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五,子时三刻。
翠屏山别院笼罩在银白月华下,白日里与裘千仞一战留下的狼藉已收拾干净。卓云服了王康调制的疗伤药,正于厢房运功调息,天山折梅手的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不息,修补着断裂的肋骨。
忽然,他睁开双眼。
院墙外传来极细微的衣袂破空声——不止一人,且都是绝顶高手!
几乎同时,王康的声音隔空传入耳中:“卓云,不必出手。今夜来的,正是磨剑的好对手。”
卓云会意,悄然移至窗边。只见院中,王康负手立于桂花树下,一袭青衫在月下飘然出尘,仿佛早已等候多时。
“既然来了,何必藏头露尾?”王康朗声道,声音在夜空中清晰传出三里。
“好个王康,果然警觉。”
阴恻恻的声音从东墙传来。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飘落,正是藏青子。他面容枯槁,双目如毒蛇,左手持一柄奇形铁尺,尺身泛着幽蓝光泽——正是淬了玄冥寒毒。
西墙同时落下另一人,却是独臂的长青子。他空荡的左袖在夜风中飘荡,右手握着一对子母鸳鸯钺,刃口也泛着同样的幽蓝。
“藏青子,长青子。”王康目光扫过二人,“武穆遗书之争已过三年,二位还是念念不忘。”
“忘?”藏青子狞笑,“我师弟这条胳膊,拜欧阳锋所赐;我胸口的九阳掌伤,是你王康所留。这等大恩大德,如何敢忘?”
长青子更是目露凶光:“今夜不为别的,只要九阴真经。交出经书,留你全尸。”
王康忽然笑了。
笑得藏青子、长青子心头一凛。
“正好。”王康缓缓抬起双手,“王某近日参悟九阴九阳合一之道,正缺高手试剑。二位一起来吧,省得麻烦。”
“狂妄!”藏青子怒喝,身形骤动!
他这一动,竟如鬼影飘忽,铁尺划破夜空,带起一道幽蓝寒芒。尺未至,刺骨寒气已扑面而来——玄冥神掌的寒毒,竟被他炼入兵刃之中!
几乎同时,长青子从另一侧攻到。子母鸳鸯钺一长一短,长钺锁咽喉,短钺削下盘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他虽独臂,但这独臂使钺的功夫,比当年双手时更刁钻狠辣!
两面夹击,杀招临头!
王康却不慌不忙,左脚斜踏,身形如游鱼般从两件兵器的缝隙间滑过。这一步看似简单,却暗合九宫八卦,正是九阴真经中的“蛇行狸翻”身法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王康轻笑,右手忽然探出——却不是攻向二人,而是在空中画了个圆弧。
这圆弧一出,藏青子、长青子同时变色!
因为他们感觉到,自己攻出的寒毒真气,竟被那圆弧牵引,隐隐有失控之势!
“这是……九阴真经的?!”藏青子失声。
“错了。”王康右手一收,左手同时推出,“这是“移花接木!”
话音未落,藏青子铁尺上的寒毒,竟被王康这一掌引偏三分,直射长青子面门!而长青子鸳鸯钺的劲力,也被牵引转向,攻向藏青子下盘!
以彼之力,还施彼身!
“退!”藏青子暴喝,两人急忙撤招,险险避开自己的杀招。
再看向王康时,二人眼中已满是惊骇。三年不见,此子武功竟精进如斯!
“师兄,用合击之术!”长青子咬牙道。
藏青子点头,两人身形忽分忽合,竟是摆出了玄冥岛的镇派绝学——“玄冥双煞阵”。此阵需两人心意相通,一攻一守,一阴一阳,威力倍增。
果然,阵法一成,攻势截然不同。
藏青子的铁尺专攻上三路,尺影重重,每一尺都带着刺骨寒毒;长青子的鸳鸯钺专取下三路,钺光如网,封死所有退路。更可怕的是,两人真气隐隐相连,寒气叠加,院中温度骤降,地面竟凝结出薄薄白霜!
王康眼中闪过兴奋之色:“这才像样!”
他不再留手,双掌齐出——左掌“烈日灼心”,至阳至刚;右掌“寒蟾吐息”,刚中有柔。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他掌中交汇,竟化作一道赤白相间的螺旋气劲!
“阴阳螺旋劲!”
这是他参考九阴真经后创出的新招,今夜首次对敌施展!
“轰——!”
气劲与双煞阵碰撞,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!
藏青子、长青子同时闷哼,连退五步,嘴角溢血。而王康也身形一晃,但眼中精光更盛——这一击,让他对阴阳融合又多了三分领悟!
“此子不可留!”藏青子抹去嘴角血迹,眼中闪过狠毒。
他忽然对长青子使了个眼色,两人同时变招。这一次,攻势看似更猛,实则暗藏杀机——藏青子铁尺的寒毒陡然增强三倍,竟是拼着损耗真元,也要逼王康全力应对。
王康果然凝神接招,九阳真气全力运转,周身三尺内寒气尽消。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
长青子忽然虚晃一钺,身形如电射向厢房——他的目标,竟是门口观战的穆念慈!
“夫人小心!”卓云厉喝,飞身截击。
但他重伤未愈,身形慢了一瞬。长青子的鸳鸯钺已到穆念慈面门!
