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兰竹菊四女已在花海外围练剑。剑光划破晨雾,惊起花间早醒的蝴蝶。周伯通蹲在一旁看,嘴里叼着草茎:“花架子……真打起来谁跟你讲规矩?”
话音未落,四女突然合击。竹剑虚刺面门,兰菊左右夹攻,梅剑绕后封堵——这是昨夜她们私下商议的战术。
周伯通“咦”了一声,不闪不避。就在剑尖及身的刹那,他身子一扭,竟从四剑缝隙中滑出,再出现时已坐在三丈外的石头上啃果子。
“不对不对,”他摇头,“你们太讲规矩。踢裆、戳眼、撒石灰,怎么阴怎么来!”
这时侯通海提着长刀过来。这位靖海侯昨日见周伯通在花海打滚,心中一直犯嘀咕:这老顽童真有传说中厉害?
“周前辈,”侯通海抱拳,“末将请教。”
周围立刻围拢了人。王康和穆念慈刚从帐篷出来,也驻足观看。
周伯通眼睛亮了:“打架?好好好!说好了,不准哭鼻子!”
侯通海脸色一沉,长刀如匹练劈下——这一刀用了七分力,速度却快。他想先试深浅。
刀至头顶,周伯通突然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铛!”
食指与中指,竟夹住了刀锋!
全场寂静。侯通海感觉自己劈进了铁山,进退不得。他咬牙运足十成功力,刀身震颤嗡鸣。
周伯通却笑了:“力气还行,就是死脑筋。”手指一松一弹——
侯通海连人带刀倒飞出去,在空中翻了三圈才踉跄落地。精钢长刀的刀锋处,赫然多了两个指印!
“这……”侯通海目瞪口呆。
“你呀,”周伯通蹦过来,“刀法太板。海战讲究什么?浪来了随浪走,风变了随风转。”他折了根花枝:“看好了。”
花枝轻飘飘刺出。侯通海举刀格挡,可花枝中途突然变向——如海浪起弧。侯通海挡空,花枝已点在他胸口。
“第一式,‘随波逐流’。”周伯通收枝,“你的刀要像海蛇,要滑,要曲,要出其不意。”
他又刺,花枝颤出七道虚影。侯通海眼花缭乱,花枝再次点到胸口。
“第二式,‘千层浪’。”
三式、四式……周伯通边打边讲,侯通海从难堪到痴醉。这位老水寇发现,老顽童胡闹的招式里,竟藏着海战武学至理。
“多谢前辈!”侯通海跪地要磕头。
周伯通跳开:“别别别!真想谢我,午饭多给我个鸡腿!”
众人大笑。王康走过来:“周前辈今日露了真功夫。”
“哪里哪里,”周伯通挠头,“就是玩玩。王小子,你要不要也来玩玩?”
王康笑而不语。穆念慈上前一步:“晚辈想请教空明拳。”
“咦?女娃娃有兴趣?来来来!”
穆念慈解剑,空手摆出起手式。她练九阴真经走阴柔一路,与空明拳的“空、柔、幻”颇有相通。
两人在花海中过招。穆念慈掌法精妙,九阴真气流转,掌风过处花瓣纷飞。周伯通则如顽童嬉戏,时而在花间跳跃,时而在空中翻腾,拳影虚实难辨。
三十招后,穆念慈额头见汗,却沾不到周伯通衣角。第五十招时,周伯通突然道:“女娃娃,你太求‘准’了。空明拳的空,不是空虚,是留白——给对手留破绽的空白,给自己变招的余地。”
他演示:一拳击出,到中途突然收力,留三寸余地。穆念慈本能格挡“预期”落点,却挡空。周伯通的拳已从另一角度轻点她肩头。
“懂了么?”他收拳,“你留白,对手就会填进来——然后你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。”
穆念慈若有所思,深深一揖:“谢前辈指点。”
一场晨练,众人各有所得。侯通海揣摩“海蛇刀法”,穆念慈在花海边静思,梅兰竹菊缠着周伯通学“怎么打架不讲规矩”。
王康对卓云道:“这一路,怕是能成就不少高手。”
卓云点头:“周前辈看似玩闹,实则因材施教。侯将军得海战武学,穆娘娘悟招式留白——都是他们最需要的。”
晨雾散尽时,胡小霞的帐篷成了最热闹处。她从马车搬下染缸、布料、捣药杵,还有几十个陶罐——里面是昨日收集的各色花瓣。
“妾身想试试,”她对围观众人说,“澳洲野花这么艳,能不能染布?”
梅兰竹菊当助手。四女将花瓣分门别类:紫的薰衣草、黄的金合欢、红的野果、蓝的小花……
胡小霞先试最简单的:白布浸入紫色花汁,煮沸,加明矾固色。一刻钟后取出,布呈淡紫,阳光下泛莹光。
“成功了!”菊剑欢呼。
但胡小霞皱眉:“色太淡,易褪。要深色,需反复染,或加媒染剂。”
梁子翁过来指点:“《齐民要术》载,染紫用草木灰水为媒。染黄用矾,染红用铁锈水……”
胡小霞一一试验。染缸排开,各色布条浸入,炊烟袅袅,花香混合矿物气味。
周伯通凑热闹,袖口沾了蓝染料,气得跳脚:“我的新衣服!”
