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,寅时刚过。
华山落雁峰顶的晨雾尚未散尽,四方豪杰已齐聚于此。东方第一缕金光刺破云海,将青石铺就的论剑台映照得如同黄金所铸。
台分四向:东侧中原群英,西侧蒙古诸强,南侧大理佛兵,北侧灵鹫宫众。四方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——丐帮的破碗旗、蒙古的金狼旗、大理的莲花旗、灵鹫宫的白鹤旗,如四股洪流在此交汇。
“咚——!”
洪七公打狗棒顿地,声如洪钟:“今日腊八,华山论剑!规矩三条:一、点到为止,不得故意伤命;二、认输即止,不得追击;三、台上胜负,台下不得寻仇!谁有异议?”
西侧传来狂笑。
金轮法王踏步而出,身披金色袈裟,手持金银铜铁铅五轮,声震山谷:“中原规矩,凭什么要本座遵守?要我说,既上此台,生死各安天命!”
“那便如你所愿。”
阴冷声音响起,欧阳锋白发披散,缓步上台。他目光如毒蛇,盯着金轮法王:“老夫今日第一战,就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。”
辰时正,第一战开始。
金轮法王将五轮往地上一插,狂傲道:“欧阳锋,听闻你得了全本九阴真经。今日就让本座的龙象般若功第十层,领教领教中土绝学!”
他双掌缓缓抬起,周身肌肉如虬龙盘结,骨骼发出噼啪爆响。一股如山如岳的气势弥散开来,台下功力稍弱者竟被逼得连退数步。
龙象般若功第十层——十龙十象之力!
“花架子。”欧阳锋嗤笑,竟将灵蛇杖往台下一抛,“杀你,何须用杖?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已动!
这一动快如鬼魅,明明看见他在三丈外,下一刻已到金轮法王面前。这“瞬息千里”的独门轻功,简直就是缩地成寸——快!太快了!
“找死!”金轮法王双掌推出。
掌风如惊雷炸响,十龙十象之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浪,排山倒海般轰向欧阳锋。这一掌若中,便是铜墙铁壁也要化为齑粉!
欧阳锋不闪不避,身形忽如蛤蟆般趴伏在地。
蛤蟆功第九重——吞天食地!
他张口一吸,那排山倒海的掌力竟被生生吸入口中!金轮法王大惊失色,急忙撤掌,却觉掌力如泥牛入海,反被一股诡异吸力牵扯。
“噗!”欧阳锋张口一吐。
被他吞入的龙象掌力混合自身逆转九阴真气,化作一道黑红相间的气柱反喷而出!金轮法王仓促间双掌再推——
“轰隆!”
气浪炸开,金轮法王连退七步,每一步都在青石台上留下寸深脚印,嘴角溢血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欧阳锋缓缓起身,眼中赤红褪去三分,复归清明——九阴真经正本,竟在助他压制多年疯魔,“拿出你的真功夫,别让老夫失望。”
金轮法王羞怒交加,厉啸一声拔起地上五轮。
金银铜铁铅五轮旋转如风,化作五道流光将欧阳锋围在中央。这是他在西域苦练三十年的绝技——“五轮大转”,五轮轨迹各异,暗合五行生克,曾以此技连败吐蕃十八寺住持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欧阳锋立于轮阵中心,竟闭目不动。
第一轮金轮破空而至,直取咽喉。
欧阳锋左手食指轻弹,“叮”一声脆响,金轮倒飞。
第二轮银轮紧随其后,削向下盘。
欧阳锋右脚轻跺,青石崩裂,银轮被震得高高飞起。
第三轮铜轮、第四轮铁轮、第五轮铅轮同时攻到!上中下三路,封死所有退路!
就在这一刻,欧阳锋睁眼。
九阴真经摄魂篇——移魂大法!
他双目中闪过诡异幽光。金轮法王与之对视,心神剧震,五轮轨迹竟同时一滞!
就是这一滞的破绽。
欧阳锋动了。
他如鬼影般穿过五轮缝隙,瞬间欺近金轮法王身前。左手一抬,“啪”一声清脆耳光响彻峰顶!
“这一掌,打你目中无人。”
金轮法王被打得头偏过半,脸上瞬间浮现五道指印。他怒吼着挥拳反击,欧阳锋却如游鱼般滑到他另一侧,这“灵蛇拳”的巅峰,手臂竟似没有骨头,软鞭一样反手又是一记耳光!