千钧一发之际,王康竟不回头,反手一指点向身后虚空——
“嗤!”
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至,剑气后发先至,直刺长青子后心。
长青子若执意伤穆念慈,自己必死无疑。他只得回钺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,剑气虽被挡下,他却也被震得气血翻腾。
而这一耽搁,卓云已到。
天山折梅手全力施为,一招“折梅问雪”直取长青子咽喉。这一招快如闪电,精妙绝伦,长青子仓促间竟只能以钺柄硬挡。
“咔嚓!” 钺柄断裂!
卓云五指如钩,已扣住长青子右肩井穴。只要内力一吐,长青子这条独臂也要废掉。
“师弟!”藏青子大惊,铁尺猛攻卓云后背,围魏救赵。
王康却已到近前,一掌“九阳当空”拍向藏青子面门,逼得他不得不回尺自救。
场面一时僵持。
“好,好一个王康!”藏青子忽然阴笑,“但你忘了,玄冥神掌最厉害的不是掌法,而是毒!”
他猛地一跺脚,地上白霜忽然炸开,化作漫天冰雾!这冰雾中竟含着无色无味的剧毒——玄冥腐骨散!
卓云首当其冲,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口鼻侵入,经脉顿时滞涩。她扣住长青子的手不由得一松。
长青子趁机脱身,与藏青子汇合。二人背靠背而立,同时运功,冰雾更浓,将整个院落笼罩。
“王康,这腐骨散无色无味,沾之即入经脉,三个时辰内武功尽废。”藏青子狞笑,“你现在运功越猛,毒发越快!”
王康面色不变,只对卓云道:“带念慈退入房中,闭气运功。”
卓云咬牙,护着穆念慈退入厢房,紧闭门窗。
院中只剩王康一人,面对玄冥双煞。
“你以为闭气就有用?”长青子冷笑,“这毒能从皮肤渗入,你……嗯?”
他忽然发现不对。
王康周身三尺内,竟无一丝冰雾能侵入!细看之下,他皮肤表面隐隐有赤红光华流转,九阳真气运转到极致的征兆——至阳真气,正是天下一切寒毒的克星!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藏青子脸色大变,“就算你能克制寒毒,也不可能完全无视腐骨散!”
“因为你们两个太弱了。”王康缓缓抬手,掌心竟同时浮现赤红、纯白两色光华。
九阴真经中的“易筋锻骨篇”,能改变经脉运行;而“疗伤篇”,能化解百毒。这段时间来,他将这两篇与九阳神功融合,早已练就百毒不侵之体!
“现在,轮到我了。”
王康动了。
这一次,他的身法快到匪夷所思——不是轻功的快,而是仿佛能预判敌人所有动作。藏青子铁尺刚抬起,王康的掌已到他胸前;长青子鸳鸯钺才挥出,王康的指已点向他眉心。
招招料敌机先!
十招!
仅仅十招,藏青子铁尺脱手,胸口连中三掌,肋骨断了五根;长青子鸳鸯钺被夺,右臂肩胛骨粉碎,惨叫着倒地。
王康收掌,立于月下,青衫依旧整洁,仿佛刚才那场恶战只是幻影。
“留你们一命。”他淡淡道,“回去告诉八思巴,腊月华山,王某等他。”
藏青子咬牙扶起长青子,怨毒地瞪了王康一眼,踉跄消失在夜色中。
卓云推开房门走出,面色苍白——他方才强运真气抵御寒毒,伤势又重三分。
“主公,为何放他们走?”
“让他们带话。”王康扶住他,“况且,杀两条狗容易,但会打草惊蛇。我要的,是在华山之上,当着天下英雄的面,堂堂正正击败八思巴,彻底瓦解蒙古武林的野心。”
他掌心按在卓云背心,九阳真气渡入,助他逼出体内寒毒。半个时辰后,卓云吐出一口黑血,面色好转。
穆念慈端来热茶,眼中犹有余悸:“康哥,那两人太阴毒了。”
“玄冥岛一脉,本就以诡诈著称。”王康饮了口茶,“但今日一战,让我对阴阳融合之道又有领悟。值了。”
他看向穆念慈,忽然道:“念慈,从明日起,我传你九阴真经。”
穆念慈一怔:“我九阳真经前两卷才刚入门……”
“正因刚入门,此时练九阴真经,方能打下最扎实的根基。”王康正色道,“如今中原危机四伏,你必须有自保之力。况且,九阴真经更适合女子修炼!”
他望向南方:“待回了澳洲,你身为国母,若没有一身绝顶武功,如何震慑四方?”
穆念慈心中感动,重重点头。
当夜,王康在书房写下两封密信。一封发往澳洲,命水师提督加强朝歌港防务;另一封则让卓云写成,飞鸽传往天山——那是给灵鹫宫尊主的。
信上只有八字:“华山有变,速至中原。”
写完信,他推开窗,望向北方星空。那里是华山的方向,也是天下风云汇聚之处。
腊月之约,已不仅仅是武林论剑。
月华如水,照在他坚毅的面容上。
距离称帝,还有二百九十七天。
而距离华山之约,只剩七十四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