
“咻——啪!” 红色烟火在空中炸开,十里可见。
翠屏山别院,练武场。
王康盘膝而坐,面前摊开着《九阴真经》正本。他闭目凝神,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流——九阳真气至刚至阳,九阴真气至柔至阴,这两股本该相冲的真气,在他体内竟隐隐有融合之势。
“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……”他喃喃念着总纲,“阴阳相济,刚柔并济……”
忽然,他睁开眼,望向东南天空。
红色烟火!
王康身形暴起,如大鹏掠出庭院,几个起落已到山腰。他全力施展轻功,身影在山林间化作一道青烟,速度之快,骇人听闻!
三里路程,不过半盏茶时间!
竹林在望时,王康已听到掌风呼啸、金铁交鸣。他深吸一口气,长啸一声,啸声如龙吟,震得整片竹林簌簌作响!
人未至,声先到!
裘千仞正要擒下穆念慈,闻声脸色一变:“好深的内力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青色身影已从天而降,落在穆念慈身前。王康看了一眼重伤的卓云和倒地的四名护卫,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裘千仞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裘千仞定了定神,冷笑道:“王康,你终于来了。今日不给九阴真经,你夫人就得留在这!”
王康将穆念慈护在身后,淡淡道:“想要真经?那就要看看阁下有多少斤两了!”
“狂妄!”裘千千仞大怒,身形暴起,铁掌直取王康面门!
王康不闪不避,右掌缓缓推出——正是九阳神功“旭日初升”!
“轰!”
双掌对撞,气浪炸开!
裘千仞只觉一股灼热真气顺掌而上,竟将他苦修四十年的铁掌罡气烧得滋滋作响!他大惊失色,急忙撤掌,身形一飘,已退到三丈外。
“好刚猛的掌力!”裘千仞脸色变幻,“但光凭刚猛,胜不了我的铁掌水上漂!”
他身形再动,这一次不再硬拼,而是施展轻功游斗。铁掌水上漂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——他在竹林间穿梭,如鬼似魅,掌影从四面八方攻来,令人防不胜防。
但王康只是静静站立。
当裘千仞一掌拍向他后心时,王康左脚忽然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看似简单,却暗合四象方位——青龙位!
裘千仞一掌落空,心中微惊,身形一转,又一掌拍向王康左肋。
王康右脚斜踏——白虎位!
再次落空!
裘千仞连出十七掌,掌掌凌厉,但王康只是脚踏四象步,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,竟让裘千仞所有攻势全部落空!
“这是……全真教的四象步?!”裘千仞终于认出,脸色大变。
全真教四象步本是四象剑阵的步法,需四人配合。但王重阳当年将其改良,一人亦可施展,只是对修为要求极高。王康得全真教真传,又融合九阳神功,此刻施展出来,已青出于蓝。
第二十八招,裘千仞心浮气躁,一记“铁掌开山”全力拍出!
王康终于动了!
他脚踏玄武位,身形如陀螺急旋,左掌画弧,右掌直击!
“砰!”
双掌第三次对撞。
这一次,裘千仞整条右臂的衣袖瞬间化为飞灰!他惨叫一声,倒飞出去,撞断三根粗竹才止住身形,右臂软软垂下,腕骨尽碎!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裘千仞面如死灰。
王康收掌,气息平稳如初:“今日断你右腕,是警告。若再敢动我的人,下次断的便是你项上人头。滚!”