“周前辈别急,”胡小霞笑,“妾身给您染个七彩袖,独一份!”
周伯通真脱了外袍让她染。胡小霞用蜡染法:以蜡画图案于布,浸染后褪蜡,留白成纹。她给周伯通画了只袋鼠——卡通版,圆滚滚肚子,咧嘴笑。
染成晾干。周伯通穿上七彩袋鼠袍,在花海里蹦跳,活脱人形袋鼠。
“好看!老顽童喜欢!”
众人哄笑。王康也来兴致:“给朕染一件。”
“陛下要什么颜色?什么纹样?”
王康想了想:“玄色为底,金纹。纹样……就绣这一路见闻:袋鼠、金合欢、圣岩、花谷。”
这是大工程。胡小霞眼睛发亮:“妾身定不负所托!”
她开始设计:玄色需染七遍,金纹用金合欢花蕊捻线涂金粉。图案布局,她请教乌云珠,两人在帐篷画了半天草图。
傍晚时,第一块样品出来了:巴掌大布片,玄色深邃,金纹在夕阳下闪闪发光。图案是简化版的袋鼠与花。
“妙!”王康赞叹,“此技当传于民间。胡小霞。”
“妾身在。”
“朕命你编著《澳洲染织法》,将这一路所研尽录其中。回朝后,设‘天工染坊’,你掌总教习。”
胡小霞跪地,眼中含泪:“谢陛下……妾身只是喜欢做这些……”
“喜欢,才能做好。”王康扶起她,“朕治国,也要让百姓能做自己喜欢的事——这才是太平盛世。”
未时,树荫下。
三张方桌拼成临时办公区。林青将文书分类:朝歌奏报、地方急件、巡狩团建议。
王康坐下,穆念慈磨墨,乌云珠记录,胡小霞竖耳听——她的发明需要朝廷支持。
第一份是兵部白弈秋:
“西境金平城来报:铁矿开采顺利,首月已炼生铁十万斤。然当地土著与矿工因猎场起争执,已械斗三次。请旨:是否增兵弹压?”
王康皱眉,思忖片刻:“卓云,你怎么看?”
卓云沉吟:“土著以狩猎为生,矿工占其猎场,冲突难免。弹压可暂平,但遗患长远。”
王康点头,提笔批:
“不准弹压。令金平城主事:一划出禁猎区与可猎区,立碑为界;二教土著用铁器耕作、饲养,转猎为牧;三雇土著为矿工向导、护卫,给工钱。三月后再报。另:此事飞鸽传书圣岩大萨满,请其派人与土著沟通。”
第二份是礼部文抱朴的“文化建设请示”:
“国子监编《澳洲风物志》,请陛下赐序。又:各地请建学堂三百所,需银三十万两,师资匮乏……”
王康批:“序朕途中写。学堂分三年建,今年先建百所。师资:一从朝歌选派,二就地培养——令各州举荐聪慧子弟,入朝歌师范学堂速成,半年后回乡教学。银两准。”
一份份批阅,不时与众人商议。穆念慈提醒边防,乌云珠补充文教,胡小霞插嘴工造。
周伯通在一边逗蚂蚁,忽然抬头:“王小子,你们整天批这些,烦不烦?”
王康笑:“烦。但这是朕的家业——就像你养蟋蟀,得每天喂食、清理,它才叫得欢。”
“那倒也是,”周伯通挠头,“我的‘大将军’一天不喂就不肯打架。”
批到末了,是巡狩团建议汇总。林青呈上清单:
1. 胡小霞:《澳洲染织法》编纂申请经费
2. 梁子翁:建“百草园”培育澳洲药材
3. 卓云:沿途设驿站,每五十里一处
4. 侯通海:海战武学整理成书
王康一一准奏,批经费、派人员、定时限。飞鸽一只只放飞。
搁笔,夕阳已西斜。
晚膳前,王康提议:“办个小比武会如何?彩头——胜者得胡小霞新染七彩锦一匹。”
众人欢呼。营地中央清出场地。
第一场:锦衣卫内部较量。两个小校比剑,三十招不分胜负。穆念慈叫停后指点:“你的第三招,转身时露左肋。他的第七招,力道用老了收不回。”
两人拜服。
第二场:梅兰竹菊合战卓云。四女用新悟的“不讲规矩打法”:撒花瓣迷眼、假跌倒偷袭、脱外袍当软兵器(表演性质)。卓云哭笑不得,十招后认输:“四位姑娘,卓某服了。”
第三场:侯通海邀战沙通天。两侯爷,一个水战刀法新悟,一个陆战功底深厚。刀来枪往,五十招后,沙通天一枪点中侯通海手腕——点到即止。
“承让。”沙通天收枪。
侯通海不恼反喜:“沙侯爷这一枪如灵蛇出洞,妙!我琢磨琢磨……”
最后一场,众人起哄:“陛下露一手!”