“这一掌,打你助纣为虐。”
两记耳光,清脆响亮。
全场死寂。
蒙古阵营中,八思巴缓缓睁眼,眼中闪过寒芒。中原群雄则目瞪口呆——纵横西域、号称十龙十象之力的金轮法王,竟被欧阳锋当众扇耳光?
“啊啊啊——!”金轮法王彻底疯狂,五轮齐出,不惜同归于尽。
欧阳锋冷笑,双掌在胸前画圆。
逆转九阴——阴极阳生!
他周身泛起黑白二气,如太极旋转。五轮攻入这阴阳气场,竟如陷入泥潭,旋转越来越慢。欧阳锋双手一引一推,五轮倒转,反而砸向金轮法王!
“砰砰砰砰砰!”
五声闷响,金轮法王胸腹连中五轮,口喷鲜血倒飞出去,重重摔下论剑台,昏死过去。
欧阳锋收功,白发在晨风中飞扬。他望向西侧观礼台,声音冰冷:“还有谁想试老夫的九阴真经?”
蒙古阵营一片沉默。
“第二战,郭靖对八思巴!”
洪七公宣布后,郭靖稳步上台。他今日未穿戎装,只一袭粗布衣衫,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。
八思巴缓缓起身,大红袈裟无风自动。这位蒙古国师已过百岁,面容枯槁,但双目开阖间精光如电。
“郭施主,”八思巴合十,“听闻你死守襄阳,阻我蒙古铁骑。今日论剑台上一会,也算缘分。”
郭靖抱拳:“请国师赐教。”
他没有多余废话,直接起手便是降龙十八掌第一式——亢龙有悔!
掌出如龙吟,九阴真经内力催动下,这一掌刚猛中隐含柔劲,掌风过处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淡金龙形虚影!
“好!”黄药师击节赞叹,“靖儿这一掌,已得‘悔’之真意。刚猛七分,留力三分,暗合天道。”
八思巴却只是轻轻抬掌。
密宗大手印——不动明王印!
他掌心泛起金色佛光,与郭靖的降龙掌力相触。没有巨响,没有气浪,郭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,竟如泥牛入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什么?”台下群雄哗然。
郭靖神色不变,掌法再变。飞龙在天、见龙在田、鸿渐于陆……降龙十八掌一招招使出,掌力层层叠加,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。
八思巴始终单手应对,每出一掌都恰到好处地截住郭靖攻势。两人交手五十余招,郭靖竟未能逼退八思巴一步!
第一百零八招,郭靖忽然变招。
他双掌齐出,左掌降龙,右掌却使出了九阴真经中的“大伏魔拳”!这一刚一柔、一阳一阴两股力道同时攻到,终于让八思巴眼中闪过一丝讶色。
“妙。”八思巴终于用上双手。
他左手结“宝瓶印”接下降龙掌,右手结“金刚印”硬撼大伏魔拳。两股力道在他掌中碰撞、消融,郭靖被震得连退三步,八思巴也微微晃了晃身子。
“好一个郭靖!”八思巴赞叹,“能逼老衲用双手,你足可自豪。”
他忽然深吸一口气,开口诵出六字真言:
“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咪、吽——”
声音不大,却如暮鼓晨钟直击人心。郭靖只觉心神剧震,眼前幻象丛生,掌法顿时一乱。
八思巴趁机一指轻点,正中郭靖肩井穴。
郭靖浑身一麻,僵立当场。
“承让。”八思巴收指,“你的降龙掌已得精髓,所缺只是火候与心境。老衲这一指留了力,三息后穴道自解。”
黄蓉飞身上台扶住郭靖,妙目含忧。郭靖却坦然一笑:“多谢国师指点。晚辈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这一战虽败,但郭靖展现的实力已让天下动容——能逼得八思巴用上真言密咒,年轻一辈中已无人能及。
“第三战,周伯通对王康!”
周伯通蹦跳上台,绕着王康转了三圈,啧啧称奇:“王小子,三年不见,你这身气息怪得很啊!来来来,陪老顽童玩玩!”
他话未说完已突然出手——左手空明拳,右手九阴神爪,同时攻向王康上中两路!更诡异的是,他双脚竟还使出了全真教的金雁功步法。
左右互搏,一心三用!
台下惊呼连连。能将双手双脚施展三种不同武功,普天之下也只有周伯通这武痴能做到。
王康却不慌不忙,脚下踏出四象步。
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,四象方位在他足下轮转。周伯通七十二路空明拳打完,竟连王康衣角都没碰到!