裘千仞怨毒地瞪了王康一眼,咬牙踉跄而去。
回到别院,王康亲自为卓云疗伤。九阳真气入体,卓云的伤势很快稳定。
“主公,属下无能……”卓云惭愧道。
王康摆手:“裘千仞毕竟是五绝级数的高手,你能撑到我赶到,已是不易。好好养伤,华山之约还需要你。”
安置好伤员,王康回到书房。穆念慈端来热茶,眼中仍有后怕。
“康哥,裘千仞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康握住她的手,“所以我们要加快步伐。华山论剑后,我们就回澳洲。”
正说着,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。
一只白鸽落在窗台,腿上绑着竹筒。穆念慈解下密信,展开一看,眼中露出笑意。
“澳洲来信。”她将信递给王康,“朝歌港第五批移民到了,三千七百人,其中工匠四百,书生六十。格物院新造的海船‘乘风号’试航成功,可载三百人,日行三百里。”
穆念慈看着信,也笑了:“墨尔本银矿开采顺利,月产白银五千两。悉尼湾的港口也建成了……康哥,咱们的基业,真的成了。”
王康走到窗前,望向南方。虽然隔着万里重洋,但他仿佛能看到那片欣欣向荣的土地。
三年生聚,三年教训。六年前他带着几百人远赴澳洲时,多少人等着看笑话。如今朝歌港已成万帆云集之地,墨尔本盐场供给半个南洋,悉尼湾的船厂日夜不停……
离称帝,只剩二百九十九天。
“念慈,等华山事了,我们就回去。”王康轻声道,“那里才是我们的家。”
穆念慈依偎在他肩头,轻轻点头。
窗外,秋风萧瑟,落叶纷飞。
夜深人静,别院东厢的烛火却燃得正旺。
王康沐浴毕,披着素白中衣推门而入时,穆念慈正对镜卸簪。铜镜里映出她微红的侧脸,听见脚步声,那睫毛颤了颤,竟不敢回头看他。
“念慈。”他声音有些哑,走到她身后,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。
镜中两人目光相遇。穆念慈见他眼中血丝未褪——那是连日殚精竭虑、又经白日激战留下的痕迹,心中一阵揪疼,不由抬手抚他眼角:“又没好好歇息。”
这一抬手,宽大的袖口滑落,露出半截莹白小臂。王康握住她手腕,忽地将人从绣墩上拉起,顺势揽入怀中。动作有些急,带着久违的、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“康哥……”穆念慈轻呼,整个人已贴在他胸膛。隔着薄薄衣料,能感觉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,还有那身紧绷的肌理——这三年在澳洲开疆拓土,他比从前更精壮了。
王康不答,只低头寻她的唇。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深,带着白日未散的戾气,也带着压抑许久的渴念。从燕京战事到完颜洪烈殉国,从中原到澳洲再回中原,他肩上担了太多,唯独此刻,只想沉溺在这一方温柔乡里。
“唔……”穆念慈起初还试着推他,可掌心触及他滚烫的胸膛,那力道便软了三分。再被他舌尖撬开唇齿,便化作一声嘤咛,手臂不由自主环上他脖颈。
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王康就着这个吻,将她打横抱起,几步便到了榻边。锦帐落下时,他轻轻将她放在褥上,却未立即动作,只撑在她上方,借着帐外朦胧烛光看她——衣衫半解,云鬓散乱,眼中水光潋滟,唇瓣被他吻得嫣红微肿。
“看我做什么……”穆念慈羞得要侧过脸,却被他捏住下巴。
“看我夫人。”王康声音低哑,“看这三年,是瘦了还是丰腴了。”说着,手已探入她衣襟。
指尖触及细腻肌肤,两人俱是一颤。穆念慈身子绷紧了,却听他伏在她耳边低笑:“在澳洲那会儿,夜里总想,若你在身旁该多好。”
这话说得她心尖发酸,那点子羞怯便化作了满腔柔情。她主动仰头吻他下巴新冒出的青茬,手也攀上他脊背,指尖划过一道旧疤——那是早年护她时留下的。
这一碰如星火燎原。
王康再忍不住,扯开两人间最后的阻隔。肌肤相贴时,他长舒一口气,仿佛漂泊多年的船终于归港。而穆念慈被他身上灼热的温度烫得一颤,随即更紧地偎过去。
帐内温度渐升。
起初还有些生涩——毕竟分别已久。可很快身体便记起了彼此。他熟悉她腰窝最怕痒,她知道他肩胛哪处旧伤未愈。唇齿纠缠间,喘息愈来愈重,夹杂着衣料摩挲的窸窣声、锦褥被压皱的声响,还有偶尔抑制不住的细碎呜咽。
王康吃痛,反而低笑。烛火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帐上,那影子起伏摇曳,如风中藤蔓纠缠不休。
“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