王康笑笑,空手下场:“谁愿来?”
几个锦衣卫小校跃跃欲试不敢。周伯通蹦出来:“我陪我陪!不过王小子,你得让着我!”
“让你三招。”
“你说的!”
周伯通第一招“掏鸟窝”——直取下三路。王康侧身避开,笑骂:“老顽童,这招太阴!”
第二招,周伯通跳起空中连踢七脚。王康以掌相迎,掌脚相交砰砰作响,气浪震得花瓣纷飞。
第三招,周伯通使出早晨教的“留白拳”。一拳击向面门中途收力。王康果然如预期般格挡,周伯通变招攻肋下——
却落空了。
王康根本没挡,他早向后滑开半步,那一拳的“留白”处,他没填。
“咦?”周伯通愣住。
“前辈,”王康笑,“您教念慈‘留白’,可没说对手一定会填啊。我不填,您的后招不就落空了?”
周伯通挠头:“对哦……还能这样?”
两人又过二十招。王康九阳神功臻化境,周伯通空明拳鬼神莫测,打得精彩纷呈。
“停停停!”周伯通晕头转向,“不打了不打了!王小子你耍赖!”
众人大笑。王康收掌:“承让。”
彩头给了卓云——众人公推他今日被四女“阴”得最有风度。卓云接过七彩锦,苦笑着摇头。
亥时,营地静下。
王康走向乌云珠的帐篷。与其他帐篷不同,她的帐外挂着一串风铃——白日用花枝铜片自制,夜风拂过叮咚轻响。
掀帘而入,帐内景象让他一怔。
没有寻常帐篷的简朴,这里雅致如书房:矮几铺宣纸,墨已磨好;墙角小炉煮茶,茶香混合淡淡檀香;最妙是帐顶——她用细线悬了几十片金箔,烛光一照,满帐金光流转如星雨洒落。
乌云珠跪坐毡毯上,已卸宫装,换金国传统的月白长袍。袍宽大,腰束丝绦显出身段。长发未绾如黑瀑披肩,鬓边插白玉簪,簪头雕振翅鹤。
“陛下。”她欲起身行礼。
“坐着。”王康在她对面坐下,看几上宣纸,“在写字?”
“录今日见闻。”乌云珠轻声,“晨练点拨、七彩染、比武会……一日之事,足抵中原一月。”
她的字秀雅小楷,笔力内蕴。王康看一会儿,忽然道:“给朕看看你的手。”
乌云珠一怔,伸出右手。那手白皙修长,指尖有薄茧——常年握笔抚琴留下的。
王康握住,拇指轻抚她掌心:“你这手,该执笔,该抚琴,不该……”
“不该什么?”乌云珠抬眼。
“不该困在深宫。”王康看着她,“乌云珠,这一路,你开心么?”
乌云珠沉默片刻,点头:“开心。比在朝歌开心,比……在金国时更开心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在朝歌,妾身是贤妃,要端庄持重,要母仪天下。”她声音渐低,“在金国,妾身是尚书之女,要守礼联姻,要光耀门楗。只有在这里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王康懂。在这里,她可以是记录者、学者、探索者——不仅仅是某个身份。
“朕第一次见你,”王康回忆,“是在金国夜宴上。你弹琴,弹错一个音,所有人都笑,只有朕说‘此误甚妙’。”
乌云珠脸微红:“那时陛下……是故意给妾身解围。”
“不是故意。”王康摇头,“是真觉得妙。完美曲子听多了,偶尔有个错音,反而生动——就像这片大陆,没有中原的完美规矩,却生机勃勃。”
他松开手,转而轻抚她脸颊:“这一路,多写,多画,多记录。把你的才学,都留给这片新土。”
乌云珠眼中水光潋滟:“妾身……遵旨。”
烛火跳动。帐顶金箔流转的光映在她脸上,明暗交替。王康凑近,吻她额头,然后向下,吻过眉心、鼻尖,最终覆上她的唇。
这个吻很轻,如羽毛拂过。乌云珠身子微颤,却没有躲。她的手攀上王康肩膀,指尖收紧。
吻渐深。王康将她揽入怀中,宽大的月白袍滑落肩头,露出里面杏色小衣。乌云珠的皮肤很白,在烛光下如羊脂玉,肩颈线条优美如天鹅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在吻的间隙喘息,“灯……”
“亮着好。”王康吻她锁骨,“朕要看清你。”
帐外风铃轻响,帐内烛火摇红。王康解她衣带,动作轻柔。乌云珠起初羞涩闭眼,但当王康的手抚上她胸口时,她轻吟一声,主动仰头吻他脖颈。
她是四妃中最端庄的,此刻的主动更显珍贵。王康将她放倒在毡毯上,月白袍彻底散开,烛光在她身上流淌。
“康郎……”情动时,她唤出私密称呼