“气死我也!”周伯通哇哇大叫,忽然身形一晃,化出三道残影——正是九阴真经中的“螺旋九影”!
三道残影各施绝学,将王康围在中央。
王康终于出手。
他右手食指轻点虚空,指尖隐现金、白、赤三色光华流转。这一指看似缓慢,却后发先至,点在周伯通三道残影交叠的那一刹那。
“噗!” 三影归一。
周伯通真身显露,只觉掌心劳宫穴一麻,半身真气竟有凝滞之感。他怪叫一声跳开:“不玩了不玩了!你这指法邪门,老顽童认输!”
但他随即又凑近王康,压低声音:“小子,你刚才那一指……怎么有点像我师兄王重阳的先天功?”
王康微笑不答,只拱手:“承让。”
周伯通抓耳挠腮下台,嘴里还嘟囔:“怪事怪事……”
这一战看似儿戏,但明眼人都看出:王康那轻描淡写的一指,已蕴含了某种超越当世武学的境界。
第四战,黄药师对霍桑。
这位波斯拜火教大祭司一上台便展开九面旗幡,旗上燃起幽蓝火焰,瞬间布下圣火大阵。火焰遇物即燃,连青石台面都被烧得滋滋作响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黄药师玉箫轻点,竟在火海中踏歌而行。
他每一步都踏在阵法生门,玉箫每点都击中旗幡气机流转的节点。三十招后,九面旗幡同时熄灭,霍桑被箫尖点在眉心三寸。
“西域奇技,不过如此。”黄药师收箫,“滚吧。”
霍桑面色铁青下台,眼中闪过怨毒。
鸠摩罗龙象般若功已至第九层,每一杵都有千斤之力。但一灯大师只以一根食指应对——一阳指练到极处,指尖隐现金色佛光。
第一百指,一灯大师点中鸠摩罗眉心。
没有伤害,只有一股温润佛力透入。鸠摩罗浑身剧震,忽然弃杵跪地,泪流满面:“多谢大师点化……弟子这些年,误入歧途了。”
一灯大师合十:“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你既醒悟,便回吐蕃闭门思过吧。”
佛力度人,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第六战,洪七公对石破天。
这位明教教主上台,挠头道:“洪老前辈,晚辈是抱着学习的态度……请洪帮主指教!”
洪七公大笑:“听说明教的乾坤大挪移甚是不凡,内力古怪得很,来吧!”
他降龙掌拍出,石破天笨拙地一掌迎上。
双掌相触,无声无息。
但两人脚下青石同时龟裂!洪七公只觉对方内力如长江大河,浑厚得不可思议;石破天也感到一股至刚至猛的劲力透掌而来。
十掌过后,洪七公忽然变招。
他化掌为指,打狗棒法中的“戳”字诀直点石破天膻中穴。这一指快如闪电,石破天反应不及,被点个正着。
但他竟只是晃了晃,憨笑道:“有点痒……”
洪七公收手,拍肩大笑:“好小子!你这身内力,老叫化生平仅见。再练几年,天下能胜你的不超十人!这局算我赢半招,承让了!”
石破天笑着下台,明教众人围上,他却只说:“洪老前辈人真好……”
午时,第一轮结束。
洪七公宣布八强名单:
东邪黄药师、西毒欧阳锋、南帝一灯大师、北丐洪七公、南洲王康、蒙古八思巴、明教石破天、灵鹫宫尊主(神秘女子)。
八思巴望向王康,声音平淡却传遍全场:“王施主,明日之战,老衲会动用全力。你若现在退出,还来得及。”
王康拱手:“恭候国师赐教。”
夕阳西下,群雄散去。
但华山脚下的暗流,才刚刚开始涌动——
三百拂衣楼暗卫已按鸳鸯阵布防各处要道,长牌如墙,狼筅如林。赵破虏按刀立于阵前,目光如鹰隼扫视四方。
而在落雁峰后一处隐秘山洞中,两盏清茶正袅袅生烟。
“欧阳锋今日那两记耳光,倒是痛快。”白衣女子轻笑,“只是太过张扬,恐招祸端。”
对面男子执杯沉吟:“他疯癫半生,如今得全本九阴真经,恢复清明,张扬些也无妨。倒是那个王康……”
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三教合一雏形。”男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“此子走的,正是你我当年未竟之路。明日他与八思巴一战,或将决定中原武林未来三十年的格局。”
洞外,山风呼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